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蛇妖輪番接力,使得我們的船隊再次像火車一樣開起來。
雖然我們隨著海浪在起伏,卻是一點也感覺不到顛簸。
過了一會兒,天空濃雲翻滾,電閃雷鳴起來。接著傾盆大雨當頭澆下。
我急忙躲入船艙內避雨。
我看到哈洛恩懷抱經書低頭不語。
雨勢不減,風聲更大。
我們的行進速度驟減。
我擔心蛇妖們出了什麽狀況,想去看望他們。
我們的船都忙於降帆,甲板上到處忙忙碌碌的。
我呼喊著格列切。
這時一頭蛇妖的屍體漂過海面,讓我大吃一驚。
片刻後,貝芒浮出水面對我說,“尊者請放心,我們都還在這裡!”
我松口氣。
格列切從不遠處露頭。他向周圍大聲呼喊,“亞克迪,繼續加力前進!”
他遊到父王身畔稟告說,“叛徒和惡賊們已經被趕跑。但我們有三人喪生了!”
聽他這麽說,我就想,“莫非是老貝珍率領著那些余孽前來作亂?”
我正要向他詢問,貝芒對他說,“帶好他們的遺體,每個龍神的子孫都是寶貴的!”
格列切答是!
貝芒說,“貞萊伊素來遵守信用,承過的諾,發過的誓絕不反悔!”
格列切說明白!
說完,他飛身攀上我的船舷,雙手並用加後尾支撐就來到我面前。
他將那“通神寶鑰”再次敬獻給我,並對我說,“憑此信物,貞萊伊願永遠聽從您的調遣!”
貝芒在下面大喊,“你忘記了,我也有東西要獻給至尊的神靈化身!”
說完,他奮力將一件器物拋向格列切。
格列切在空中穩穩抓住,雙手捧著將其獻給我。
我拿住一看,竟然也是一隻海螺號,比路德給的那個還要大,還要漂亮。
格列切說,“只要有我們的人,在任何海域吹響它,我們都會以最快的方式響應您的召喚!”
說完,行禮後,他返身入海。
我們的船又開始加速了。
我右手拿著“通神寶鑰”,左手拿著大個海螺號,冒雨站在甲板上。
我看著頭頂上烏雲翻滾,觸手可及的樣子。
密集的雷電此時在我眼中就像焰火般絢爛。
我們的船隊在浩瀚的洋面上隨浪前行。
這是多麽壯觀的景象啊!
當陽光乍現,我發現天空放晴了,整個世界一片明亮。
這時瑞巴卡飛落我身邊,神色慌張地告訴我,格雅很不好,請我快點過去!
我急忙隨她奔進船艙,在最裡面一間,發現格雅嬌小的身軀被裹在潔白的厚布裡。她的臉色竟然跟那布一樣雪白。
她昏迷著,長長的睫毛微微向上翹起,模樣著實惹人憐惜。
一位大胡子醫生見到我後,表情無奈,微微搖頭。
我坐到床邊,握住格雅冰冷的小手。我有想落淚的感覺。
瑞巴卡盯著我的右手在看。我被她看迷了,就抬起了那隻手。
她問,“您手裡的是什麽?”
我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只是聽他們把它叫做‘通神寶鑰’。”
瑞巴卡驚叫,“真的嗎?”
我把東西遞給她。
她捧住仔細端詳片刻,表情越來越激動。
她用兩根手指扣開那指環。
我驚奇地發現那東西竟然分作上下兩層。
瑞巴卡將其拚接在一起,
然後套在了格雅的右手腕上。 奇跡很快出現。格雅竟然睜開了眼睛。
她望到我,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我的淚再也止不住了。
“這寶物竟然如此神奇!難道說可以起死回生?”我興奮了,就問瑞巴卡,“你是怎麽知道這‘通神寶鑰’能救人的?”
她說,“我在前兩年,聽老媽媽們講起過它,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傳說中這件神奇的寶物可以幫助神靈屬意的人打開那座通往神界的大門。我們的祖神會在門裡的世界迎接她!她將從此具有神靈賜予的強大力量,為我們的族群贏回失去的世界!”
“啊,它竟然是一把鑰匙!”我問,“它僅僅只是一把鑰匙嗎?”
瑞巴卡說,“我還聽說過它有解百毒的作用。格雅這次受傷,主要是毒傷。所以我就用‘通神寶鑰’試一下,沒想到真起到了作用!”
我高興了,就說,“那讓她一直戴著這件寶物好了!”
瑞巴卡搖搖頭說,“這次她毒傷太重了!也許這件寶物能有用,但想完全治好她,就必須把她中的毒徹底清除掉。”
我問,“你有辦法?”
她表情為難,對我說,“主人您恐怕會太擔心,不允許我去做!”
我問什麽?
她說,“我想帶她回去見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以前中過這種毒後來被治好了。她一定有辦法治好她!”
這讓我想起了神奇的革媽媽。我頓時覺得她的建議有些道理。
我問格雅,“你覺得跟她去好嗎?”
我想她肯定會搖頭,沒想到她竟然點點頭。
我想醫生一定會否決這種貌似不成熟的建議,沒想到他也支持盡快前去試一試。
我犯難了,要知道從這裡飛往凱特蘭有萬裡之遙,再加上格雅病重體虛,稍有不慎就會掛掉。
我想到了恩比配製的某種神奇藥物,可以讓人在大約十天內保持住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但副作用是隨後會出現某些精神錯亂的反應。副作用持續時間一般不會超過兩天。
我急忙去取那藥來喂食給格雅。
不一會兒她就能下床走動了。
我批準了瑞巴卡的冒險行動。我把藥物的副作用告訴給她。
我想格雅被她帶在天上飛,再怎麽錯亂也不至於出大問題。
我為她們準備了食物,為她們準備了繩帶。我還把一柄短劍別在瑞巴卡腰帶上。
我抱起格雅向外走,後面跟著瑞巴卡。
我們在拐角處撞見哈洛恩。
哈洛恩問明情況後,掏出一枚“神聖修道會”的“理智徽章”給格雅掛上。
我心裡想,“這人可真有意思,為‘修道會’到處拉人頭!”
其實我錯了。在這邊世界,佩戴這種徽章的人在信奉凱泰吉教的國家是有刑罰豁免權的。這可以說是一種官方賦予的“護身符”。
哈洛恩囑咐幾句後,陪著我們登上甲板。
傳令官登高傳達命令——所有人員不許對空射箭,否則軍法從事!
瑞巴卡背著格雅在我們的注目下升空了。
我們揮手作別。
我怎麽這麽容易動感情,又想流眼淚。
有船員高聲呼喊著。我才注意到,在左前方有一大片陸地的輪廓顯現。而那正是加萊德的法速爾島。
我從憂傷中轉變情緒,想到可以上岸好好休息,就興奮了!
可是哈洛恩來了,告訴我,不能在這裡登陸。
我一下呆住了,心裡想,“不是你讓在這裡登陸的嗎,怎麽又改主意了?”
原因是他沒想到在蛇妖們的推動下,船隊的行進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現在他改主意了,將階段目的地全部省略,此行目的地直指終點——蓬塔蘇城的布熱奇港。
許多蛇妖很疲憊了,以為任務即將完成而放慢速度。
我把改變的決定告知格列切。
他面露難色,因為蓬塔蘇城在遙遠的加萊德北方。那裡氣候寒冷,他們都沒有去過。
這時有人站了出來,宣布要為大家帶路。是昆桑!他說自己年輕時候曾經去過那邊海域,並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昆桑年紀很大了,率先遊在最前面。其他蛇妖沒有退縮的,都紛紛跟住他。
天黑了,我們的船隊仍舊快速行進著。
這時,有歌聲從海裡傳來,
“勃茲納的海神後裔們,凱裡霍爾的龍神子孫們!
這大洋本是祖神的應許之地,
忠誠者不該被套上受難的枷鎖。
性靈和自由之光本應照亮你們的內心,
悲傷和苦難卻因你們的懦弱和自卑悄然而生。
當你們無力自舉而顛沛流離,
當你們哀傷過度而虔誠祈禱,
我必將為你們派下化身,
為你們將‘世界之光’重新點亮……”
起初只是獨唱,歌聲蒼涼悲壯。隨著越來越多的蛇妖加入合唱,宏亮的歌聲回響在大海和天宇之間,頗為震撼人心。
哈洛恩站在了我身邊,問,“你就是他們的‘神靈化身’?由你為他們點亮了‘世界之光’?”
我表情尷尬,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
再次天亮時,我們斷絕了飲水。
天氣明顯變冷了,好像天空還飄起了雪花。
我環抱雙臂走上甲板。
有人向我稟告,能看到陸地了!
哈洛恩聞訊後,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匆匆登上瞭望台,用望遠鏡張望之後,興奮地大喊,“升旗,準備儀仗!”
一面用金銀線交替鑲邊的‘科默納德飛獅旗’在我們旗艦的主桅杆上升起。那旗子面積很大,鮮紅的顏色打底,上面的飛獅頭戴皇冠三面六爪背生雙翼威風凜凜,頗有皇家氣度。
在其他艦船上則升起了紅色的三角翼旗。
有四名訓練有素的號手在兩側就位,等待著哈洛恩下令後,吹響四支三米多長的大型鷹角長號。
海岸線越來越近。加萊德國土上的景物舉目可見。
哈洛恩讓我給蛇妖們下令,不用給船隊助力了。
我把他的命令轉達後,一眾蛇妖開始在我的船旁聚集。他們在向我作別。
我被感動了,含著淚向他們揮手致意。
這時有人大喊,“請讓一下,安底巴之王來向‘神靈化身’告別!”
我向那邊望去,吃驚地發現有兩個純種安底巴蛇妖抬著老昆桑緩緩向這邊遊來。
昆桑仰面朝天一動不動,臉上掛著笑意。其實他已經死了!
氣氛立時非常肅穆。所過處人群自然避讓。
我的眼淚不住地流。
一個婉轉清麗的聲音猶如發自天籟,
“無論海風吹響何方,
無論星辰指向哪裡,
海神的後裔們終將歸往祖鄉。
長空萬裡海闊無涯,
我們卻隻願找尋那賴以安魂的家邦。
請銘記祖輩的教誨,
敬愛長者必將得傳承而安康。
你抓緊我的手,
我抓緊你的手,
我們一起護衛王者魂歸故鄉。”
這個雌性蛇妖的歌聲悅耳動聽。在她歌聲強烈的感染力下,蛇妖們一個個握起手來。不但同族的緊緊相握,異族的也握在一起。此刻,貞萊伊和安底巴不再分彼此,他們聚成一個整體。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許久我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