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諸葛。”

　　北國的山澗雪林中，有一汪泉水，一個長發男人正泡在裡面，一臉的愜意舒適，與身後不遠處累得大喘氣的女人形成鮮明對比。

　　“您最好有什麽要緊事，巳蛇先生。”即便已經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這雪山裡異常的低溫依舊讓諸葛璞瑟瑟發抖，即便動用了靈力也沒有絲毫好轉。

　　“我是連夜從總部趕過來，又爬了半天的山才趕來這邊。已經累得只剩半條命了，希望先生您不要再把另外半條給我氣沒。”

　　對於女人的抱怨，巳蛇一笑置之，道:

　　“真累了的話，要來一起泡會兒嗎?浴服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既然先生都邀請了……”諸葛璞走到泉水旁邊蹲下，伸手想試試水溫，“不過我現在很冷，水溫要是不夠熱的話，我可不……”

　　話還沒說完，刺骨的寒意就從指尖湧入，瞬間傳向全身，諸葛璞直接彈了起來，抱著雙手連連發抖。

　　“這這這這這這麽冷！根本就不是溫泉！先生你怎麽泡的下去的?！”

　　“抱歉，忘了加熱了，稍等一下。”

　　巳蛇閉上眼，大量靈力從他體內湧出，泉水很快便開始冒起了熱氣。諸葛璞再次俯下身測試水溫，五十度左右，對於妖獸而言正合適。

　　由於外界的空氣依舊冷得離譜，換好浴服後，諸葛璞直接衝進了加熱完畢的泉水裡，並在巳蛇對面坐下。

　　幾近被凍僵的身體重新暖和了起來，舒適感洗刷著長期過勞和爬山帶來的疲憊，徹底放松了下來。

　　先生化形所成的人類身材十分勻稱，臉上永遠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留有一頭飄逸的烏黑長發。但此時此刻，最吸引諸葛璞的，還是他胸口那條駭人的傷痕，這還是諸葛璞第一次知道先生身上有傷。

　　“你似乎對這條傷口很感興趣?”

　　諸葛璞點了點頭，她的好奇都已經寫到臉上了，巳蛇想不發現都難。

　　“真的有什麽東西能傷到先生嗎?”

　　“當然。”巳蛇笑了笑，他很少聽到諸葛璞說這麽幼稚的話，“不過具體是什麽，你不會想知道的。”

　　“啊。”諸葛璞把嘴巴埋到泉水裡，一臉失望地吐起了泡泡，先生這麽說，就是不打算跟她透露了。

　　“對了先生，叫我過來幹嘛你還沒說呢?”

　　諸葛璞想起了正事，先生並沒有告訴她叫她來的目的，總不能就是泡泡溫泉吧?

　　“你泡好了?”

　　諸葛璞點了點頭，她早已習慣了勞累，剛才的抱怨也更多是在撒嬌而已。“泡好了。”

　　巳蛇輕輕歎了口氣，他要說的話早已想好，但他是希望諸葛多休息一會兒的。如果自己在諸葛那個位置，以她的方式工作的話，他會擔心自己會不會過勞死，而不是像諸葛那樣樂在其中。

　　“好吧，在開始之前，我想聽聽諸葛你對靈力枯竭的看法。”

　　“看法……當然是壞事啊！咱們妖獸在華夏都快沒有立足之地了，不就是靈力枯竭害的嗎?”

　　“咱們組織裡的大多數人都對靈力枯竭持這種看法嗎?”

　　諸葛璞揣摩著巳蛇話裡的意思，“據我所知，絕大多數妖獸對靈力枯竭都是這種態度。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這很正常。”巳蛇的眉頭微微一皺，但隨即釋然。“從靈力開始枯竭到現在，一共多少年了，你知道嗎?”

　　“六十六年零五個月。”諸葛璞不暇思索地回答道，

這是權威的數據，她記得很清楚。　　但巳蛇搖了搖頭，“其實到今天為止，是整整六十七年。靈力枯竭剛開始時，是沒有被人發現的。”

　　“所以先生是怎麽確定的?”諸葛璞從來沒有懷疑過巳蛇先生的話。雖說同為妖獸，巳蛇先生的閱歷和見識卻完全不是她能比的，但她還是很好奇。

　　“如果我說靈力枯竭是人為導致的，你會相信嗎?”

　　巳蛇先生這麽說，那多半就是人為導致的了。但……這真的可能嗎?整個靈修界都公認靈力枯竭是一種自然現象，而且妖獸都做不到，靠人類的力量想要影響整個華夏的靈力生成，一點兒也不現實。

　　諸葛璞搖了搖頭，她相信巳蛇大人不會跟自己開玩笑，但她想不通。

　　“緣禦心這個名字，你應該很熟悉吧?”

　　“當然。”話題又回到諸葛璞能理解的范圍內，“華夏龍組創始人，龍組第一任組長，於二十年前卸任並隱居，我們一直在嘗試尋找有關他的情報，但關於他的消息一直是龍組的最高機密。有傳言說他曾在十五年前的南荒邊境出現過，但我們不能確定。不過最近……”諸葛璞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巳蛇，“等等，先生的意思是，靈力枯竭與他有關?”

　　“雖然他沒有親口跟我承認過，但多半就是了。”巳蛇抬起頭，開始回想起往事，“他曾向我承諾過用七十年的時間，創造出一個妖獸與人類能夠和諧共處的華夏，隨後靈力開始出現枯竭的情況，到現在已經六十七年了。但從華夏的現狀看來，他可能辦不到了。”

　　“先生和緣禦心……是朋友嗎?”

　　諸葛璞小心翼翼地問道，她知道巳蛇先生有許多人類朋友，但這一位的身份有些過於特殊了。

　　“朋友算不上，但我很喜歡他的理念。人類和妖獸紛爭不斷，其根源在於仇恨的延續，總有人要將這仇恨斬斷。“巳蛇頓了頓，神情中透露出猶豫，”他的失敗證明了和平的方式走不通，那就只能由我們來了。”

　　即便身處溫泉之中，巳蛇的話還是讓她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先生的意思是……”

　　“靈力枯竭觸及了妖獸存亡的根本，必須解決，即便是讓華夏生靈塗炭也在所不惜，但這最後的方法。在這之前，緣禦心還有三年的時間，這三年裡會有什麽大動作也說不定……但我們的準備工作已經可以開始了。”

　　諸葛璞的注意力集中了起來，她知道接下來巳蛇要安排工作了。

　　“首先是緣禦心的情報，他這麽多年來隱居的地方，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梓陽市。”

　　諸葛璞緩緩說出這三個字，她剛收到線人發來的情報，就被叫過來談話了。巳蛇顯然也知道這個消息。

　　“梓陽市曾經歷過一次妖獸動亂，從那以後便一蹶不振，直到最近才有些起色，也不是龍組的工作重點。龍組內部想必也封鎖了緣禦心隱居於此的消息，雖然沒有派重兵駐守梓陽，不過眼線肯定是少不了的。”

　　“所以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先以收集情報為主。時機成熟時，再對梓陽市發起突襲。”諸葛璞接著說道，巳蛇先生的話和線人在情報裡強調的一模一樣。而她所說的，也是線人給出的計劃。

　　“沒錯，具體工作相信你能安排好，去梓陽市的人選我已經幫你物色好了。聽說過幻狐嗎?”

　　諸葛璞開始在腦海裡檢索起“幻狐”這兩個字，用了十多秒才找到相關內容，對於她而言算慢了。因為這個名字除了古籍和舊報紙上，幾乎沒在其它地方出現過。

　　“一種精通幻術的妖獸，七十年前在一場大火中滅絕，極有可能是道盟所為，但沒有證據。”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就是道盟所為，而且幻狐還並沒有滅絕。”

　　諸葛璞愣了愣，巳蛇先生隨口說出的，可是能轟動整個華夏的猛料啊！

　　“這……可是這七十年裡，從來沒有人發現過幻狐的蹤跡啊?”

　　“現在有了，諸葛。”

　　隨著巳蛇話音落下，諸葛璞眼中的景色開始扭曲、變形。她當即調動靈力護住身體，但並沒有任何攻擊到來。環境扭曲到極致時，不光視覺，聽覺和觸覺也變得模糊起來。直到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 周圍的景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原本露天的溫泉變為了室內浴池，水溫變回了人類可以接受的水平，室溫也一樣，之前那種用靈力都難以抵抗的嚴寒消失了。

　　“接下來我要潛心養傷，這三年裡組織的一切事宜都全權交由你負責。”

　　浴池裡只有諸葛璞一人，但巳蛇先生的聲音仍回蕩在她耳邊。

　　“定不負先生期望！”

　　良久，諸葛璞都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看來談話已經結束了。

　　“之前那些……都是幻術嗎?”

　　諸葛璞有些後怕，她居然連一丁點異樣都沒察覺到，如果施展幻術的人是對手的話，她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次了。而且現在所處的空間是不是幻術，她也確定不了。

　　“不全是哦。”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諸葛璞身後傳來，“至少那些話是巳蛇先生親口對你說的，不過他現在已經離開了。”

　　諸葛璞轉過頭，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女孩站在那裡，穿著一件大號的休閑T恤，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你就是……先生說的幻狐?”對方身上並沒有留有妖獸的特征，諸葛璞也察覺不到她身上的靈力波動，不敢妄下定論。

　　“沒錯。”嘴裡含著棒棒糖，女孩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額就是幻狐，你闊以叫我胡璃。”

　　還真是童心未泯啊……諸葛璞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頭，不止是因為剛才談話的信息量過大。巳蛇先生總是這樣，在他孤兒院裡長大的妖獸，入世後的各項事宜他都不會過問，而是交由自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