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軍事課上,教士給大家講解銅山之勝與塗中之敗,那教士不無譏嘲地說道:“我苗華部落與炫月宗,近千年來,互不侵犯。我苗華部落,自建皖城後,佔銅山煉金。
“後又皖城之東,建廬城,以補五谷。廬城四周群蠻悅服,有黍氏來歸。但塗山氏到塗中建城,兵鋒直達廬城,使我方利益損害。所以我們圍攻塗中,希望逼走塗山氏。但哪知炫月宗借機攻打銅山,所以苗華部落集中全力,給了炫月宗一擊。
“不過,與炫月宗一戰雖勝,但與塗中一戰卻敗。正好我們來了一位對方的學員,請這位學員為我們講解一下塗中方面的情況。”
教士說完,拿眼睛看姒蚺龍,周圍學員的目光也刷地注視到他身上。
姒蚺龍頓時傻了眼,不是有共工水波為自己撐腰了嗎?怎麽教士還針對自己?
但眼看著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也無可奈何,隻得站起身來,道:“我當時不在塗中,只在炫月宗。聽炫月宗的長老們說,我們當時輕敵大意,以為苗華部落集中力量攻擊塗中,所以冒險出擊銅山。
“哪知在銅山被軒轅大人攔阻,出其不意,銅山一戰傷亡慘重。與此同時,黟山又被趁機圍攻,差點連炫月殿也陷落。”
教士面沉如水,道:“炫月宗部眾有多少?是如何配置的?”
姒蚺龍連連搖頭,道:“不知,我一直在炫月宗留守,所以不知。”
教士也不為已甚,自己便把雙方兵力配備都說了出來。姒蚺龍這才明白,為什麽炫月宗會一敗塗地了。
廬城苗華部落一千人,有黍氏七百人,蠻族約五千人,共計六千七百人,圍攻塗中。
銅山苗華部落一千人,多配弓箭,以防守為主。
進攻黟山苗華部落二千人,從西、北兩個方向同時進攻。
雖然炫月宗有六千人進攻銅山,但弓箭極少,因地形不利,首先是精銳修士仰攻受挫。峰下修士又被弓箭突襲。一日之內,傷亡兩千余人。
黟山雖有二千修士守山,但長老們都已經隨主力出征,留守力量薄弱,而且黟山近千年未經戰事,敵不過久經戰陣的苗華部落。
因此,苗華部落雖有三千人,卻勝了炫月宗八千人。不過,中原虎軍突然直至塗中,一千苗華士兵傷亡過半,隻得全線撤退廬城。
戰後,苗華部落與塗中達成互不侵犯的協議,有黍氏歸附塗氏。黟山方面,雖然送還了炫月宗長老赫胥飾雲,瑞麟炫女仍要求苗華部落退出銅山,否則開戰。目前正與炫月宗對峙狀態。
姒蚺龍這才了解了前因後果,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塗中會勝利,銅山、黟山會失敗。但他心中也升起了疑問,為何苗華部落能夠把握好時間,在主力出征之時進攻黟山呢?
他仔細想了想,決定不問這個問題,問了對方也不一定告訴,除非他們真把自己當成自己人。
教士一邊講解,一邊用木炭在一塊大木板上畫出了地圖,展示給大家看。
然後教士問道:“共工玲兒,你當時前往塗中偵察,遇到什麽情況,跟我們說一說。”
姒蚺龍疑惑,共工玲兒竟然曾到塗中偵察?他順著教士目光回頭一看,共工玲兒已經站了起來。
只見共工玲兒冷聲道:“上次在塗中,我們偵察到塗中的塗氏、青桑氏與珍珠城往來頻繁,物資補給不斷。塗中建成了一個城寨,裡面箭矢、物資充沛,又有不少聚形境高手。
於是大軍打算長期困守,並且不斷截獲他們的物資。我隻參與一次物資截獲,順利抓捕一名押運物資的修士。但難以影響大局。” “率領大軍的真苗鱷大人,讓有黍氏、蠻族急攻塗中,自率大軍埋伏於淮水岸邊,希望等珍珠城援軍前來支援。待對方渡河之時,我方攻其不意。但珍珠城隻先後派出過兩百余修士,我方未予理會。而後珍珠城就始終不派援軍。而塗狸率領的虎軍從中原南下,涉過穎水、淮水,沿瓦埠湖南岸潛行,一路向東,突然出現在塗中。擊潰有黍氏、蠻族後,向北抄我們後路,結果我軍大敗。”
“為何沒有偵察到虎軍動向?”
共工玲兒面現慚愧之色,道:“我當時在淮水北岸的懷遠山一帶偵察,其余就不清楚了。”
教士讓共工玲兒坐下,道:“大家要清楚,兩軍作戰,除了士兵勇敢,裝備齊整外,還有一點最重要,那就是敵軍情報。偵察是一個最重要的環節。我們誰也想不到虎軍從西方到達塗中,還一直埋伏在淮水邊尋殲珍珠城部隊,但卻被抄了後路。如果我們能在虎軍涉過穎水、淮水之時得到情報,此戰雖不至於勝利,但決不會敗得如此之慘。”
教士一邊講解,一邊將虎軍、有黍氏、蠻族、苗華部落、珍珠城部眾,等行軍路線,一一標注在木板之上。
最後教士問道:“為何珍珠城一直未派出大軍支援途中?”
一學員道:“塗山氏怕死,不敢主動出擊。”
也有學員道:“可能是覺察到了我們埋伏在淮水邊的大軍,所以不敢出擊。”
還有學員道:“對方恐怕早與虎軍有聯絡,商議好了。珍珠城方面故意不動,來牽製我們,虎軍則出其不意,攻擊塗中。”
也有的則說:“珍珠城與塗氏有矛盾,所以坐視不理。”
共工玲兒則說:“珍珠城大軍從黃桑峪回來後,又在二龍山伏擊山蠻,應該是有備而為。”
每個人都表明了自己的觀戰後,教士又問姒蚺龍:“你也說一說吧。”
姒蚺龍認為共工玲兒說得對,塗山靜月老謀深算,一定是故意不出兵的。但共工玲兒實在太可惡,差點把自己害死,每次還要罵自己。得讓她吃點苦頭,於是道:“珍珠城防衛周密,定是捕獲了苗華部落的偵察人員,提前有了預防。”
共工玲兒大怒,喝道:“胡說!我們偵察人員都好好的,而且,我們提前被派了出去,根本不知道大軍在淮水。”
其余學員也都叱責姒蚺龍信口開河。
姒蚺龍則一臉委屈的表情,向共工玲兒攤了攤手。
教士擺了擺手道:“大家不要吵了,珍珠城為淮水第一城,名不虛傳,比黟山炫月宗要強出不知多少倍。以後碰上珍珠城,需得嚴加提防。”
下課後,姒蚺龍對這類軍事課頗不以為然。這些能代表什麽?肯定有許多機密不可能讓學員們知道,比如說,珍珠城大軍在二龍山伏擊山蠻,這些山蠻是如何來的,是不是苗華部落的盟軍?他們之間是怎麽聯系的?在這些機密未知的情況下,討論這一戰例可能是不合適的,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估計也是虛的。
但回到住處後,他又轉變了觀點。在塗山學宮、炫月學宮時,雖然有修武、弓箭等課程,但沒有軍事課,類似的戰例分析從來也沒有,大家對打仗的概念都局限於衝鋒陷陣,對於偵察、物資、交通、裝備、聯盟、埋伏、偷襲等等,更是模模糊糊。這對於軍事素質培養可是不利的。
雲夢學宮能夠從學生時就培養軍事素質,這可是塗山學宮和炫月學宮欠缺的。不知中原那裡如何,但能訓練出天子六軍,只會比這裡好,不會差。
現在雖然沒有人來找姒蚺龍的麻煩,但在雲夢學宮內,無人願意與姒蚺龍說話,反而躲著他。姒蚺龍估計自己被雲夢學宮眾學員給記恨上了,他想,你們不理我,我還懶得理你們呢。
姒蚺龍又尋到相柳源澤,詢問了雲夢學宮的一些事情。
這雲夢學宮,便在這雲夢澤內的雙峰島之上,能夠進入雲夢學宮的,都是苗華部落各個氏族、部落貴勳子弟。而苗華部落與中原衝突不斷,死傷更是多不勝數,雙方積怨已深。
相柳源澤特別要求姒蚺龍要低調。
姒蚺龍想了想,問道:“這雲夢學宮可有演武比試之處?”
“雲夢學宮嚴禁私鬥,隻每年年初有一次演武比試,全體學宮學員均可報名。”
姒蚺龍歎了口氣,道:“唉,原來每年一次啊。我在塗山學宮,每個月都有圓月擂台比賽,誰有不服就上台比試,結果就挺好。”
相柳源澤笑道:“這裡不比其余地方,雲夢澤之內,來往都要巨鷹運輸人員物資,如果雙峰島上之人一個個好勇鬥狠,又怎麽和平共處?”
姒蚺龍想想也有道理,便問起了這裡的習俗。相柳源澤也一一知告,有問必答。姒蚺龍這才知道,除了起居習慣外,這裡所拜神明、所用食材、官製禮儀,與炫月宗均有所不同。但相柳源澤並未細說,只是告誡姒蚺龍低調行事。
最後,相柳源澤要告辭請姒蚺龍休息,姒蚺龍這才放心,送相柳源澤走了。
這天,煉藥教士上課,提問姒蚺龍:“如何辨認蕈菜有毒無毒?”
姒蚺龍在珍珠城和黟山,是不食用蕈菜的,那裡人隻講究用野菜、五谷,而蕈菜是作為藥材,為病人使用的。
想起誇父逢蒙的教導,姒蚺龍站起來恭謹地回答:“我們那裡叫藥蕈,有些藥蕈有毒,喂小動物食用,可以鑒別。”
教士生出鄙夷之色,教訓道:“應該看顏色!顏色越是鮮豔,越是有毒!在野外出任務,哪有時間喂小動物實驗!異想天開!”
眾學員皆笑。姒蚺龍氣結,鬱悶地坐下來。
教士又教他們,分辨蕈菜的毒性,除了看顏色外,還要看土壤,看與蕈菜旁邊的植物,聞氣味等方法。
但姒蚺龍卻沒心情聽了。這裡人吃藥蕈,簡直不正常嘛,還說我異想天開……不過,那藥蕈的滋味還不錯,難道真能當野菜吃?
下課後,很多學員經過姒蚺龍時,就故意喊一嗓子,如“你吃過藥蕈嗎?”,“你喂小動物藥蕈嗎?”,“藥蕈有毒嗎?”等等。
姒蚺龍看這些人目光挑釁,輕蔑,隻得咬牙忍下了。
兩天之後的一次課余時間,姒蚺龍一個人孤零零地倚在一棵大柳樹下,看著柳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隻余下幾片焦黃、變黑的葉子還掛在枝頭,等候冬天的寒風把它們拽下。
他還沒來得及感慨一年時間沒回珍珠城了,這時,聽得一聲笑:“藥蕈公子?”
姒蚺龍回頭看了,卻是一直未見到的軒轅舒,而且他身邊圍了四五人,正在竊笑著望向姒蚺龍,其中赫然有第一天打姒蚺龍的高壯少年。
姒蚺龍一怔,隻得笑笑道:“原來是軒轅公子啊,怎麽前些日子沒有見到?”
軒轅舒笑道:“前些日子被派出了任務,今天才回來,聽到大家講藥蕈的故事。才知道雲夢學宮多了位‘藥蕈公子’,原來還曾經見過,哈哈……”
姒蚺龍看他笑得放肆,心中一陣惱怒,當日在蛤蟆山懸崖的山洞裡,自己就被軒轅舒製住威脅,現在到了雲夢學宮,更要受他的氣了。
他強迫自己平緩情緒,擠出一絲笑意,道:“軒轅公子說笑了,怪不得這些天沒有見到公子,原來是外出任務了啊,以軒轅公子的身手,想來一切順利啊。”
軒轅舒笑著向他走近,道:“這是自然,不但完成任務,還獲得不少寶物。”說著,軒轅舒來到姒蚺龍面前,向他伸出手,顯示親近。
姒蚺龍隻得伸出手來與他相握,隻感覺對方手便如石頭一樣擠壓,姒蚺龍不想軒轅舒如此小人,一見面憑借凝氣境功力欺壓自己,還裝模作樣顯得與自己如朋友一般,他隻得運起萬物生力,勉強抵抗。
軒轅舒天地元力功法已經到凝氣境後期,他認為只要自己稍一用力,便讓姒蚺龍痛得哭叫起來,讓他出一個大醜。但哪知姒蚺龍雖然呲牙咧嘴,額頭冒汗,但盡能抵擋。
不過,圍在軒轅身邊的幾名少年以為軒轅舒不想讓姒蚺龍太難看,所以未盡全力。他們看著姒蚺龍面色通紅,勉力堅持的怪樣,已經哈哈嘲笑起來。
軒轅舒再用功力,但仍不能讓姒蚺龍求饒,也不能捏碎姒蚺龍手骨,他心中詫異,但臉上卻不顯露。
又過幾息,軒轅舒知道這次無功,隻得哈哈一笑,松手放開了姒蚺龍,道:“藥蕈公子,以後我們好好交流一下,聽你辨認毒蕈的高論哈。”說著,帶了幾人揚長而去。
姒蚺龍等他轉身走遠,才甩了甩顫抖的手,看著烏青的捏痕,心中暗罵,有朝一日看我不把你手骨捏斷。
幸虧自己修煉了萬物生力,可以借由在雲夢學宮激起的鬥志, 轉化為萬物生力,從而不間斷地修習。每日晨昏之交,交替修習星空玄力與日光靈力,雖然進步緩慢,但他卻能感覺到,自己在修習之時,體內月華靈力的流動有加快的痕跡,並且月華靈力、星空玄力、日光靈力,三者似乎有互通互融的跡象。
應該是修習萬物生力功法,改進了體質的緣故。自己從誇父逢蒙處習得萬物生力,改變了體質,這才有可能兼容多種功法吧。否則,自己以淬身境功法,只怕要在軒轅舒的握手較勁之時,哭爹喊娘,顏面掃地了。他一想到這裡,心中升起豪氣,想不到自己修習萬物生力,兼容其他功法,居然能以淬身境功力,與凝氣境一戰。
但為何妖獸、蠻族,空負萬物生力,而不能兼容其余功法呢?姒蚺龍估計,這應當是妖獸、蠻族智力、神識不足,無法理解自然、宇宙規則,所以無法修習其他功法。而人族、靈獸、玄獸和神獸,又過於執著於自然、宇宙規則,卻對生命本源之力缺乏研究。
姒蚺龍大興奮,自古以來,兼修多種功法者不計其數,但全部深受其害,所以月寒仙人,還有那頭大蛇,功力不但不會精進,反而會退步吧。
而自己從誇父逢蒙處學習了萬物生力,故而可以兼容功法。不過,自己只是對宇宙規則有了更多認識,但自然規則方面的認識,還有所欠缺,至今也尚未修習天地元力功法。但只要自己再把天地元力功法學成,將眾多功法兼容,哈,豈非天下第一人?
一想到自己能成為修武巔峰的存在,如何不讓人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