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經持續了一個鍾頭左右,邊疆巨鯨的排水系統還算良好,這麽久的暴雨也沒有見到雨水淤積。
幾隻黑色的烏鴉四處騰飛,落在殘破的斷牆和屋簷上。
它們在影徹的控制下充當著他的耳目,在雨水中為影徹尋覓到一隻狂言者的蹤跡。
這是一棟廢棄的大樓,裸露生鏽的鋼筋和剝落的牆體暗示著它的年代久遠。
影徹抬頭看著這棟廢棄很久的混凝土樓,眼神變得冷厲。
電光在雲層之間閃耀,沉悶的雷聲隆隆作響,猛烈的風透過黑色盔甲的縫隙吹在身上,雨水順著血槽和棱角滲入到衣服上。
影徹將右手搭在腰間,緩慢拔出合金刀,刀鋒和刀鞘磨礪的聲音在喧囂的雨幕中傳出很遠,尖利的聲音裹挾著不可壓製的殺意。
盔甲包裹的靴子踩踏在地面的水窪裡,黑色的業壞從手臂上滲出,宛如黑色幽靈一般在身邊盤旋漂浮。
影徹向前走,突然間,他停下腳步,猶如一隻警覺的貓。
撞擊的聲音突兀而劇烈,影徹眼前的混凝土樓房被一隻暗紅色的肢體暴力擊穿,血紅色的肢體猶如螳螂的前肢,堅硬的角質層在和混凝土塊碰撞時毫發無損,但是其附加的恐怖力量直接摧毀了一面磚牆。
紛飛的磚塊和混凝土碎屑在這樣巨大力量的加持之下仿佛是出膛的炮彈,直接將附近的牆體和地面砸出不計其數的坑洞。
本該紛飛的煙塵在雨水的衝刷下迅速消失,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伴隨著這些殘磚斷瓦飛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無數帶血的水花。
鮮血順著雨水蔓延,那個從二樓摔落的身影在水窪裡掙扎,像是一隻落在地上垂死掙扎的黑色雛鳥。
牆體坍塌的混凝土樓房被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個兩米多高,生滿猙獰肢體的怪物僵立在原地。
它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沒有再去理會地上的那個垂死的身影,而是將目光集中到了影徹的身上。
這些怪物的肢體連接著一個蒼白的年輕人,他全身骨骼扭曲,膚色極其蒼白,眼睛在不斷地溢血,上下顎誇張地張開,露出完全扭曲變異的、鋒利的牙齒。
不似人聲的嚎叫聲從這隻怪物的喉嚨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讓影徹感覺耳膜仿佛要被刺破。
影徹不關心這個狂言者曾經如何,他只知道這個怪物現在正在向他挑釁,用這種充滿威脅意味的嚎叫對他進行挑釁。
影徹看向那個怪物,深紫色的眼睛散發出微弱的亮光。
怪物的靈魂呈現出讓人作嘔的棕紅色,合眼又睜眼,影徹眼底的亮光暗淡了下去。
他看見了狂言者靈魂的顏色,醜陋的棕紅色,這讓他自知自己不必再留情。
節肢怪物一躍而起,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棟混凝土樓的地面踩踏塌陷。
怪物衝天而起,無數根披掛著角質層的肢體挾帶著狂風直接刺向影徹,
一瞬間,下落的雨滴被氣流變動產生的高溫蒸發為水氣,之後又在低溫中被液化為水滴,鋒利的肢體尖角在劇烈的摩擦之中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嘯,堅硬的角質層被不斷加熱,變得通紅。
“擋還是躲?”
這樣的攻擊沒有借助業壞,只是單純依靠肉體力量的攻擊,但是從已有的物理規則來看,這樣強度的攻擊影徹難以抵擋,雖然他的盔甲可以抗住這個怪物肢體的穿刺,但是穿刺攜帶著的巨大力量卻可以在一瞬間震碎他的內髒和骨骼。
腿部肌肉發力,影徹猛然後退,爆炸性的力量通過戰地靴傳遞到地面,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個淺坑。
影徹瞬間後退數十米,下一刻,黑影就從天而降,宛如一顆微型隕石一般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皸裂的混凝土地面上無數裂縫蔓延,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
曾經無數次訓練的反應能力讓影徹在這樣的攻擊降臨之前及時反應,勉強躲過。
恐怖的氣浪直接將地面上鋪設的路燈和廢棄的電線杆掀飛,大量碎石像子彈一樣四處彈射。
影徹面向這個怪物站定,眉頭緊鎖。
這個狂言者的體格遠超過他的同類,巨大的力量和敏捷的速度也讓影徹倍感棘手,之前很少和體型巨大的怪物對抗,在這方面,他確實沒有什麽經驗。
“視覺?聽覺?還是嗅覺?”
影徹開始思考,尋找著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如果說一個生命體是活著的,那麽它應該遵循這個世界本身的運行規律,那就是感知。
感知身邊發生的一切,看見,聽見或者嗅到敵人所在的位置,這樣才能活著,才算得上是接觸到了這個世界。
眼前的這個怪物,體型龐大,行動敏捷,擁有巨大的破壞力,這樣的怪物應該會具有更加敏銳的感知力,感知力越是敏銳發揮感知作用的器官就越是脆弱,如果破壞這樣的器官,它就會喪失接受這個世界信息的能力,這樣它的戰鬥力也會極速下降。
影徹在猜測這個怪物存在的方式,或者說是發揮戰鬥力所具備的基本能力。
它是通過嗅覺,視覺還是聽覺來判斷敵人所在位置的?
一邊沉默著思考,一邊觀察和躲避著這隻狂言者的攻擊,最後,影徹將目光放在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身上。
各類詭異的肢體從他的後背中生長出來,這樣的形狀更像是一隻生有多足的巨大蜘蛛,如果類比於蜘蛛的構造,那麽這個怪物的核心位置應該就是這個年輕人。
這個怪物本身就是這個年輕人,肢體受這個年輕人的控制,那麽他的眼鼻口就是這個怪物感知這個世界的唯一方式。
猜測往往需要驗證,而驗證的方式多種多樣。
黑色的業壞在影徹的身邊盤旋,大量湧出,凝聚為一根根的黑色長矛。
“試探這個怪物,如果它將霧矛擊飛,那麽這個年輕人就是整個怪物的核心,如果它不躲,那麽之前的推斷就全部錯誤。”
影徹的手掌漸漸握住一根已經完全凝聚為實體的黑色長矛,矛尖抬起,直指那個年輕人的頭顱。
另一股黑色的業壞在長矛的末端壓縮凝聚。
“業壞災相,死寂-霧矛。”
電光閃耀,雷聲炸響。
影徹凝聚的業壞突然爆裂開,巨大的爆炸力將霧矛推出去。
“如果這個年輕人控制著這隻怪物,那麽它的四肢會擋住這根霧矛,防止受到重創。”
影徹的心中如此地想著,在他的推測裡,基本上會有兩種情況,其一是這個怪物擋住霧矛, 之後進行反擊,其二就是這個怪物沒有阻擋,霧矛對它造成少量損傷以後,它立刻暴怒反擊。
無論哪一種情況,影徹都覺得這一根霧矛的威力都只能給這個怪物造成一些不太嚴重的損傷。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霧矛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貫穿年輕人的頭骨,霧矛潰散,黑色的霧氣猶如上漲的潮水一般迅速把這個年輕人的屍體腐蝕為一具白骨,而他身上連接著的扭曲而龐大的肢體也在這一瞬間也失去了控制,猶如失去支撐的房屋一般轟然倒塌。
暴雨不停,雨水衝刷著這個怪物一動不動的屍骸。
這一切都結束了,但又似乎結束的太快了。
影徹覺得詭異,盤踞在他身邊的兩根霧矛依舊沒有散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中疑慮重重,他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怪物屍體,沉默地思考著,同時也在警惕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
“如果這個年輕人是這個怪物的核心,那麽它應該會拚命保護自己的核心不受傷害,但是為什麽它會任由這樣的攻擊殺死自己?”
影徹的目光在這隻怪物的身體停留了很久,沉默著思考著各種與自己所知的一切不相互符合的現象,求生欲是一切生物該有的一種衝動,沒有任何生物在擁有改變現狀的能力後依然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去,這不合理,至少,在影徹已有的認知中,這不合理。
過了許久,這個怪物依舊沒有動靜,仿佛真的已經死去。
影徹忍不住向這個怪物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