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打開,漆黑的屋子裡湧入冷冽的空氣,接著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
影徹走進藥鋪,纖珞緊隨其後,她摸索著打開了藥鋪的燈。
刺眼的白光灑落下來,映照出地面上那些發霉腐爛的藥物,這些藥物散發出刺鼻的氣味,用於保存這些藥物的防腐液有的積聚在地上,有的則已經揮發成了一灘褐色的汙漬。
纖珞沒有理睬地面上的藥物,只是抬腳躲過地上的玻璃碎片,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她帶著影徹走過存放藥物的倉庫,順著一條樓梯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左側是爐峪京的臥室,右側是一條直角走廊,走廊的盡頭是通往樓頂的梯子,旁邊是衛生間浴室和爐峪京的實驗室。
纖珞推開了爐峪京臥室的房門,習慣性地,她在手指搭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停頓了幾秒。
影徹不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了什麽,也不明白纖珞在停頓的那幾秒裡在想些什麽,他看不清這個孩子的表情,但是根據之前她的行為來看,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趨利避害。纖珞的習慣讓她可以少受很多責打和很多不必要的傷害,所以影徹雖然不明白這個動作所代表的含義,卻能感受到這個孩子心裡隱藏的恐懼。
房門打開,更加濃鬱的藥味讓影徹感覺有些不適。
纖珞走進房間,打開窗戶,寒風灌入房間,瞬間驅散了濃鬱的藥味,讓影徹的鼻腔終於好受了一些。
看了看有些空蕩蕩房間,纖珞說道:“以前爐峪京在這裡住,現在他不在,你就先勉強住下吧。”
“麻煩你了。”影徹出於禮貌,習慣性地向纖珞道謝。
“不,沒事,沒什麽大礙。”纖珞背對著影徹,她雙手緊握著,內心似乎有什麽想法在掙扎。
影徹看出這個孩子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由於某些原因而遲遲沒有開口。
“如果你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問,我會盡力為你解答。”影徹徑直問道。
“不不,其實也沒什麽……嗯,能告訴我你的真名嗎......”纖珞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影徹。
之前在廢城區的時候影徹只是告訴她可以稱呼自己為挪頭,但是卻沒有告訴她真名。
這樣做的原因有很多,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之前影徹為暗域帝國效力的時候需要隱藏身份,所以他保留了這個習慣,很少提及自己的真名。
“溯影徹,我的全名。”
影徹毫不猶豫地告訴了纖珞自己的名字。如今暗域帝國已經毀滅了,即使說出真名對他也沒什麽影響,畢竟和他相關的那些資料基本上都被銷毀了。
纖絡微笑著看著影徹:“謝謝你,影徹先生,救了我兩次。”
影徹露出和善的微笑,說道:“職責所在,纖絡小姐。”
纖珞怔怔地看了影徹好一會兒,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層粉色,愣了那麽幾秒,她才迅速別過頭,說道:“這裡的東西都是爐峪京的,如果你需要他的線索,或許可以從這裡找到一些……”
影徹點頭,神情又恢復到之前的平靜,他環視四周,在雜亂的物品中尋找著異樣和違和的東西。
纖珞悄悄地平複了一下慌亂的情緒,隨後轉身向影徹露出微笑,說道:“現在畢竟很晚了,早早休息吧,浴室和衛生間都在走廊的另一側,如果影徹先生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叫我,我就在樓下。”
影徹點了點頭,他能從這個孩子的眼裡看見各類複雜的情緒,
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她承受了很多,也許以後會承受更多,但是自己卻無權干涉她的生活,他能做的很有限,無非就是在自己可見范圍之內讓這個孩子感受到溫暖。 纖珞離開了房間,她輕快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漆黑的走廊裡。
纖珞走後,影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的一本書上。
《喰蛭的培養及其使用》
書名很有學術性,而且似乎是和某種藥物有關。
隨手拿起這本書,翻閱了一下,影徹無意間看見了這本書的作者名:爐峪京。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重新將書合上,隨後開始從第一頁看起。
書裡介紹了一種生活在千澤,被當地人稱為喰蛭的蟲子,這種蟲子寄居在人的血管裡,依靠著食取人體內部的業壞來維持生命,同時釋放出一種毒素來改變宿主的體質。
喰蛭在遇到苦玉煉製成的溶液後會加速成長,這個時候它的身體會迅速膨脹,通過之前分泌的毒素來增長宿主細胞的壽命和活性,並且使其加速分裂分化。
這樣的溶液隨著苦玉和其他藥物添加劑量的改變效果也會有所改變,目前已有的十幾種溶液中有一些還暫時不夠穩定,最為穩定的幾種被暫定為夢魘試劑,目前試劑已經有了四代,很快第五代就會被開發出來。
成熟階段的喰蛭已經可以控制住宿主的身體,它們會襲擊周圍最具威脅的生物,並且將其當作產卵的容器。
喰蛭雌雄同體,從破卵而出到徹底死亡大約需要五年時間,但是如果用苦玉加速成長,他們的壽命只有不足一個月。
喰蛭在控制住宿主後會開始尋找產卵的容器,一般情況下這些容器都是活體,但是偶爾一些喰蛭也會將卵產在屍體上,等到卵孵化後,讓幼蟲自己尋找宿主。
喰蛭的一生只會產下一顆卵,但是這顆卵的外殼是一層無法被酸鹼腐蝕,無法被高溫和冷凍破壞的暗金色外殼。當這層殼經歷了三個月後才會自行損壞,而這隻喰蛭此時也會出生。
被喰蛭寄生的生物通常和常人無異,只有在喰蛭即將成熟,控制宿主的時候,宿主才會出現聲音嘶啞,聽覺減退的症狀。
喰蛭屬於舊時代的物種,如今已經瀕臨滅絕,現在還能找到喰蛭的地方只有那些位於千澤的舊時代遺跡和一些未被人類踏足的人類禁區。
每一隻喰蛭的成熟體都會有至少序列六的實力,在舊時代,這樣的實力很弱,因此它們也會經常被其他生物當作食物。
影徹的眉頭緊鎖,他的目光在一行行小字裡跳躍,很快就將整本書大致地瀏覽了一遍。
這本書裡詳細介紹了喰蛭的習性,生長過程,分布區域,生理構造等等。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本書裡描述的喰蛭成熟體和影徹之前遇到過的那幾隻怪物幾乎完全相同。
之前他用災相都沒弄損毀的那些暗金色角質層,可能是這些喰蛭分泌出來的一層甲殼。
至於他從廢城區裡帶回來的那塊苦玉,恐怕並不是拿來給狂言者鎮靜的,而是拿來加速喰蛭成長的。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些異變的怪物是喰蛭的成熟體, 而那些被當成宿主的狂言者,則是夢魘試劑的試驗品。
影徹此刻基本上斷定,那兩個被他殺掉的狂言者最後化身的怪物,就是喰蛭的成熟體。
但是為什麽他們的身上會有喰蛭?這些喰蛭是被別人植入到他們體內的?那麽會是誰?爐峪京嗎?
不過根據死葉花提供的那些情報,爐峪京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他為什麽會和狂言者有勾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也能被厄悍認可?在不成為狂言者和兵偶的情況下為他們效力?
這有些荒誕,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爐峪京能夠將狂言者當成試驗品,這樣的人如果說和厄悍無染那影徹是絕對不信的。
按照之前和狂言者的交手的結果來看,夢魘試劑可能會給宿主帶來短期的超強戰鬥力,這樣的戰鬥力會使宿主擁有序列六以上的實力,這樣的實力或許不能徹底顛覆戰局,但是卻有可能在某些時候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果夢魘試劑開發到可以充分利用喰蛭破壞力的地步,那麽厄悍一方的實力將會大漲,而面對這樣狂言者的暗域人會死傷慘重,戰局也極有可能會被改變。
勝利的天平會傾瀉,暗域的反抗軍會被鎮壓,帝國最後的火焰也將會被掐滅。
影徹合上書,目光中殺意畢露。
爐峪京活著對自己,對暗域來說都是麻煩,他研究的夢魘試劑如果可以給人類軍隊配備,那一切都還好說,但是如果他決定效忠厄悍,那麽他的存在對影徹而言就是個威脅。
這樣的威脅不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