一條熱鬧非凡的商業街的角落裡,艾德敏銳的察覺到,身邊的魔力流向有些紊亂,在四處觀望後,發現了是埋在街邊地磚下面的中繼器在作祟,波動和殺掉那夥黑幫時感覺到的相同,多半是尤爾在背後監視他。
警示時鍾事件後,一個進化了百年的軍團級法術損毀,但進化得來的一部分理論得以運用,變成了現在遍布大街小巷的中繼器,某些人對外宣稱這是減少信息資費,提高通訊質量的設施,是公益,但艾德知道,最多半年,這些設備就會被替換成基站,而中繼器不會被浪費,而是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變成“監控器”。
監控的出現確實降低了犯罪率,治安署也算是兌現了承諾,但艾德覺得那不都是好事。
比如現在,一個,也可能是兩個孩子在肆無忌憚的窺探著他的隱私,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艾德不知道尤爾背後是誰,到底是何方神聖創造了倉庫裡的機器,也不知道這些機器還有幾台,但艾德已經沒有興趣像摧毀警示時鍾那樣摧毀這些東西了。
雖然艾德由衷的厭憎這類道具,但這和魔力矩陣一樣,都是時代潮流,時代潮流面前,總是有人喜,有人憂。
更別提這些玩意已經遍布了所有星環的所有角落了。
不過現在,艾德最煩心的還是洛蘭,小姑娘一定和尤爾一起看著他的行動,萬一過於暴力和血腥的場面給洛蘭留下心理陰影,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希望那個情報販子配合些,他可不願意警告變成獵殺,弄的場面難堪。
雖然艾德做著偽裝,但面對情報販子,他連偽裝過後的陣容都不願意暴露,於是他帶著面甲,拎著手杖,堂而皇之的走過一條馬路,忽視了那些罵街的車夫,推開了對門一家私人俱樂部的大門。
一進門就有侍者迎了上來,年輕的,著裝開放的女性懷抱著歉意道:“先生,這裡是私人俱樂部,是會員製。”
“我來這兒,為的就是成為你們的會員,我應該捐款多少合適?”艾德笑著,卻帶著面甲,顯得非常詭異和危險,隨後他意識到了這點,也意識到了自己沒錢捐款,便咳嗽兩聲:“我來找...話筒,你們有誰知道他在哪兒嗎?”
話筒,是在座貴賓都知道是誰的代號,他們目光投向了站在門口戴著面甲的男人。
斯賓塞是個情報販子,但是個不簡單的情報販子,他有著向全城的所有不見光勢力和部分權威勢力及閑散人士放話的能力,這意味著要花很多的錢扯開他的嗓子,通常這樣的人,大部分想花錢殺人,小部分想做大自己的生意,無論是哪種人,都能隨時甩出大把大把的鈔票。
“我是做材料生意的,大生意,你懂的,像我這種人需要個大嗓門。”
聽完,在座的貴賓們看向他的眼神都熱烈了起來。
大部分想喊話買凶的,無論他們多麽有錢,都伴隨著同等級的危險,而做生意的可就大不相同了。
侍者明白這個道理,她的眼神亮了起來,彎腰道:“您現在就是這裡的會員了。”
她很上道,領著艾德上了二樓,殷肯的道:“前面就是斯賓塞先生的房間,按規矩,我不能過去,不過,我很願意在工作結束後繼續為您服務。”
艾德強行捏出戲謔的語氣:“你們這裡不需要顧客實名?”
“喔,如果這裡的每個顧客都實名,那最常見的應該是治安署的長官們。”侍者捂嘴笑道:“這裡可藏著很多很多事情呢,
都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機密,就連長官們來著都要遵守規矩,您說是不是?” 淺顯易懂的警告,艾德沒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魔力視覺中中繼器的位置,秘密,在這些東西眼裡有什麽秘密可言?
他獨自一人走過走廊,推開了房間的門。
一個金發的中年人坐在沙發上,獨自飲酒,他沒抬頭看艾德,醉眼朦朧的道:“把門帶上。”
等到艾德在他對面坐下,他才在低頭的視野裡看見了一根手杖,斯賓塞掌握著首都,這樣心臟城市的諸多情報,見過大風大浪,歷經諸多死亡威脅,這根手杖竟能讓他在酗酒時瞬間便醒了神。
他放下了酒杯,緩緩的眯起眼睛,打量著艾德。
看這反應,艾德就知道這個情報販子有多了不起了,他竟然能知道自己。
“大名鼎鼎的...怎麽稱呼?”
艾德差點笑出聲:“你隻認識我的手杖?”
“傳聞中有一個獵殺者,遊離在各個星環,跟傭兵殺手不同的無差別殺人,沒人知道自己會在什麽時候被盯上,沒人是他的對手,誰都難逃一死,沒有任何破綻,最優秀的偵探警探都找不到任何線索,除了一根標示身份的古董手杖。”
說這段話時,斯賓塞因為喝多了酒,嘴皮子有些不利索,被稱為大喇叭的他說話卻緩慢平和:“我一直以為這是個都市傳說,直到有人煞有其事的給我傳了一份相片,一根手杖躺在拍賣會上展示的相片,我沒想到它的主人會這麽快的找上門來。”
“要知道,您在我的情報網裡,擬定的危險程度僅次於那些真正的傳說,神話生物們,您今日造訪,有什麽我可以幫您的?”
艾德單刀直入:“我要你撤銷一樁委托,我知道前些天有人對一些人向你提出委托,讓你向全城的髒東西們喊話,有人要一個人的人頭,這顆人頭價值千金,據我所知,這種委托不少,但短期內不會有兩起,我只有一個要求,撤銷它。”
聽完,斯賓塞眯起了眼睛,他又重新捧起了酒杯:“知道嗎,我真的很失望,當知道可怕的神話故事也有自己在乎的人的時候,那種幻滅感,比宿醉還可怕...洛蘭·坦尼森,我知道這個女孩,也調查過她,雖然不知道我那個顧客為什麽要花重金殺一個沒有任何特殊的女孩,但乾我這行的。”
“活了這麽久,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不多問。”斯賓塞抿了口酒道:“我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我有大的本事,而是因為我不多問,守規矩,守規矩的家夥們擰成一股繩,變成了我的保護傘,所以,很抱歉,在她死掉之前,我不會撤銷這一委托。”
“我理解,每個星環上的情報販子都有自己的職業操守。”艾德歎了口氣,世界上嘴最硬的人,這些家夥佔了八成,但他今天不得不講道理:“他們好像有數不完的錢來聘用你這樣的人,每個星環都能給我製造數不清的樂子和麻煩,我樂意一刀殺了你,但今天不行。”
一根棱鏡出現在了他手上,鋒銳無比,威脅之意不言而喻:“請相信我,每個和他們合作過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他們...和他合作過的都被你殺光了?”斯賓塞諷笑道:“不管你多強,都不會想和規矩作對,你根本不知道我那群守規矩的朋友們又多難對付。”
艾德也笑了:“一部分。”
“什麽?”
“只有一部分,一部分做過太多惡事的被我親手解決,還有很大一部分,不是我殺的。”
就在斯賓塞琢磨這句話的含義時,有人敲響了房門,一個侍者不請自來:“先生, 我來給你更換...”
話沒說完,侍者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艾德。
幾乎毫不猶豫的,他掏出了匕首,直直的刺進了自己的心臟,莫名其妙的出現,莫名其妙的死亡,身子軟倒在地上,失去聲息。
下一瞬間,肉眼可見的濃烈魔力爆發,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乃至整個俱樂部。
極烈的白光過後,斯賓塞發出慘叫,他腦子裡已經想到了自己被爆炸撕成粉碎後的光景,卻在兩秒後疑惑的睜開了眼睛,望著摔碎在地上粉身碎骨的酒杯,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死命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的顧客,和支離破碎的...房子?
斯賓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房間像兒童玩具的拚圖一樣,碎成一塊一塊,卻被某種模具拚在了一起,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話。
“還有很大一部分,是被他們親手解決的,他們和我一樣,從不留下任何和自己相關的信息,但很顯然,他們沒有料到我這麽快就找到你了。”
艾德站了起來:“你欠我一條命,這間俱樂部的所有人都欠我一條命,但很可惜,我不能像保護那位姑娘一樣保護你。”
“其實讓你去死,通緝也一樣會自助作廢,但今天不行,在法術失效前,你還有五分鍾讓你的狐朋狗友們趕緊滾出這裡,除非你們想被碎片壓倒。”
說完,他就要離開,斯賓塞忍不住道:“她到底哪裡有錢讓你這樣的人給她當保鏢,她出了多少?”
艾德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一塊白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