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雜務又送來了早餐。這雜務見姒蚺龍在苗華部落日受重視,也不敢再對姒蚺龍抱怨牢騷了,只是仍繃著臉,似乎極不情願。
第三天姒蚺龍吃過早餐,便要去雲夢學宮上課。
不料,剛一出門,就見荊山白與另外幸存的一位修士前來拜訪。兩人來到近前,便向姒蚺龍行禮。
姒蚺龍見荊山白這些天對自己恭敬有加,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回禮:“大家都是珍珠城一脈,不用這麽客氣,不知何事,快請屋裡坐。”
荊山白沒有到屋裡坐的意思,而是誠摯說道:“我們一行四人護送塗山秦月長老,結果沒能完成任務,害長老犧牲。實在有罪。原本已經飛鷹傳書至珍珠城請罪,不料女喬夫人今晨回信,不但沒有加罪,還任命我暫充任代表,協調與苗華部落的關系。我實在是慚愧。因此向蚺龍公子請教方略。”
姒蚺龍乍一聽,這荊山白要向自己請教,頓時有些小激動,但又一想,便連連擺手,道:“這些軍備武略的事情,我也不懂,你們還是問我外公吧。”
荊山白有些為難,與另一人對視一眼後,道:“我們是第一次與苗華部落打交道,對這裡一切根本不知啊,還請蚺龍公子不時提醒一二。如若蚺龍公子忙於學業,那我們便請教房霄大人。”
姒蚺龍這才有些解脫地點了點,道:“對,對,你們聽我外公的吧。”
荊山白道:“謹遵公子吩咐。我本想來此護衛公子安全,但以後暫充代表,恐有些脫不開。這位乃是我珍珠城的修士塗山蚌,已然傷愈,便請他護衛蚺龍公子。”
姒蚺龍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荊山白懇請道:“獸族偷襲,雙峰島周邊都有獸族動靜,蚺龍公子安危是大事。雖然騏大哥武功高超,但多一人總是多一分安全。”
那名塗山蚌三十歲左右年紀,也道:“屬下塗山蚌,擔任朔月部修士第四隊隊長,聚形境功力。上次護衛塗山秦月長老不力,正是待罪之身,希望蚺龍公子允準,跟隨護衛,待罪立功。”
姒蚺龍聽他是聚形境功力,有些心動,看了看塗山騏。
塗山騏連忙說道:“原來是塗山蚌隊長,我聽說過,一招‘飛葉簪月’出神入化。公子,塗山蚌隊長願意來護衛您,必定能護衛周全。”
荊山白也道:“塗山秦月長老被巨狼在背後偷襲重傷,全靠塗山蚌隊長帶我們脫險,否則,我們全都要死在獸族爪下了。”
塗山蚌沉聲道:“全怪屬下沒有留神,屬下保證,以後決不會出現類似情況!”
姒蚺龍點了點頭,道:“好,你暫且在我這裡吧。荊山白那裡如有事,你也去協助些。”
荊山白與塗山蚌齊聲應了。
當下,荊山白告辭回使館。姒蚺龍在塗山騏、塗山蚌和眾修士護衛下,一行十余人,一同前往雲夢學宮上學。當真是聲勢浩大。
以往上學時,姒蚺龍總有被押解的感覺,但現在有了塗山騏和塗山蚌,姒蚺龍立刻變得心境不同,一路上眉飛色舞起來。
路上,姒蚺龍問起塗山蚌:“你的功法為何被稱為飛葉簪月?”
塗山蚌也不善言談,簡單答道:“我慣用暗器,如果暗器用完,可用樹葉代替。”
“哦?”姒蚺龍大奇,說著從旁邊柳樹上摘下一片新葉,道,“你試一下這個。”
塗山蚌接過來,也不說話,翻手一抄,運起鏡花水月身法,
眨眼間轉身抬手擲出。只見那樹葉如匕首一般,射中十丈左右的一棵樹身。 姒蚺龍立刻拍手叫好。
突然,身後又有一聲女子的叫好聲傳來。
姒蚺龍轉身看了,原來是共工玲兒已經到了近前。只見她不再清冷,而是笑靨如花,眼中還帶著好奇,看著塗山蚌。
姒蚺龍當即招呼道:“玲兒姑娘,早啊。”
共工玲兒卻不理他,而是轉向塗山蚌,笑問道:“這位大人,我一直想練成飛花成箭的功法,但一直不知訣竅。”說著她已經摘下一片新葉,抬手射出,但只不過五丈便落了下來。因問道,“不知這位大人可否賜教?”
塗山蚌看了看姒蚺龍,卻有些不情願,但這時,黎南女末、危苗豕等人也聚攏過來。
姒蚺龍以為不過是普通的招數而已,把勁力加在樹葉上就好了,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共工玲兒等人見識一下珍珠城的厲害。於是姒蚺龍點了點頭,對塗山蚌笑道:“我們與苗華部落是一家,大家交流一下也好。”
塗山蚌隻得道:“這一功法的訣竅在於將功力粘附於葉子之上”說著塗山蚌伸出手來演示,“功力不是從掌中發出,而是從手指發出。五根手指發出的氣勁使葉子旋轉,從而勁力與葉子化為一體。”
塗山蚌手指催發功力,果然,葉子在他掌中旋轉起來。
塗山蚌又道:“待葉子高速旋轉,功力粘附在葉子之上後,借由身法,將之擲出,才會有效果。”
說著將掌中飛速轉動的葉子轉身擲出,果然,又射入十丈外的樹上。
眾人齊聲喝彩。
塗山蚌謙遜道:“此功法訣竅就是如此,但若要練成,還需要數年努力才行。”
共工玲兒笑起來,面容甜美,只見她伸手摘了一片葉子,五指如玉,發出不同方向的氣勁,葉子居然在她手指操控下快速旋轉起來。然後她借著身法,甩手擲出,居然射中五丈遠的一棵樹乾。
塗山蚌面色凝重:“原來姑娘是土屬性功法,果然,天地元力中的土屬性功法,功力霸道凝重,更適合這一招。”
共工玲兒開心地向他一揖,笑道:“這位大人好眼力。這可多謝啦,告辭。”說完,也不理姒蚺龍等人,自顧向學宮門口走去了。黎南女末緊緊跟上,對她說了句什麽,估計是誇讚她吧,兩女笑起來快步走向前,留下鈴兒一般的笑聲。
姒蚺龍沒有想到這麽一個絕招,竟然被共工玲兒輕易學到了。眾人看著共工玲兒的背影,也發出讚歎的聲音。
姒蚺龍心中暗驚,這丫頭,可真不好惹。他看危苗豕,也是面帶不甘之色。
無奈地,一行人繼續向學宮進發,故意與共工玲兒拉開距離。
姒蚺龍怏怏地到了學宮裡。尚未進教室,彌越燕卻從教室裡跑到他身邊,問道:“蚺龍公子,聽說您外公受傷了,沒事嗎?”
姒蚺龍眉頭一展,笑道:“沒什麽,獸族偷襲,已經被我外公擊退了。”
彌越燕露出欽慕的神情:“久聞塗山房霄大人神功無敵,果然名不虛傳。希望苗華部落能夠和炫月宗並肩作戰,盡早打退獸族。”
姒蚺龍笑道:“區區獸族,不足掛齒,有共工水波老先生坐鎮,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彌越燕卻有些遲疑,低聲道:“我聽說共工水波老先生,被故意派到了邊遠地區了。”
姒蚺龍原要進教室,聽了這話,停住腳步,一扭頭問道:“你聽誰說的?”
彌越燕有些小心的說道:“我是聽我哥哥說的。”
“你不是一個人在這裡嗎?怎麽你哥哥也在雙峰島?”
彌越燕有些臉紅,搖了搖頭道:“我哥哥不在雙峰島,我是在年假期間聽我哥哥說的。”
“哦——”姒蚺龍沒有想到,共工水波被派到邊緣地區的消息,在新年期間就傳了出去。
“我哥哥在南越一代建城,但遇到了共工氏族人。”
“南越一帶,那是什麽地方啊?”
“我們諸越有彌越氏、南越氏、甌越氏等多個分支。南越氏在……”彌越燕還要再說下去,卻被趕到教室的醫藥課教士打斷。
醫藥課的教士厲聲道:“快上課了,還不進教室!”
兩人被趕緊進了教室。
姒蚺龍沒想到,教室裡居然也是亂哄哄的,但他也不知大家在議論什麽。
醫藥教士走進課堂,教室內雜亂聲登時平靜了。
教士緊繃著面容看了看台下的眾學員,說道:“眾位學員,近期雖然有獸族騷亂,但不足為懼。你們還是要用心學好功課,今年畢業後為部落作貢獻。如果學不到有用的本領,其他的談也甭談了。”
眾學員聽了他的話,都略收心。
醫藥教士接著為大家講解起過敏的病症:“有人的不能吃貝殼,有的人不能接觸花粉,有些人不能接觸貓狗。這是為什麽呢?這是因為這些東西上有蠱存在。”
姒蚺龍聽了一楞,什麽是蠱?這可是他第一次聽說啊。
醫藥教士環顧了一下大家,這道:“你們藥學已經學完了,從今天開始,我要給你們講授蠱學。大家或許有人知道,我是蠱醫大人的弟子。蠱醫大人正是發現世上有蠱存在的第一人。什麽是蠱?蠱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又存在於天地萬物,無處不在。正因為宣揚蠱的存在,蠱醫大人被中原視為異端,被迫來到我們苗華部落棲身,可歎的是,中原根本想不到的是,他們驅逐了一位偉大的聖賢!蠱醫大人對蠱的研究,讓我們苗華部落不再遭受蠱的侵擾,遠離了壞疽、皰疹、癬疥等病症。”
醫藥教士又講,蠱有多種多樣,有些人對這種蠱敏感,又有些人都另一種蠱敏感。所以,不同人接觸同一種蠱,表現會出現不同。
去年,姒蚺龍挽救了青龍的生命,充分展現了一把自己的醫學技藝。醫藥教士本來看在眼裡,卻依舊給自己的醫藥課一般的評價,這讓姒蚺龍多少有些不忿。
姒蚺龍聽到這裡,忍不住發聲問道:“教士大人,您所說的蠱,與疫氣有何區別呢?”
醫藥教士立刻露出果其不然的神色,昂首道:“一聽就知道你受中原影響,開口閉口稱什麽疫氣。殊不知,病因乃是蠱,蠱是活物,可以生長、繁殖、傳播。而疫氣卻是死的。這是最大的不同。”
姒蚺龍看眾學員有許多朝自己投來責備的目光。黎西尚木和彌越燕則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自己宣揚疫氣,可能引眾怒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地位因為苗華部落與中原同盟而改變,估計少不了叫自己‘疫氣公子’的諢名了。他隻得不再說下去。
於是,醫藥教士繼續講了下去。
姒蚺龍從血醫誇父逢蒙學習醫術,明白用熱水清洗手術工具的重要性。誇父逢蒙告訴他,那是因為物品上沾有疫氣, 用熱水或用火燒灼,便可清除。沒有想到,蠱醫卻說那是活的蠱。這讓他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但他想了想,多聽一下此也好,聽他講得是什麽,好多找一些漏洞,再一起質疑他們!
課間時分,彌越燕又告訴了他共工氏的情況。
姒蚺龍問她:“為何共工氏要去南越之地呢?”
彌越燕欲言欲止地搖了搖頭。
姒蚺龍想了想,又道:“聽聞你們彌越氏也遇到獸族襲擊,沒有事吧。”
彌越燕有些臉紅,道:“多謝蚺龍公子問候。有我父親帶領族人,加上我哥哥們又回來了,一定不會有事的。”
姒蚺龍嗯了一聲,向黎西尚木走過去。他一邊走,還看了一眼共工玲兒,發覺周圍人與她的距離好像更遠了,包括黎南女末,雖然仍與共工玲兒結伴,但似乎兩人之間的距離也遠了一些。
共工玲兒仍與往常一樣,清冷高雅。與今日早晨,她請教塗山蚌飛葉簪花功法時的機靈甜美形象判若兩人。
姒蚺龍來到黎西尚木身邊,剛要向他詢問蠱醫之事,突然,外面又有號角鳴起,正是警戒有敵來侵的信號。
眾學員紛紛向雙峰山苗王殿方向望去,但卻沒有絲毫頭緒,難道有獸族進攻雙峰島嗎?
正在大家議論紛紛之際,醫藥課教士又出現了,嚴厲地要求讓大家回教室,準備開始上課。
不過,醫藥教士在講台上講了不一會,便有修士前來通傳:“各教士聽了,雙峰島出現敵情。學宮立刻停止上課,馬上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