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姒蚺龍一行人離開,盧岷陰沉著臉問:“塗山酋長,這巨鷹是怎麽回事?”
塗山靜月連忙道:“稟使者,已經仔細檢查過了,這巨鷹受了重傷,傷勢應該是近幾個月內才有的,現在隻恢復了一點。所以才被幾個孩子給擊殺了。”
盧岷彝嗤了聲,不屑道:“就算受了重傷,幾百個孩子也拿不下。”
塗山靜月連忙道:“剛才那名護衛武士,是我親自挑選派送到蚺龍公子身邊的,雖然進境不高,只有凝氣境,但勝在基礎扎實,實力不輸一般的融意境……”
“對…對,”塗渠也跟著解釋,“青桑氏和我塗氏的護衛,也都是有一定實力的……”
盧岷彝歎了口氣:“畢竟是夏官大人的公子,氣運無雙……這巨鷹的傷是怎麽造成的?”
“應該是天地元力。”塗山靜月思躊著,“不知是不是與三苗有關。”而後,她把前段時間接到的情報說了一遍。
盧岷彝思索:“三苗一帶有這巨鷹嗎?你們可知這巨鷹來歷?”
塗山靜月看向軍主塗山昊月,後者慚愧搖頭:“未聽說過。前段時間,炫月宗總壇傳來消息,說三苗有異動,我曾布置將士搜查過懷遠山一帶,什麽也沒發現。就連前幾天,為了田獵大會,我們也搜查過懷遠山,也未發現這巨鷹……”
荊山松明試探問:“使者大人知這巨鷹來歷?”
盧岷彝沒有回答,轉而道:“我這兒子,一向心高氣傲,沒想到,栽在這裡……受了這麽重傷,回中原後,還不知怎麽被他母親數落……”說著情緒又低落下去。
塗山靜月小心詢問:“使者大人……接下來……”
盧岷彝勉強一笑:“酋長大人是主,我當然聽酋長大人的。”
塗山靜月知他因兒子受傷,心中大亂,也不再客氣,對塗渠道:“還是按先前的安排進行吧。不過,最後的舞會就取消吧。”
盧岷彝沒有吱聲。
塗渠看了看他臉色,當即應下了,召集各個氏族,每個氏族出一個代表,對田獵的收獲進行點評。
並且,對外放出消息,說盧岷長川傷勢不嚴重,已經無礙了。
營地內,依舊歡騰起來。只是各氏族的主腦,仍是心情沉重。
到了晚上,獵物的優劣已經有評比結果。
營地內篝火點燃,眾族人載歌載舞。
使者盧岷彝不顧塗山靜月等人的勸阻,換上笑臉,出面和塗山靜月一起,對獲好評獵物進行獎賞。由盧岷彝宣布名次和獎品,塗山靜月親自授獎。
姒蚺龍等人獵殺的巨鷹位列第一,獲得青銅匕首一把。姒蚺龍在眾人注視之下,大踏步上前接受獎品,激動得臉面放光。
荊山白、荊山紫兄妹的巨禽第二,獲得釉彩陶杯一隻。荊山紫沒有得第一,心中不悅,接受獎品時也是冰冷著臉。拿著釉彩陶杯下來後,直接扔給了哥哥荊山白。
防風氏的犀牛怪第三,獲得帛絲兩匹。
塗靈鳳的巨型蜘蛛,沒能得到名次。
不過,這個時候,姒蚺龍已經是得意洋洋,渾不把其余的獵物放在眼內。他與青桑威虎、塗虯傳觀自己的獎品,點評其他的獵物,自己感覺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
塗山雲鳳特地到姒蚺龍這裡道賀。
姒蚺龍幾人大感光彩。
塗山雲鳳笑道:“蚺龍弟弟,想不到你們竟然獵殺這巨鷹,成為田獵大會第一,真為你感到高興。”
姒蚺龍看到塗山雲鳳清雅麗質的笑容,
心中喜孜孜,極力矜持一下,才道:“小弟只是運氣好,如這巨鷹被姐姐遇到,第一肯定是姐姐的。” 塗山雲鳳看到姒蚺龍鎧甲上巨鷹留下的爪痕,伸手撫了一下,擔心道:“這巨鷹也太凶悍了,以後遇到,還是避開為好,看你這次差點就要受傷。”
姒蚺龍雖小了兩歲,但身材已經與塗山雲鳳平齊,他當即滿不在乎,一挺胸膛,道:“有勞姐姐掛念,我有父親送我的鎧甲,這巨鷹傷不到我。”
而塗靈鳳遇到了巨蜘蛛,十分難纏,自己還差點受傷,雖然獵殺巨蜘蛛,但結果連獎品也沒有得到。她看著塗山雲鳳與姒蚺龍在一旁相談甚歡的樣子,心中恚怒。
但塗靈鳳也走過來,對弟弟塗虯說了幾句話,查問了一下情形。
塗虯隨口誇耀了幾句,想了想,最後補充:“咱們的蛟龍網,被巨鷹給撕扯壞了。”
塗靈鳳大驚:“那可是爺爺的心頭寶!在哪裡,我看一看!”
塗虯有點不好意思:“我得拿到學宮,找教士們修修……”
塗靈鳳看大家都在關注,也不再強求,隻冷聲道:“你們這次凶險得很,這種巨鷹可不是你們能獵殺的。”
青桑威虎對她身上沾的粗大蛛絲感興趣,還伸手撚了一根短蛛絲,被塗靈鳳一眼瞪了回去。青桑威虎趕緊縮回手去,但蛛絲竟粘在手上,他用力扯了一下,還沒有扯斷。
塗虯也感到奇怪:“姐姐,這蛛絲這麽堅韌,你是怎麽獵殺那蜘蛛的?”
塗靈鳳也不答,隻道:“反正不比獵殺巨鷹輕松!小虯,你今天早些回帳篷。”
姒蚺龍笑道:“一會還有舞會呢。靈鳳姐姐不參加嗎?”
塗山雲鳳卻笑道:“使者之子遇刺,恐怕舞會要取消了。”
青桑威虎嘻笑對塗山雲鳳道:“這一下,他可不能再找你遊覽珍珠城了。”
塗山雲鳳臉色一凝,喝道:“不可胡說!長川公子遇刺,必有內情,不可隨便議論!”
青桑威虎嚇得吐了吐舌頭,又轉頭拿著獎品青銅匕首與其余幾個學員一起玩了。
塗靈鳳說了聲先走一步,自顧自回塗氏營地了。
姒蚺龍想討好塗山雲鳳,盤算著把巨鷹羽毛送她,但這巨鷹是幾個夥伴一同獵殺的,自己不便作主。
這時,軍主塗山昊月宣布,取消舞會,加強戒備,各氏族明天一早全部返回珍珠城。
沒辦法,姒蚺龍一夥隻得各自散了,各回帳篷。晚上睡覺時,姒蚺龍還把獎品青銅匕首放在枕邊,夢裡也是高興不已。
第二天,回到別院家中,姒蚺龍就去迫不及待地去看小白狐。
哪知房內自己物品被整理了一番,他著急打開櫃子,發現小白狐果然還是不見蹤跡。
看著收拾過的房子,姒蚺龍怒起來,當即喚侍女進來。
那侍女也不到二十歲,相貌姣好,本來溫順委婉,見姒蚺龍怒氣衝衝,立刻有些慌了。
姒蚺龍怒道:“你怎麽動我的東西了!”
侍女不知如何應對,隻得施禮賠罪道:“我想為公子整理衣物,不想衝撞公子了,請恕罪!”
姒蚺龍還不至於對女子動手,看她像哭出來一樣,便心中煩悶,大喝道:“滾出去,以後不許進我房間!”
侍女流著淚出去了,原想討好一下姒蚺龍,哪知觸了霉頭。
塗山女喬聽到了姒蚺龍大聲發火,看侍女滿臉是淚,便來到姒蚺龍房中,責問:“在家中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姒蚺龍心中還是不快,但不敢向母親發火,隻低下聲音道:“這侍女亂動我衣物,我訓斥她一句。”
塗山女喬登時柳眉倒豎,厲聲道:“這侍女是酋長親自派來侍奉你起居的,再說,又是我塗山氏族人,你怎敢以這種態度對待!”
姒蚺龍看母親發怒,連忙收斂起來,也施禮道歉:“兒子惹母親生氣,是兒子不是,兒子以後不敢了。”
塗山女喬一副恨稀泥難築牆的樣子,厲聲道:“我還有話問你,你跟我到廳裡回話!”
到了正屋廳裡,塗山女喬令姒蚺龍跪下。
姒蚺龍委屈,但見母親發火,隻得跪下,耳邊聽母親問道:“做將軍帶軍隊打仗,重要的是什麽?”
姒蚺龍道:“要勇敢,不怕死。”
“還有哪?”
姒蚺龍想了想,道:“還要有謀略。”
“如何管理軍隊呢?”
“時時衝鋒在前,與士卒同甘共苦。”
塗山女喬又問:“打了敗仗要如何對待軍士?”
“要照顧受傷的軍士,打了敗仗,要在最後掩護軍隊後撤。”
“那要打了勝仗呢?”
姒蚺龍想了想,道:“打了勝仗,要把戰利品分給大家。”
“要怎麽分配戰利品呢?”
姒蚺龍想,這個學宮裡可沒有教過,便道:“由族裡祭司來分配。”
“如果讓你來分配呢?”
姒蚺龍不知如何分配,但聽塗虯說過,便道:“按功勞大小分配。”
塗山女喬這才點頭,問道:“你們昨天獵獲巨鷹,誰的功勞最大?”
“大家都有功勞。”
塗山女喬聽他含糊,冷笑道:“一個人一個人地說,看每個人都有什麽功勞。”
姒蚺龍咬了咬嘴唇,回憶著慢慢說道:“青桑威虎第一個衝上去……有先鋒之功。孩兒也率領大家奮勇向前……有領隊之功。嗯……塗虯用網纏住巨鷹,有謀略之功。眾修士一起獵殺巨鷹,有勇武之功。”他越說越順,到最後,又神采飛揚起來。
塗山女喬聽他說得有條理,點了點頭,問:“你的貼身護衛武士叫什麽名子?”
姒蚺龍記得他第一次拜見自己時,說了自己的名子,但自己現在早忘了,於是有點羞赧地搖了搖頭。
“你連自己護衛的名子都不知道,如何了解自己率領的隊伍?”塗山女喬看姒蚺龍不說話,又問道:“他可否躍到巨鷹背上,給出致命一擊?”
姒蚺龍回憶了一下,緩緩點頭稱是。
“那應當是什麽功勞?”
姒蚺龍隻得道:“應當是殺敵之功。”
塗山女喬又問:“那他和塗虯誰的功勞大?”
姒蚺龍思索著答道:“若無塗虯的網子,我們無法獵殺巨鷹,應當是塗虯首功,武士第二功。”
“那該如何獎賞呢?”
姒蚺龍取出匕首,道:“我將這酋長賞賜的匕首送於青桑威虎。塗虯功勞最大,我把父親送我的匕首送給他。”說著取出貼身匕首,這匕首上有一個“陶”字,鋒利無比。據塗山女喬猜測,這匕首或許是唐帝之物,因為唐帝出自陶唐氏。
塗山女喬又問:“護衛武士如何賞賜呢?”
“巨鷹羽毛送與其他武士。巨鷹的兩隻鷹爪送那護衛武士,那巨鷹爪上之皮堅硬如金,可以做成武器。”
塗山女喬露出鼓勵之意,又道:“我聽說若非護衛武士全力阻擊,你會命喪巨鷹爪下?即使這樣,胸前鎧甲還是被抓出了一道印痕。”
姒蚺龍點了點頭,思緒已經理清,道:“如不是我那個護衛挺身保護,或許我真的會無幸。 這武士是凝氣境功力,當真了得。雖說是奉命保護我,但也是為我立了大功。我把父親送我的長矛贈他。”
塗山女喬這才滿意,道:“賞罰分明,乃是主將統領軍兵的第一要務。想虞帝,罰你祖父治水不力,卻封賞你父親,正是賞罰分明。你父親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舉世景仰。提攜伯益、後稷、塗狸,獎賞塗山氏、盧岷氏、彭氏、殷氏,罰處左嵐氏、有哀氏。正是獎罰分明,這樣天下才能效力。你以後要繼承父親志向,自然要向父親學習,賞罰分明,方能服眾。”然後著姒蚺龍把護衛武士傳進廳內,由姒蚺龍對他獎賞。
武士進廳後,聽到姒蚺龍對自己的獎賞,激動不已,下跪謝賞:“屬下塗山騏,謝女喬夫人、蚺龍公子賞賜。護衛公子本是屬下職責使命,難得公子記為功勞。屬下當為夫人、公子赴湯蹈火,雖死不辭。”
塗山騏口中稱謝,但萬萬不接受長矛。姒蚺龍詢問母親後,便贈他一隻釉彩陶碗。塗山騏這才接過,感激不盡。
看著姒蚺龍對修士塗山騏開始以禮相待,塗山女喬才松了口氣,自己真是為兒子操碎了心啊。
田獵賞罰一事告一段落後,塗山女喬暗地裡又告誡姒蚺龍的侍女,不準她有親近討好姒蚺龍的舉動,否則立刻遣走。
塗山女喬擔心姒蚺龍正當少年,情愫漸開,若有身邊侍女媚惑,豈不消磨了自小培養的雄心壯志。
因為盧岷長川遇刺的箭是姒蚺龍的,塗山女喬又到族長、氏族代表、長老、貴勳之處,為兒子一一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