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跪坐在水潭裡卿卿我我了好一陣,也不知說的什麽悄悄話。好不容易說夠了,才記得要出來。
惡魔的胸口上有三寸寬的傷口,閃爍珠光的血漿時不時滲出來。也許他們的身體結構與人類不同吧,這樣的傷口竟然沒有致命,也不影響她講話。看她神色喜悅,是真心高興見到艾利安,都顧不得自己傷勢。
艾利安一手攬著她的背,一手抱著她大腿,一個公主抱把琉璃光抱出水潭,輕輕放置在草地上。兩個人眉來眼去的,互相之間也看不膩,對視著傻笑。
希林悄悄地皺著眉頭,“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你們該不會……真的……?”
艾利安聽到他的疑惑了。師祖他竟然沒有否認。沒有否認!
“什麽?人類與惡魔,這怎麽可以!”
但艾利安他也沒承認。他們二人只顧著自己說話,沒在意旁人的目光。
希林有點慌,一陣陣的問號在腦子裡飄蕩。
琉璃光穿著輕飄飄白紗一樣的長裙,銀白色的卷發,全身都閃著五彩珠光。一陣風吹過,她的衣衫漸漸變得輕盈,好似一朵迎風綻放的玉蘭。
艾利安坐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琉璃光只是挽著艾利安的手臂,含情脈脈地淺笑。
“她……需要治療嗎?對惡魔來說這情況嚴重嗎?”
“哈,這個啊,只要多獻祭一些美味的靈魂,這些都是小傷。”
希林與拉吉瑪二人沒話找話。
而那一對戀人,卿卿我我地膩在一起。“讓我看看你的臉,我很久沒有看到了。”
艾利安把頭盔摘下來,理了理髮型。二人對視著無言。琉璃光輕撫他的面容,嘴唇靠在他耳邊繼續絮絮叨叨。
艾利安應該是個謹慎耿直的人才對啊!竟然會被惡魔的美貌迷惑,陷入愛河?現在的他,仿佛全世界就只有琉璃光最重要了,誰在他的心裡也沒這種分量。
“切,看得我都惡心!”拉吉瑪故意地大聲說話,“你們可能不知道。從前在元魔的宮殿裡,琉璃光就是個斟酒的侍者。奴顏媚主這一套她玩了幾千年。換在你們人類身上,簡直是玩弄螞蟻。”
琉璃光依偎著艾利安,靠得更緊了一些:“別理他,我是真心的。”這話僅僅是對艾利安本人說的。
艾利安對此保持沉默,只是摟著她摟得更緊了些。
“堂堂惡魔淪為人類的使魔,真是幾千年都沒有聽說過的奇聞。”
琉璃光針鋒相對,嘲笑拉吉瑪的痛處。她神情清高,不屑得睜眼看另一隻惡魔,只是又瞅瞅慌張的希林。但不可否認她生得美貌,哪怕輕蔑的樣子也是那麽惹人憐愛。
她使了個眼色問,“你跟他……”
“沒有!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希林急忙回答。
“哦——?”她嬌滴滴地咯咯笑,“在哪都得不到寵愛的家夥才可憐吧!”
“話也不能這麽說,拉吉瑪有他喜愛的人,我也有,我們各自都……額……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你們開心就好,我不該多嘴的。”
希林更擔心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大家坐在這裡開茶話會,身邊的天使可怎麽辦?
“黃金號角沒有吹響以前,他不會醒來的。”琉璃光說完,湊到艾利安耳邊說道:“殺了他,用他自己的劍——”
艾利安那樣子,就跟喝多了似的。迷迷糊糊,什麽都沒想。微笑著端起天使的長劍,星光下閃亮的劍鋒映著流光溢彩的潭水。
師祖他站起身,緩緩走到沉睡天使的背後。
“希林,把他的頭盔摘下來。”
希林再三猶豫,奈何一並人等的催促,他不得已爬到天使身邊,輕輕打開頭盔下面的栓子。雖說天使的鎧甲樣式稀有,但略微看一看也能明白它的結構。頭盔像個果殼一樣打開,連著下面一圈護喉都摘下來。
這位天使有淡綠色的柔軟長發,還戴著做工精美的頭套——那是墊在頭盔裡面的結構。聖靈棲身的形體是人類,穿戴上與人類也是一致的。
他看上去眉目安詳,虔誠、正直。
“你真的要殺了這天使?”
艾利安沉著臉不再說話,劍已經高高地舉起,希林急忙閃身。唰——一陣血光險些傷及他自己。
天使的頭顱被齊刷刷砍下,骨碌碌滾到潭水邊。那張臉依舊安詳。
跪坐在草地上的身軀紋絲不動,傷口噴湧著紅色的血液。只是不知為何,天使的光翼沒有熄滅,仍舊隨風擺動。就像什麽都沒發生。
“棲身的形體喪失生命,很快這個天使也會淪為形骸。”拉吉瑪在一旁看笑話。
而琉璃光,雖然被濺得滿臉血,卻在艾利安身邊嫵媚地癡笑。
“天使的血,是我這輩子能喝到最美味的食物了。”艾利安蹲下身湊到流血不止的斷口,對希林說,“我們分享這份美餐吧。”
“不要……好惡心,我不要……”希林驚恐地往後退。
艾利安也不勉強他,自顧自地喝。這是希林見過師祖最不體面的樣子了。
希林挪得太靠近水潭,又碰觸到天使的頭顱。他不小心一抖手,把那頭顱擲到水潭裡。真奇怪,分明非常沉重的腦袋,竟然就飄在水面。
“這群家夥,都瘋了吧!”希林嘀咕著。
突然水潭下湧出什麽東西撲進希林的懷裡。少年嚇了一跳。是琉璃光!再看艾利安身邊,她已經不在了。不知她怎麽突然移動過來的。
琉璃光在希林懷裡,絲毫不吝惜自己的嬌顏媚骨,淺笑著問:“你在怕什麽呢?”
“我……我……”
“你覺得天使那麽高貴, 不應該被殺?”
可能是吧,希林大概就是這麽想的。
“告訴你,任何一種高高在上的事物,都可以被殺死,甚至是被卑微的生命殺死。天使終將墮入地獄,即便是最神聖的靈體,也會迎來自身的死亡。”
“你究竟要說什麽!”
“深淵的泥潭,撒——耶——坦——”
“!”
“你是一時糊塗被他脅迫,才成為代理人的,不是嗎?”琉璃光的淺笑越發邪魅,“契約更不是什麽牢不可破的玩意。只要哢嚓——”
“輕輕一下,縱然是元魔也能輕易斬殺。一旦他死了,任何契約都灰飛煙滅。”
希林被驚得渾身顫抖。他斷斷續續的思緒,在與艾利安人格融合的時候進入了對方的潛意識,被這個細心的惡魔察覺到了。
殺死撒耶坦,解除契約,他一度非常渴望。但經歷了許多殺戮,又覺得這事遙不可及,充滿了自身的畏懼和客觀的阻礙。
“怎麽可能……”
“元魔當然可以殺。你也看到第一層的元魔什麽下場了。天使軍團遲早會攻陷地獄。沒有哪個惡魔能永生。”
希林倒吸一口涼氣。再看水潭,已然恢復平靜。琉璃光躲在艾利安背後,撫摸著他的鎧甲,悄悄朝希林微笑。艾利安自己沉浸在血色的饗宴中,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些事情。
拉吉瑪呢,看破不說破。
“我早說過,她是這種水性楊花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