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穆勒在會議大廳裡對著兩百多號境遇悲慘的修士大發雷霆的時候,納特早都溜走了。聽那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折磨自己。
他非常擔心墮入騎士團深淵的吸血鬼會對已經失去地位的親王做出可怕的事情,“就像他對先皇那樣!”一想到這裡納特的心情就無法平靜。哪怕是像他那麽膽小的一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壯起膽子尾隨希林走到隱士花園。
親王隱居在小花園的深處,沒有任何人打擾。女皇命令他終日跪拜於此“思過”,某種程度上算是保住了性命。
納特躲在一棵茂盛的夾竹桃樹後面觀察。
只見希林在簡陋的隱者小屋外等待了一陣,那位優伶便攙扶著小昆走出來。小昆的樣子非常憔悴,小小的年紀,已經像個老者那樣佝僂。他瘦的幾乎沒有一點肉了,一層皮掛在臉上,雙眼只剩下空洞。
“小昆……”希林坐在親王身邊,嘴唇貼在他耳邊講話。
“希林,你來了。”
“嗯。”
沉默了一陣,小昆問道:“是她派你來的嗎?我已經料到了。既然她派你來,說明我的日子到頭了。你是來帶我走的嗎?就像你帶走我皇兄那樣……”
“不,我只是路過了順便來看看你。如果你對這個地方感到厭煩可以搬走,去聖天使大教堂,那裡更加清靜。裡面的修士是我的朋友。”
“你……”坦雅都不太相信希林的決定。“你真的會放我們走?”
“我不曾對騎士團的惡魔起誓,更沒有義務服從她的命令。我只是來看望朋友而已。”
小昆聽完靠著希林的肩頭長歎了一聲。
“我已經沒辦法流淚了。有時候我在夢裡飲酒作樂,看到奧斯濱還有你,我們一起在溫泉浴池嬉戲打鬧,一切都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醒來後卻只剩無盡的黑暗……”
“或許夢裡才是真實,現在的我無非是在經歷無盡的噩夢。”
“人生就是這樣的,快樂短暫,痛苦綿長。”希林平靜地回答。
“我現在能明白兄長的想法了,能結識你是一種祝福,而非詛咒。三生有幸才能在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候離開。”
“……”
“希林洛斯,帶我走吧。我準備好了。拿我的頭去交任務,我只會感謝你。”
希林搖搖頭,又推開小坤。
“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現在那句話也仍然有效。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不會碰你的血,因為你拒絕過。你的拒絕仍然有效。”
“你……”
“在好友的陪伴下走完你的路程吧,我也能感覺到你的時間不多了。”
小昆陷入了沉默。
“不需要感到悲傷,這僅僅是選擇而已,沒有對錯可言。我很高興能遇到你。與你相識之後我全部的人生軌跡都發生了改變。謝謝你所做的一切。”
希林吻了小昆的額頭,又護送著他們離開隱者花園。修士們看到是女皇的吸血鬼騎士就不敢阻攔了,小昆離開了軟禁他的地方。
納特一路跟出去,親王搭乘馬車,這下靠走路追不上了。他自己也得騎馬趕路才行。
“納特。”
身邊的光芒又閃了一下,是導師在呼喚自己。
“啊,親愛的導師!您又上線了,請問有什麽吩咐嗎?”
“我聽到了聖靈的細語。這世上還有別的辦法對付吸血鬼騎士。”
“哦?”
索菲莉婭講話的速度很慢,她也在一邊聽一邊說,
而自己的聲音就像回聲會產生擾動…… “昔日至高天堂的統治者禦臨人間,他的無上神力可以屠戮惡魔,在邪惡造物身上留下無法愈合的傷口。”
“真的有這回事?我以為這些都是不靠譜的戲劇創作。”
“被無上神力祝福的物件仍有一部分存世。它們說……在聖天使大教堂。從那裡可以感受到殘存的氣息。”
“是嘛……”
納特雖然不曉得導師顛三倒四地在說些什麽,但他很樂意跑一趟聖天使大教堂,去看望老朋友也不錯。順便打聽打聽。
“導師,我謹遵你的教誨,這就出發!”
納特說完雙手合十,恭敬地送走導師。他怪異的行為引來了很多人的圍觀。在他們看來,納特是個能與聖靈溝通的修士了,他竟然憑空跪拜祈禱、自言自語。
“天呐,這位修士,你剛剛在和誰講話?”
“你受到了指引嗎?你這是要去哪?”
圍觀的人大多是剛剛偶遇的那些遭到驅逐的修士。他們一個個風餐露宿的本來就很狼狽了,哀穆勒卻還嫌棄他們沒錢不高興招待。
這些人聚集在廣場周圍無所事事,只會四處添亂。
“哦,我剛剛聆聽了導師的教誨,正打算去聖天使大教堂拜訪。”
“我知道那座教堂的存在,那是帝國最古老的神聖殿堂。但是,我聽說那裡早就發生了坍塌,現在已經廢棄了。”
“額……發生坍塌這並不假,但主體建築還有一部分能用。我的朋友還住在那!”
“天呐!竟然還能住人!”
“當然咯。而且先皇陛下在那片城區修建了許多安置房,住的地方很大呢!”
“那、那……”
修士們有些難以啟齒,“如果那裡非常寬裕,能容留我們一段時間嗎?我們現在實在有些走投無路了……”
“絕對沒問題!跟我一起來吧。 ”
納特二話不說,把聚集在此的兩百多修士領走了。
此時,小修士們還在逐一登記訪客的基本信息,哀穆勒還在盤算如何狠狠地索要一筆保護費。一抬頭,人全跑了。
“弗拉維!又是弗拉維!”
他大吼著不停敲擊辦公桌。
“都不用猜就知道那些人為什麽逃走。還不是弗拉維用他那塊爛地方提供的‘免費’住宿!這個下賤的家夥!”
“總是他……三番五次地擾亂帝國的秩序,他這是要叫板我啊……”
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
“不行,我必須做點什麽來阻止惡化了。我曾經做過一個倉促的決定,最終也沒有達到目的。現在,我必須重新考慮那個辦法了……”
“大人,您在因為弗拉維的聲譽而煩惱嗎?”
身邊一位主教突然開口。
“關你什麽事!”
哀穆勒不喜歡這種事摻合上其他人,別人不可能理解他現在的處境。
“我只是為您提供一些可行的建議,如果您覺得沒辦法用惡名搞倒一個敵人,是否可以考慮相反的思路?”
“你這家夥要說什麽!”
“或許您可以考慮‘聖名’,用高尚的名譽掩蓋真實的動機。”
哀穆勒仔細看看這個人,是個平日裡朝夕相處但沒怎麽講話的司鐸主教。看起來奸詐狡猾的樣子心思肯定不少。
要聽這個人的建議嗎?他最好有點像樣的建議,否則哀穆勒就再也不想看到他在自己眼前晃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