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魚足夠大,再長的等待都是值得的。這便是鍾臣準備在茶攤坐一下午的原因。期間老板還趕了他一次,然後他就把整個茶攤包了下來。這裡是觀察福樂會所動靜的絕佳位置,他不想因為幾個小錢而壞了大事。
會所早已被警局的封鎖線圍了起來,不斷有警察和醫生進進出出。外面則圍滿了記者和看熱鬧的群眾,陳老本想前往附近戒嚴的,但卻被鍾臣留了下來。至於理由嘛,可不止是想要個茶伴那麽簡單。
“您了解'幻狐'嗎?陳老先生?”在將陳老挽留下來後,鍾臣開口道。
“願聞其詳。”陳老搖了搖頭,他知道面前這位獵妖協會幹部來梓陽的目的就是為了“幻狐”。盡管他在獵妖協會的工作經驗很豐富,各種各樣作亂的狐妖也抓過不少,但“幻狐”還是頭一次聽說。
“幻狐曾經是一個龐大的妖獸族群,它們所有族人都先天擁有極高的幻術修煉天賦,是聞名華夏的幻術世家。幾乎所有學習幻術的靈修者都會在它們那兒進修。”
“照先生這麽說,幻狐應該是種很有名的妖獸,但為什麽老夫從來沒聽說過呢?”
“曾經的確很有名,但那是在它們整個族群失蹤之前。”
“失蹤?”
鍾臣點了點頭,接下來的事才是重點。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整個幻狐族群一夜之間消失。道盟給出的說法是失蹤,不過據後人的調查,它們應該是被滅族了。”
陳老的面色也沉重了起來,他雖然是獵妖協會的一員,但隻對為禍人間的妖獸抱有敵意。直接將整個妖獸族群滅掉這種行為,他不是很能接受。
“是道盟乾的?”
“您也相信它們是被滅族了嗎?”
“要是道盟自己承認是他們滅了幻狐的族的話,老夫可能還不信,但他們說失蹤嘛……”
“您猜的沒錯,根據協會後來的調查,幻狐確實是被滅族了。不過這一消息被道盟封鎖了,至於他們為什麽要滅幻狐的族,我們還不得而知……”
“妖獸方面知道了這事,不會有意見嗎?這種滅族的慘案,山海閣應該不可能不管吧?”
“他們肯定想管啊,但是拿不出證據。幻狐族群所在的幾個山頭都被燒了個精光,一個幸存者也沒找到。”
“那協會怎麽確定這會所裡的妖獸是幻狐呢?”
“說起來,幻狐還不是協會發現的,而是沈家。沈宇你知道吧?”
“沈家家主的弟弟,沈氏集團二把手。老夫記得他並非靈修者,他怎麽可能……”
“不是他發現的。”鍾臣搖了搖手指,“是沈寰的秘書。”
“他的秘書很厲害?”
“在某些方面來說,是很厲害。她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是隻妖獸,而且來自不夜城的醜牛氏族。”
“醜牛氏族不是禁止族人給人類工作嗎?怎麽會……”
“這可能還多虧了我們獵妖協會。有些生意你我是很惡心,也從不涉獵,但總有人願意做,畢竟協會最看重的是利益。”
“那這又和沈宇有什麽關系呢?”
“在一兩個月前,沈宇曾秘密來這個會所裡消遣。至於內容是什麽您應該清楚。從這兒回去後就臥病不起了,頂尖醫生和靈修者醫師來了都沒用,是沈寰帶著秘書去探病的時候,秘書發現了他體內的幻狐標記。”
“老夫一直聽說醜牛氏族的人做什麽工作都業務能力驚人,
聽先生這麽一說,還真有這事。” 鍾臣點了點頭,這件事是整個華夏公認的。
“有趣的是,在知道這件事後,沈家並沒有封鎖消息。請民間高手去抓幻狐,而是找到了協會,要咱們派人保護沈家大公子去和幻狐見面會談。”
“這個決定確實令人摸不透,要是將這種難得一見的妖獸納入家族的話,應該是張很好用的底牌吧?就算光論價值,這種滅絕的妖獸應該也能賣出天價。”
“但他們卻讓協會有機可乘。”鍾臣端起了茶杯,“您知道判斷一個人的身上是否有幻狐標記,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麽嗎?”
陳老沒有回答,他坐在座位上發著呆,像是沒聽到鍾臣說話一樣。頭部被微弱的靈力包裹,還散發出一種粉色的光。
“標記生效的時候,目標的頭部會被靈力包裹,發出粉色光芒,就像您現在這樣。”
鍾臣知道陳老現在聽不見,他倆剛才談話的內容多半也會在之後忘個乾淨。他將杯裡的茶一飲而盡,然後起身向會所走去。
“這便是幻狐的能力之一,似幻。”
……
鍾臣輕輕將房門關上,整個房間如同切斷了與世界的聯系一般,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流水發出的細微潺潺聲,那是精心設計的室內流觴,順著長廊一直向前延伸,薄如蟬翼的帷幕從兩側巨大的漆木廊柱上垂下,廊柱之外是一簇簇顏色紛繁卻不雜亂的花叢,就是它們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
撥開層層帷幕,沿著長廊向前走去,再登上一段不長的階梯,數道繪著花鳥的屏風將整個房間一分為二。屏風之後是一個內飾複古而又極盡奢華的空間,有著各式雕鏤精細的木製家具,每一件都造價不菲。而一切裝飾都以一張豪華的大床為中心。讓人恍若置身古代帝王的寢宮。
沒人不想擁有一套這樣的房間,鍾臣也一樣。這裡是富豪們用來消遣的地方,雖然方式自古以來都大同小異,但每個人的口味都有所不同,比如鍾臣今天的“正菜”,就是床上那隻隻穿著遮羞衣物的“女孩”。
如果不是長著犬科動物的耳朵和尾巴的話,“女孩”和正常人類並無二異。肌膚光澤白皙,臉龐可愛誘人。側躺著一手放在身後,一手搭在肩上,盡可能地展現自己曼妙的身材。水靈的雙眼還向鍾臣投去順從的目光……
沒有正常男人會對此情此景無動於衷,鍾臣也一樣。但好在他還記得自己還有正事要做。
“所以……你就是這樣控制那些人的嗎?”、
鍾臣的頭部也被粉色光芒包裹,但他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向著床上的女孩走去。
“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警覺,但很快又露出困惑的目光,像是完全聽不懂鍾臣在說什麽。
“你的能力對我沒用,乖乖跟我走的話,說不定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哦。”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女孩”不再裝傻,翻身從床上躍起,如臨大敵般地盯著鍾臣。
“你沒必要知道這些,我可是給了你機……”
先下手為強,“女孩”似乎深諳這個道理。鍾臣話還沒說完,已經煉化的靈力便將整個房間填滿。
沒有絲毫慌亂,鍾臣體內的靈力早就開始運作,畢竟對方剛才就已經動手了。反倒是如此充裕的靈力,讓他確信自己沒白來——如今的華夏,能出手就是這麽多靈力的妖獸可不一般。
靈力外放,構型。不到半秒的時間,一口巨大的梵鍾便出現在“女孩”的頭頂。但女孩不僅反應超乎常人,速度更是快得離譜。鍾臣已經施力加快了梵鍾的下砸速度,卻還是讓她躲開了。
一招落空,對方的反擊隨之而來,房間中屬於“女孩”的靈力同時按照特殊的頻率振動起來。下一刻,鍾臣腳下的地板突然毫無征兆地消失,失去支撐的他瞬間向下墜去。但他並不是掉到了下一層,而是另一個世界,除了鍾臣掉下來的洞口還在發出的越來越小光之外,這個世界有的只是漫無邊際的黑暗。
鍾臣不得不承認,他做的準備還不是很充分。至少他低估了對方的決心,這種幻境應該是殺招級別的了。隨著洞口最後化作光點並消失,黑暗和墜落感將鍾臣吞噬,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不僅如此,突然變得無比困難的呼吸,讓他必須趕在窒息前找到脫身的辦法。但鍾臣一點都不慌,甚至都不打算動用底牌。
梵鍾是關鍵,但構型梵鍾需要極為精密的靈力流轉路線,即使是他也無法在幻境中完成這種操作。幻境外倒是有一口構型完成的梵鍾,但方向感已經讓黑暗擾亂,他現在確定不了梵鍾的位置。
無論是生成幻境,亦或是召喚梵鍾。都需要靈力按照一定方式“運動”才能生效,幻境運作的基本方式就是“靈力的振動”。
而梵鍾落地發出的巨大聲響也是一種“空氣的振動”。由於整個房間已經充滿了靈力,這種振動難免會對維持幻境的靈力產生影響。
如果對手是靈修者,那麽幻境往往比幻術更好用。因為有一定修為的靈修者都會用靈力來保護自己的身體,靠影響人體感官而生效的幻術很難對這些人生效。但幻境不一樣, 幻境是用靈力振動模擬出來的虛幻空間,將身體保護得再嚴實也不會影響幻境生效。但這同時也是幻境的缺點——它只是在欺騙人的感官。
黑暗和墜落感是鍾臣真實感受到的,那股被鍾臣捕捉到的異常振動也一樣。而常年和鍾聲打交道的他知道這股振動意味著什麽——振動傳來的方向,就是梵鍾所在的位置。
鍾臣想用梵鍾困住“女孩”,為了將其“完好的”活捉而沒有直接下狠手。雖然讓對方有了反擊的機會,卻也無意間給了被困在幻境中的他一絲生機。
同樣的靈力外放,構型。但這次出現的,是一根長兩米有余,一尺粗細的大木棍。木棍兩頭裹著紅布,中間還纏著兩根帶扣的紅繩,它的專業稱呼是“鍾杵”。構型這個所需的精度不高,即使有幻境的影響,鍾臣也隻嘗試了一次便構型成功。墜落感讓人難以發力,好在他還能用靈力將鍾杵推出去。
曉擊則破長夜,警睡眠;暮擊則覺昏衢,疏冥昧。
鍾杵成功命中了目標,鍾聲隨之響起。雖然鍾臣聽不見,但幻境中的無邊黑暗開始出現一條條滲光的裂縫,並最終碎裂開來,他又回到了那個華麗的古風房間中。
“女孩”已經不見,她並沒有趁鍾臣被困在幻境中時發起攻擊,而是選擇了從窗戶外面逃走。其實她是對的,因為鍾臣能靠微弱的震動擊中梵鍾,反製她的攻擊也並非難事。靠幻境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才是上策。
鍾臣並沒有從窗戶追上去,這麽重要的目標,協會可不止派了他和陳老兩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