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荊城的秩序得到了恢復。並且,有十名烈日宗的高手,受有窮逐日派遣,前來護衛姒蚺龍,不允許閑雜人靠近。這樣,姒蚺龍住處一下子又清淨了許多。
護衛姒蚺龍的人領頭之人名叫少桑趨陽,還告訴了姒蚺龍關於首戰失利的事情。
姒蚺龍實在沒有想到共工後土會與軒轅歡一戰,二人往常關系,實在是親如兄弟啊。想不到也在戰場上相遇了。
看來共工氏突然發難,苗王和軒轅歡都沒有作好應付的準備,這次多虧了烈日宗掩護,否則軒轅歡就算自己能逃脫,所帶的修士們也會全軍覆沒吧。
姒蚺龍感覺有必要前往拜謝有窮逐日,問了一下少桑趨陽,才知道有窮逐日沒有駐扎在荊城內,而是在城東自設了一處營盤。
姒蚺龍於是立刻讓少桑趨陽引領,前往拜見。
天氣陰慘起來,城中秩序好了許多,但尚未打掃清潔,城內人畜便溺、醫傷藥品的氣味彌漫,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
姒蚺龍與塗山蚌在少桑趨陽的引領下,來到了城東的烈日宗營盤。只見營盤方圓約一裡左右,還佔用了部分農田。
烈日宗弟子們正在營盤內的空地上練習武藝。一個個身形忽而,功力超絕,氣氛歡騰。與城內的悲愴氣氛截然不同。
有窮逐日一見到他,立刻高興地拉住他:“天幸蚺龍公子無事。”
姒蚺龍拜謝:“有窮大人辛苦了,聽說若非有窮大人,苗華部落這次損失慘重啊。”
有窮逐日當即生氣地對姒蚺龍抱怨道:“這裡哪有獸族?這完全是苗華部落內亂了!烈日宗決定袖手旁觀,不再管他們了。”說著,請姒蚺龍坐下,命人奉上泉水。
姒蚺龍暗自為有窮逐日的決定叫好,心想,這苗王如此殘暴,自然不應該幫助他,但口中卻關切地說道:“這樣——不好吧,苗王會不會生氣?”
有窮逐日擺了擺手,決然道:“他如果生氣,我就率烈日宗離開,返回沂山!”
這時,有弟子通報:“苗王大駕光臨。”
姒蚺龍連忙站起,但有窮逐日“嗯”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向營帳外走。姒蚺龍便也不著急,跟在有窮逐日後面。
有窮逐日走到營帳口時,苗王帶著軒轅歡、有苗自言、危苗飛鷹和眾衛士已經走近了。只見苗王遠遠地拱手道:“宗主大人可好?”
有窮逐日故意站在帳內迎接:“原來是苗王陛下,有失遠迎了,請恕罪。”
苗王大笑著邁步進帳,拉住有窮逐日的手,朗聲道:“有窮大人,聽軒轅大人說若非大人出手,我部落必定損失更多,我特來道謝。”
有窮逐日搖了搖頭:“軒轅大人客氣了。請裡面坐。”
苗王這才看了一眼姒蚺龍,笑道:“蚺龍公子,一路上勞頓了。”說著進了屋內,徑自在主位坐下。
有窮逐日安排人多放置了幾個板凳,讓大家都坐下來。
軒轅歡坐下後,便講起烈日宗高手放箭掩護自己所帶了一千修士順利撤回大江北面的荊城一事,極力誇讚烈日宗高手箭法天下無雙。
有窮逐日露出一絲笑意,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軒轅歡又道:“我已經派人前往查看,荊城一帶獸族甚少,我們完全可以對付,反倒是江城一帶有獸族動靜,苗王陛下已經令江城將軍帶令部眾返回江城了。希望有窮逐日大人可以到江城剿滅獸族,並護衛江城到荊城的交通。
” 姒蚺龍沒有想到,現在情勢緊急,正應該讓江城將軍帶修士前來助陣啊,怎麽反倒讓他們返回了呢?
有窮逐日皺眉道:“江城與荊城,中間是數百裡的雲夢澤,南面還有千裡洞庭湖,如何過去?”
軒轅歡道:“有窮大人請聽我講,苗華部落長年探查,已經尋得了一條路。現在尚未汛期,荊城之東,多為沼澤,穿過兩百裡沼澤,可到雲夢澤岸邊,只需渡過百多裡左右湖面,即可到雲夢澤東岸,再穿過幾十裡沼澤,便可到達江城領地。”
有窮逐日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苗王道:“此事乃是苗華部落機密,請有窮大人一定不可外傳。蚺龍公子也是。”
有窮逐日與姒蚺龍點頭保證。
有窮逐日略一深思又問道:“敢問江城是否在大江之南?”
軒轅歡道:“正是,雲夢澤、大江、洞庭湖連成一片水國,我們尋了許久,才尋得這樣一條路。到時有專人為有窮大人帶路,宗主大人不用擔心。”
姒蚺龍為此感到吃驚,他想到,大江水流湍急,水面有數十裡之寬闊,雲夢澤、大江、洞庭湖連在一起,形成一個水國,又是什麽景象?這恐怕是世間最大的湖了吧,他們能夠找到一條交通要道,倒是便捷不少。
有窮逐日道:“好吧。我就派人前往江城剿滅獸族,並護衛這條交通要道。”說完,叫了一名弟子的名子,令他率領五十名弟子,聽從軒轅歡的指令,護衛江城到荊城的水路。並道:“主要是防備獸族攻擊。”
這名弟子四十余歲,乃是烈日宗職司較高者,頗受有窮逐日信任。他當即領命。
苗王當即站起告辭,請軒轅歡與有窮逐日商議具體事務。
老者有苗自言卻向有窮逐日揖了一禮,道:“宗主大人,此處營盤已經佔了不少農田,請宗主大人……”
苗王立刻止住他:“有苗大人,不須說了。荊城狹小,無法容納大軍,佔用一些農田也是無法之事。”
有窮逐日也是面顯怒容。
有苗自言卻繼續道:“農為部落之本,糧為族人之基。請宗主大人愛惜……”
苗王厲喝一聲:“好了!別說了!跟我回去。”
有苗自言面無表情,向有窮逐日又是一禮,轉身離開了。
姒蚺龍等人自然也立即告辭,跟著苗王一起離開,不耽誤軒轅歡與有窮逐日的商議。
姒蚺龍隨苗王進荊城,向苗王拜別。
苗王瞥了他一眼,道:“蚺龍公子連日勞頓,在居所好好休息吧。”說完帶人大步離開。
姒蚺龍待苗王一行走遠,才歎了口氣,心想,好吧,就看你如何應付共工氏吧。他磨磨蹭蹭走回住處,進屋內也不願再出來。
過了兩天,數千修士先後被苗王派出了荊城,姒蚺龍居所周圍是徹底靜下來了。不過,他過不慣閑日子,在屋裡憋了兩天,忍不住出來走走。
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雙方是否又打了起來,他一概不知,也無從打聽。
有窮逐日率領烈日宗襄助苗王,姒蚺龍也因此不願再去拜見了。
於是姒蚺龍便在居所周邊轉一轉。
這天,下著小雨,姒蚺龍實在不願在屋子裡呆著,執意要冒雨走走。
塗山蚌隻得弄來兩副稻草作的蓑衣。姒蚺龍囑咐少桑趨陽等不必跟隨,自己與塗山蚌兩人披了蓑衣出了院子。
距離居所五十丈,有一個大院子,門上有字,姒蚺龍對這苗華部落的的字認不全,辨認了一下,似乎是“荊城學宮”。
姒蚺龍本來對這裡不感興趣,但卻看到木門之上刻著一幅圖畫,上面卻似乎是水利工程的畫。
因為父親治水,所以他從小對水利工程下過工夫,他仔細看了,上面居然是蓄、引、灌、排的農田灌溉工程。
姒蚺龍大感驚奇,於是要帶塗山蚌進去。
但敲門之後,門內修士卻阻住姒蚺龍:“此處是禁地,不得進入。”
姒蚺龍不耐煩,卻也無可奈何,在門口轉了兩圈,悻悻轉身要走。這時,院內有人喊:“是蚺龍公子嗎?”
姒蚺龍看了,原來是有苗自言從裡面出來,正走到了門口。
姒蚺龍對有苗自言當日質問有窮逐日一事,印象深刻,於是行禮道:“原來是有苗大人,今日無事,我想來看一看這荊城學宮。”
有苗自言也披著蓑衣,微微點頭,道:“此處乃是荊州學宮,並不是荊城學宮。”
一句話,鬧得姒蚺龍滿面通紅,他連忙道:“學生抱歉,不識苗華部落文字。”
有苗自言想了一下,道:“你進去吧,但學員們正在上課,你不可干擾他們。”
姒蚺龍連忙應允。
姒蚺龍與塗山蚌兩人,進得這荊州學宮。只見學宮遠比雲夢學宮、炫月學宮、塗山學宮要小得多。但學宮之中,陳列各種農具,有各種木刻圖畫,描述農業耕作。反倒是沒有習武的兵器。姒蚺龍一路看了,不由嘖嘖稀奇。
姒蚺龍想找人問一下,但學宮下課後,學生們也不與他交談,教士問過,知是有苗自言讓他進來的,也說:“苗王有令,嚴禁相互交談,嚴禁泄露荊城機密,防范共工氏、濮人、南越氏的同謀。不知你是誰,還請早些離開吧。”
姒蚺龍想知道這裡為何隻學農,不學武,但碰了壁,隻得等有苗自言。他一個人在學宮內轉了一個時辰,有苗自言也沒有回來,他隻得離開。
下午雨停了,姒蚺龍繼續到學宮,修士又阻擋了他。他反正也沒有事,便在學宮門口等候有苗自言。
不過,有苗自言也未出現。塗山蚌打聽有苗自言,結果得不到任何回音,全部都說不得外泄機密。
沒有辦法,姒蚺龍隻得在這荊州學宮持續等候,反正他也沒有別的事情。
直至又等了兩天,才見到有苗自言從外面走來。
姒蚺龍連忙拜見。
有苗自言道:“昨天聽教士說,蚺龍公子在這裡等我兩天了,不知有何事啊?”
姒蚺龍道:“沒有別的事,只是對這荊州學宮感興趣,為何此學宮隻教農學,不教武學呢?”
有苗自言看他態度誠懇,也不想敷衍,便道:“蚺龍公子請隨我一起進學宮裡,我們邊走邊聊吧。”
“好,好。”姒蚺龍連忙跟上。
經過大門時,有苗自言指著門上的刻畫,道:“這是稻田灌溉工程,有蓄水、引水、灌水、排水四種。”
姒蚺龍忙道:“對,這似乎比我們珍珠城的還要好一些。”
有苗自言點了點頭,道:“這些本是從濮人處學得,有苗傾言大人作了改進。命人刻在學宮大門上,令眾學員學習。”
姒蚺龍聽“有苗傾言”,心中打了個機靈,連忙問道:“不知這位有苗傾言大人……”
“乃是我的族兄,已經去世十多年了。”有苗自言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在前方領路,又指著學宮內的陳列,介紹農田的耕墾、農具的製作、農時的選擇。雖然隻粗粗地介紹,姒蚺龍也聽不太明白,但從有苗自言的話中聽出來,他對農學是有深深感情的,怪不得當日指責有窮逐日佔用農田呢,於是一邊聽,一邊點頭稱頌不已。
有苗自言看姒蚺龍聽得仔細,還能提出一兩個問題詢問,顯得非常好學,也感到高興,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請姒蚺龍坐到學宮中的一個小涼亭之中,對他說道:“蚺龍公子,其實這荊州學宮,與令尊大人也有關系。”
“什麽?與我父親……有什麽關系?”
“說來話長了,”有苗自言仰起頭思索著說,“二十年前,洪災肆虐,雲澤與夢澤匯合為雲夢大澤,與大江相連,南接洞庭。漢水、大江,自西向東,日夜注入,水位不斷上升,當真是數千裡的汪洋啊……此地荊城也是汪洋一片。”
“荊城原來是汪洋一片?”
有苗自言點了點頭,道:“我族兄有苗傾言當初駐守江城, 但雲夢澤之水,已經抵達江城之下了城牆也被浸毀,全城之人決定棄城之時,來了一名二十初頭的青年,他隻說自己是遊歷天下的,告訴大家,可以再掘開一條通道,引雲夢澤之水,接入大江下遊。這一工程感耗力費時,我族兄不願行動。
“但新到苗華部落的共工氏,卻願意開掘,族兄隻得同意,以半月為限,令共工後土負責開掘。在共工後土與這青年帶領下,全城之人加入,居然半月內開鑿出了一條水道,將雲夢澤之水,引接入大江下遊。而江城由此得保。”
姒蚺龍隱約感覺,可能這青年便是自己的父親。
又聽有苗自言道:“大江與新開水道共同疏導引水,雲夢澤水位漸退,後來青年又建議對大江下遊舒城一段水道疏浚,又使得水位下降。終於這荊城之地,成為沼澤,又成陸地。族兄對這青年非常感激,將自己所學農學相授,並想讓青年留在此地,歸附我苗華部落。但青年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後來我們聽說,中原虞帝因夏後氏治理洛水不利,致淹塞更多,部眾傷亡慘重。由此,虞帝大怒,要處決夏後鯀。夏後鯀之子夏後文命,乘應龍救下父親。虞帝令夏後文命試治洛水,結果有效,便令他總領天下治水一事。十五年前,族兄聽聞夏後文命在珍珠城塗山氏一帶治理淮水,便派我前往,我被塗山氏所擒獲,見到了你父親。但他並不承認到過江城,但卻放我回來,沒有加罪。回來後,我把你父親樣容貌畫下,族兄與共工後土都說,當日青年便是你父親夏後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