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法師和奧術法師同屬於空域系職業，但是前者慣於吟詠咒語，後者則使用法陣，可謂毫不沾邊。而作為賜福系的牧師卻同樣使用以語言為核心的“禱文”。因此，現世的職業者常常會產生疑問——為什麽遠古時期的元素法師和牧師沒有聚集到一起，組成一個類似“言出法隨”的組織呢?

　　原因也很簡單，無論是語言、陣法、科技側的智慧、輔助系的技巧，甚至於那些搏殺職業日複一日的蘊養身體，職業者培養的，僅僅是一個與能量互相溝通的媒介。

　　這些職業的本質，已經被過去的職業者拿捏的很清楚了。因此，法師們聚集在了一起，而牧師和其他一些賜福眾生的職業聚集在了一起。

　　媒介只是工具。

　　因此，媒介並非一塵不變。

　　作為一個正常的牧師，雖然在進入幻境的時候被修改了記憶，郭左常用的禱文卻仍舊使用“可敬的聖光”作為開頭，而聖堂的大主教則使用“偉大的聖光之神”，然而他們都可以基本流暢的引導聖光完成各種法術。

　　“偉大的聖光之神，您最卑微的信徒諾斯比·博瓦懇請得到您的眷顧，降下您的垂憐，賜予我天使的羽翼……”

　　張開懷抱的雕像下，大主教閉上雙眼，虔誠祈禱。他的語速不快，但哪怕是站在最近的孩子都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穿過大廳的微風停下，窗戶上的烏鴉不再梳理羽毛，聖女的魔爪也暫時放過了悠然。

　　“這就是大主教每年都要施展的中級聖技——護佑，不要眨眼。”

　　拎著悠然的小手，聖女微笑著解釋道。她從剛才幾個孩子的隻言片語中還是能推斷的出來，這個衣著華麗的孩子歸屬的家族可稱不上多麽耀眼。

　　一個扎根在諾頓之外的小家族，卻出了這麽一個天才。或許這就是聖光之神時刻眷顧著世人的佐證吧！

　　忽然，狂風大作，對於普通人來說稱得上恐怖的氣勢席卷純白大廳。

　　暴躁的風吹飛了窗沿上的烏鴉，吹散了兩側牧師們聖潔的禱言，吹開了虛掩著的大門，吹過聖堂，吹過花園，吹到大街上每一個人的臉上。

　　所有人，都在這奇景中暫時停下了他們的紛爭，向著聖堂的方向頷首斂胸，除了個別連聖光之神是個什麽人物都不知道的家夥外，幾乎沒有例外。

　　下一刻，狂風驟停。

　　異變卻剛剛開始。

　　大廳中的一切光芒向著一處匯聚，這些明亮的斑點移動，組合，變換形態，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移動軌跡匯聚成了一雙翅膀。

　　一雙同雕像背後的翅膀完全類似的羽翼，卻沒有雕像般乳白，靜靜的立在半空中，立在雕像的上面，輕輕扇動，恍若神的注視。

　　不，這對羽翼的純潔，甚至要遠在雕像之上！

　　那是由獨屬於光明的金色構成的世間最單純的白！

　　緊接著，一條金色構成的縫隙出現在翅膀之間。

　　隨著時間推移，那個縫隙緩緩擴大，逐漸形成了一隻金色的眼睛。

　　沒錯，一隻眼睛！如同你我臉上長著的那一對視覺器官一樣正常的眼睛！

　　眼睛轉動，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眼中流露出一股人類無法理解的無趣。

　　被那隻眼睛注視著，幾乎所有孩子在這一瞬間都忘記了自己，忘記了家人，忘記了自己想要成為牧師的初衷，僅僅是沉浸在那羽翼的光輝之中，便已經消耗了他們大腦的所有運算量。

　　除了緘默收攤的普通牧師們，

在場的能夠保持冷靜的，僅剩下三人。　　聖女，神聖騎士，還有悠然·摩瑞利安。

　　前兩人早已司空見慣，而某個頗有天賦的少年，卻並非感覺不到這對羽翼的純淨與震撼。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祈禱聖光的！牧師和聖光之間應該是平等的關系……”

　　無言的嘟囔著，悠然盯著那隻冷漠的眼睛。

　　不像其他人那般，悠然切實體會到了這個眼神的冷漠！

　　從他昨天領悟代嶽的含義開始，這個十歲多些的孩子，便無時無刻不質疑自己的思想——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崇拜這樣一個和聖光毫無關系的神?

　　悠然哪怕領悟透了代嶽的提點，但他仍然抱有一絲幻想。

　　但這一點幻想，卻輕而易舉的被擊碎

　　“開始了。”

　　聖女帶有絲絲興奮的語氣打斷了悠然的自我懷疑。這個孩子看向身旁，有所行動得卻是那位純白色的鐵皮人。

　　他有所顧忌的從孩子們中間穿過，在人群當中俯下腰，拍了拍一個孩子的後背。

　　因為悠然家境仍然好於大部分參加巡沐禮拜的同齡人，所以他擁有著可以傲視大部分同齡人的身高。

　　因此，將目光落在那個面露欣喜的女孩身上，悠然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同類”的親切感。

　　“好快！這就是天才嗎?”少年心理產生了一絲絲羨慕。

　　當然，這種在觀摩中級職業者調動能力後產生的領悟，可遠比順著一個人的“紙上談兵”而產生頓悟要困難的多。

　　所以我們可以理解為這是悠然·摩瑞利安無師自通的“凡爾賽”行為。

　　接下來的幾十分鍾內，大主教連續不斷的維持著聖技的輸出，而騎士負責把每一個摸到牧師門檻的孩子從癡迷中喚醒，然後帶到聖女的身邊。

　　至於聖女，則會一個個詢問這群幸運兒的姓名，安撫並鼓勵他們，然後等待著下一個幸運兒。

　　終於，察覺到時間差不多了，大主教放下手，漫長而繁瑣的禱告也隨之停止。失去動力的聖光也如同放工的年輕人一般，歡快的向著四周散去，全然不顧那潔白羽翼的死活。

　　只有那隻眼睛，多遺留了片刻，然後化作一粒粒金色塵埃煙消雲散了。

　　也是在眼睛維持的最後一刻，神聖騎士最後叫醒了一個孩子，但他的動作有一絲絲粗魯，顯然沒有維持住面對其他孩子時的耐心。

　　但是這個孩子卻並不在意騎士的失禮，興奮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後轉身撲向聖女。

　　“太驚險了，莉婭！”“我成功了！卓池冉姐姐。”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就沒有領悟到！姐姐你知道嗎?剛剛聖技結束的時候，我看到了四散的聖光才明白了，原來，原來聖光是這樣的……”

　　莉婭抱著比她大很多的聖女，喋喋不休的說著，周圍卻沒一個孩子羨慕，也沒一個孩子覺得尷尬。

　　“巡沐禮拜到此為止了，核心城還會繼續開放，大家請回吧！”

　　這一次，大主教沒有等聖女發號施令，蒼老的聲音回蕩在所有人的耳畔。沒有頓悟的孩子們臉上或多或少掛著失望，但並不會有誰抱怨，更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哭出聲來。

　　這裡是聖堂，是大家信仰的聖域，在這裡哭泣，那便是對神靈的不敬。

　　“可惡啊！沒有牧師天賦的話，回去又要被老爹罰著跟城衛軍訓練了！”

　　“不愧是莉婭姐，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還有悠然，這家夥竟然在巡沐禮拜前就覺醒了牧師天賦，我好酸，兄弟姐妹們，我好酸！”

　　幾個小夥伴無半分嫉妒之意的同莉婭和悠然道別。他們尚且年幼，不明白大人之間的嫉妒攀比，而且他們背後的家族也不用讓他們太過在乎一個“牧師”的身份。

　　甚至看到悠然的天賦，眾人是由衷的開心。這意味著他們以後可以平等的對待悠然，他們的父母也會鼓勵他們和悠然一起玩耍。

　　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好聽，大家超喜歡和悠然一起玩的。

　　“你們以後每周的周一和周四來聖堂報道，我和大主教會教導大家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牧師。現在，大家先到我身邊來，我們先參觀一下聖堂。”

　　大主教和善的看著這十幾個孩子，不過，他的目光留在悠然身上是最久的，其中的滿意和期許之意溢於言表。

　　騎士抬起他的頭盔，望向大廳的天花板。

　　那隻烏鴉早已不見了蹤影，甚至連一片羽毛也沒留下。

　　“怎麽了?”

　　被簇擁的女人看向時刻陪伴在自己左右的騎士，瞧見對方若有所思的模樣，下意識問道:

　　“洛奇裡斯?你在看什麽?”

　　“沒事，聖女大人，只是我想太多了。”

　　……

　　烏鴉飛過聖堂的天空，飛過虔誠祈禱的人群，飛過沒有覺醒牧師天賦的孩子們，飛過一個個緊張巡邏的士兵頭頂。

　　城衛軍放棄了街道的治安，在這一天隻把守著每一條通向住宅區的要道，但這對於兵力資源的需求仍然十分龐大。因此，核心區用於滿足貴族少爺小姐們消費欲和派對欲的區域就自然而然被城衛軍放棄掉了。一些抄近道平民往往會穿行這些街道，幾個巡邏的士兵也不會多加阻攔。

　　烏鴉飛進了一個小巷， 它撲閃著翅膀，落到一個胡亂堆砌的垃圾堆上。

　　“辛苦。”

　　一個人靠在離垃圾堆稍遠的牆角，這個位置既可以避免沾染垃圾的腐爛臭味，又可以讓他融入垃圾堆的環境。

　　他拍拍自己的衣服，走到烏鴉面前，這隻小東西拿著它的喙親昵的蹭著這人的手背。而他也理所應當的享受著小東西的親昵。

　　“抱歉啊，明明你已經死了，還要再走這麽一遭。復活死去的生物是對死者的不敬，死靈法師，代嶽，向你抱以最真摯的歉意，懇請您的原諒。”

　　烏鴉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這種叫聲並不好聽，倒是和它並不討人喜歡的長相配了對。

　　它最後拿腦袋蹭了蹭這人的手心，然後輕輕的坐在垃圾堆的最頂端，一動不動。

　　然後它死了。

　　一如幾十分鍾前，它被代嶽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時候一樣安詳。

　　代嶽喟然，最終隻得若無其事的走出巷子，混進了來往的行人當中。

　　“卓池冉……一個奧術法師，跑去當牧師們的聖女?如果我把這件事情扒出來，諾頓又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呢?”

　　“不過，這聖堂竟然有三個中級職業者，還有一個關系匪淺的中級巔峰戰士虎視眈眈……”

　　“我不是什麽聖人，但我也沒多苦大仇深。郭右死了，如果沒有我，同學們估計也死在攻城了。”

　　“淦！真想衝進去和他們大戰三百回合……可是我打不過……”

　　“那就別怪我使陰招了啊！”

　　“卓池冉老師……聖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