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放下手上的衣物，抽劍回身，也顧不得腰間懸著的羊毛圍巾。情急之下，逼不得已。他雙手手揮劍，看準了老阿姨手裡的掃把竿就是一擊。

　　寒風一陣撫著老阿姨的面龐過去。茜茜緹婭倒也想得開，直接站遠點免得濺自己一身血。

　　哪有什麽血，哪有人第一天登門就滅人家家門的。

　　希林這一劍貼著老阿姨手指斬過去，斜著切斷了掃把竿子。不出意料，羊毛圍巾隨著手上那些衣服滑落，少年咽了咽口水，有點緊張，但是想必老阿姨這把年紀，什麽都見識過了也不會太意外吧。

　　他的衣物上沾著血，劍刃上的血也沒來得及擦掉。

　　“阿姨，我可是剛剛殺過人的。你不要迎著劍刃衝上來啊。”少年示意她不要再來，同時帥氣地收劍，擺出一副身經百戰的樣子。

　　這阿姨頓時呆若木雞，動也不敢動了。

　　“小哥……不是大爺，大爺饒命……你要我女兒，帶走便是，絕不追究。”

　　“不是，借貴寶宅換件乾淨衣服，別無他求。”

　　“啊哈哈哈，老娼婦，你也有今天啊！”茜茜緹婭這個女兒啊，居然還嫌希林沒有下手。真是無語了。

　　她蹦蹦跳跳地哼著小曲，拉上希林的手，“走，我們去屋裡坐坐。我給你找件我老爸的衣裳。”

　　她還不忘對自己老娘惡狠狠地說:“你啊，洗衣服去！洗不乾淨不要來見我。”

　　茜茜緹婭拉著希林去了自己的閨房。

　　她們家屬於帝國公民裡比較貧窮的那種，一幢老破小的房子，裝修陳舊散發著一股霉味。家具都黑漆漆的。她這個閨房呢，在三樓。也是小得不能再小，一張床四面一圈落腳的地方而已。一個破箱子就是衣櫃。箱子蓋上擺了幾件便宜的化妝品。

　　她也看出來希林有點嫌棄。

　　“你別介意啊，我家就是這樣的。人家送我的好東西呢，都被老娼婦偷走了。我也不往家裡放，就這麽一個便宜的玩意偏偏她！”

　　怎麽說呢，清官難斷家務事，別人家的家事，還是不要過問了。只是，“能快點幫我找件衣服麽……”

　　“你急什麽，七月份誒，大熱天的又不冷！”剛才希林教訓她的話，全都如數奉還。

　　不說這些，希林倒是發現她的床頭掛了許許多多的擺件，全都是十字架、念珠、護符一類的玩意，五花八門一應俱全。拿出去都能擺攤了。

　　這種程度的收集，反倒顯得不那麽虔誠。

　　“這些，都是什麽啊……?”

　　“保佑我的東西啊……”茜茜緹婭見怪不怪。“我娘說我命不好，所以我跑了很多教堂，求了許多的修士，求回來這些東西保佑我。”

　　仔細看，這些正規的十字架裡，還夾雜了不少巫術的玩意。簡直是大雜燴。茜茜緹婭作為舞女，賺的應該不少。可是看這些玩意，每個都要一兩塊金幣的話，全部算下來也是不小的一筆開銷。

　　“只可惜呢，這些東西都不太靈驗。”她說起來還有些難過。“每次買回來，我娘都會幫我再算一次命，可是結果還是不好。她成天罵我娼婦的命，想想就來氣，呸！老娼婦！騙子！女巫！”

　　“女巫?她是女巫?”

　　“是啊，如假包換！”茜茜緹婭大咧咧往床上一坐。她這房間太小，也沒有凳子椅子。“天生的神婆，靠著給人算命賺錢。”

　　“額……”希林有個非常善良的建議，就是，“這些迷信的玩意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吧，

反正也都是騙人的。”　　“過來坐啊，你站著不累嗎?”她又把他拉到身邊，笑嘻嘻地說:“你也討厭巫婆，是嗎?”

　　“嗯。我家鄉那裡，以前有個巫祝，我特別討厭他。當然他也討厭我。”

　　“就是，我也討厭！”

　　茜茜緹婭的眼珠一轉，拉著希林低聲說:“誒，你能把她……喀嚓——”

　　她比劃了一下，那時的眼神，真的嚇到希林了，絕不是個十六歲少女的眼神！就像惡魔一樣毫無憐憫之情的神態，但只出現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了。

　　“你娘?”少年簡直懷疑自己北方話是不是學得不夠好，聽錯了。

　　“嗯。你把她殺了，拋屍到河裡，神不知鬼不覺。以後你就住我家好了，我爸還能燒飯給你吃。”

　　“哎呀，不可以，不可以啊——！”她老爸突然推開門闖進來。老漢哭哭啼啼地伏在希林面前，他的樣子也不像是開玩笑。

　　“大爺，您高抬貴手放過我老婆吧……她本來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長得也美，所以我們也有茜茜這麽美的女兒啊！沒有她我活不下去啊……您想要我們女兒，就帶走好了……你想來住也可以，我給你燒飯……”

　　老頭胡言亂語了一番，前後都沒什麽邏輯。但是他這麽愛自己的母老虎，希林真是無從理解。總之他們全家人都令希林無從理解。少年沒有別的需求，還是那句話，能給件乾淨衣服麽，他立即就走。

　　“誒， 你別走啊，時候不早，留下吃飯啊！”茜茜緹婭還是不放他走。

　　“我不餓。”

　　“我餓呀！我今晚還有表演呢，你得送我去劇場，不然流氓的同黨找來可怎辦！”

　　“是啊是啊，留下吃飯，我燒的魚很好吃的。”

　　穿好一件粗布衣裳，希林下樓看見自己那一身衣服已經洗乾淨了晾曬起來。他的長劍始終沒有離身，老阿姨的態度也非常客氣。

　　“來，坐！”茜茜緹婭二話不說按著他入座，“吃飽了讓我娘給你算命，好不好?”

　　“算命就免了吧……”

　　話沒說完，老阿姨已經拉著希林的小手在看了。

　　“嗯，你這婚姻線斷斷續續的，命裡老婆不少嘛……看不出還是個富貴命。官運還行，當不了大的當個小的也行……”她還要繼續說，希林急忙縮手。

　　沒有經過當事人同意就隨意算命，感覺好像隱私被偷窺了一樣，真不自在！

　　老阿姨沒有發火，但是席間抱怨的廢話也不少，一會嫌魚燒太久，一會又嫌味道不厚。挑來挑去的。吃飽了擱下杓子，又歎口氣說道:“哎，我啊，當年也是看中了一隻潛力股，才嫁了她爸爸。哪知道我算天算地算不過自己的命，到頭來他就是這麽個窩囊廢！”

　　說完她又看著希林:“要我說，小夥子你雖然手相不錯，但搞不好也是個坑貨。手相這種玩意都是胡扯，自己騙自己，根本不靠譜。這小孤孀命太差，挑了誰最後都會走眼的。”

　　說得希林滿頭冷汗……你們這是，挑牲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