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是這傻子的親娘?”查尼王子開口質問。

　　“是的，大老爺，這是我唯一的兒子。他一生下來就是個愚人，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什麽都不懂。他有任何冒犯都絕非有意，您千萬不要計較！”

　　“哼，好一個愚人。抬起頭來——”王子坐在教堂的椅子背上，理了理自己的裘皮外套。“知道我是誰嗎?”

　　婦人啥也不知道。

　　“我是查士尼斯，帝國的王子，皇位的繼承人。”

　　婦人聽了都嚇懵了，低著頭蜷成一團發抖。

　　“王子……老爺……”她也不知該喊什麽。

　　“殿下。”

　　“殿、殿下。”婦人連連附和。

　　“你說你的兒子是個愚人，那他為什麽要穿修士的袍子?假冒神職人員，知道什麽罪過嗎?”

　　“殿下，我的兒子沒有假冒，他就是修士。”婦人急忙解釋，口氣頗有幾分自豪。

　　“我兒子雖然是天生的愚人，卻非常勤奮，還有天賦！他被這座教堂的神父收留，學習閱讀和寫字，還虔誠地供奉神壇，是非常優秀的修士。如果帝國大教堂不那麽唯出身而論，我的兒子也能考進去。”

　　“啥?愚人還能讀書?簡直笑話！”王子根本不信。“你們這個教堂怎麽回事?弄個愚人在這充數。讓你們的神父滾出來見我！”

　　大家互相看看，誰也不知道神父在哪。

　　“殿下，這座小教堂只有一名神職人員，但是他失蹤了！昨天我們發現地上有一灘血，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一旁的凱斯冒出來多嘴。

　　“還有這種事?”

　　查尼王子早就看那個凱斯和希林眉來眼去的，這其中一定有奧妙。他撇一眼希林，小聲問:“又是你乾的?”

　　希林真是五味雜陳，無奈地低頭裝沒聽見。

　　“哈哈！你把人家正經的神父殺了，留個傻子在這。”王子得意地說。

　　“嗯，讓我想想，教堂怎麽可以沒有神父呢……這個傻子當真會讀寫?讓他讀一段神聖的福音書給我聽聽。”

　　神壇邊上，一本羊皮紙聖書隨意地攤開來，上面還沾著血跡。老娘推了阿福一把，讓他去讀。阿福就一扭一扭地走上神壇，捧起神聖福音書。

　　這個愚人果然識字。甚至每個字都認識，一字不差地朗讀出來。這一點查尼王子心裡很清楚。這本神聖的書也是他一門功課，他自己了然於胸。其他人都是文盲，不懂經典著作，聽個熱鬧。

　　說來好笑，愚人讀書的語氣很奇怪。沒有正常人的抑揚頓挫。他純粹就是平和地看到一個詞就讀出一個詞。目光均勻地前進，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臉上還帶著微笑，大概很享受這個過程。

　　“哈哈哈——這個木瓜腦袋讀書的聲音真是催眠。”查尼王子放肆地大笑，也不知道他的笑點在哪。笑累了，他示意愚人可以停下。

　　愚人困懵懵地抬頭，對著大家微笑，他的表情就像個小嬰兒。

　　“這個阿福——他有名字嗎?”

　　“殿下，他的名字叫做福托。”

　　“嗯，福托。本王子賞你個稱號吧，你以後就叫做愚人·福托。”

　　愚人聽罷，臉上沒有常人的那種激動，仍舊是安詳地微笑。倒是他老娘異常興奮，大聲呼喊著感謝王子。

　　“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福托能飄起來?這是特異功能?”

　　“殿下，這是他的天賦。”

　　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個傻子，

親娘也這麽喜愛，看到的全是優點。　　“他生來就具有這個特點。神父說這一定是被天使親吻過才獲得的祝福。我們行走在地上，天使就是這樣漂浮在我們身邊。”

　　“他有時走神或者睜著眼睛睡著了，就會輕飄飄懸浮起來。如果自己醒了或是被人喊醒，又會落下來。”

　　“但看在造物者的份上，別讓他飄的太遠。他小時候有一次，我在水池邊洗衣服，沒看住他。他被一陣風吹起來，一直飄到房頂上！”

　　婦人激動起來，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們全都急壞了，追在下面大喊。眼看他要被吹走了，碰巧有個掃煙囪的小孩在房頂上，扔出手裡的繩子把他拉了回來。”

　　“從此以後我格外當心，都不讓他單獨呆在室外！一旦他飄起來，就迅速喊醒他。”

　　“哈哈哈——！”

　　查尼王子笑得前仰後合。

　　“這個愚人太好玩了。隨我進宮住幾天吧。父皇最近失眠得厲害，聽了這家夥讀福音書一定會當場睡著的。”

　　一聽說王子要帶走兒子，那婦人既高興又不舍，對殿下囑咐道:“那您一定要看住他啊！皇宮那麽高，他萬一飄走了又摔下來……可怎麽辦啊……”

　　“放心，我這有一條鏈子，拴在他腰帶上。我去哪都拴著他，行不行?”

　　那條鐵鏈掛在馬車上，原本是拴獵犬的。拴著人總有點怪怪的。但婦人不介意，連連點頭。阿福也不反抗，就被希林拴起來了。

　　“哈哈，撿到這麽好玩的玩具，我迫不及待要回宮給他們看了。希林我們走吧。”

　　查尼王子樂呵呵站起身。

　　“殿下，請等一等。”奧斯濱有個不情之請，攔住了他。“請在帶走這位神職人員之前，先允許我們舉行婚禮吧！”

　　“哈?你倆不趕緊逃命還有空結婚?”

　　“殿下——！以後我們再也沒有高貴的身份，注定要亡命天涯。但至少，是以夫妻的身份在一起。”

　　“切，無聊。”

　　查尼王子對這些俗事毫無興趣。勉強地開恩，指著愚人修士說:“本王子現在任命你做這裡的神父，你來主持他們的婚禮吧。”

　　“而本王子，仁慈、慷慨、受命於造物者的查士尼斯，在此為你們證婚，如何啊?”

　　“殿下——！”奧斯濱頓時感激涕零，單膝跪在查尼腳邊。

　　瑪茉莉卡甚至不太相信。她的觀念裡，自己悔婚的行為只有死路一條。

　　“我說真的。王子怎麽可以說謊。”查尼有的時候的確表現出統治者的風范，語氣坦誠，而且莊重，“我不僅要主持你們的婚禮，還要賞你們回鄉的路費。你們的婚姻得到帝國王子的祝福，必當天長地久。”

　　瑪茉莉卡聽了不勝感激，跪下來吻了查尼的腳。

　　王子宣布婚禮開始，二位新人攜手走到神壇前面。那愚人隻曉得微笑，不會主持儀式。王子命令他翻開福音書的某一頁，宣讀關於新人結合的箴言。愚人就開始讀。他一口氣讀了三頁不曉得停下，直到王子聽得不耐煩了製止他。

　　“嗯，下面是我最喜歡的環節，我替神父來說吧，奧斯濱你願意嗎?新娘你願意嗎?”

　　他們二人自然是一百個願意，以至於喜極而泣。奧斯濱手裡還攥著瑪茉莉卡一隻耳環。他將這耳環戴回去，二人又相擁熱穩。

　　“那麽我查士尼斯作證，這對新人正式結為夫婦，巴拉巴拉，好啦，恭喜——！”

　　查尼王子率先熱烈鼓掌。一旁凱斯立即鼓掌起哄。愚人跟著笑(他可能並不知道為什麽要笑)。而門口那幾個婦人，也熱鬧起來。

　　“天呐，一對小可憐，他們就這樣結婚了?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王子反問。

　　“新人結婚一定要收一百句祝福啊！新娘一定要有鮮花的頭冠，新郎一定要喝上每家每戶敬的酒，必須要熱熱鬧鬧的，才算是結婚啊！”

　　幾個婦人交頭接耳地商議，一定要請出所有的街坊鄰居來為這一對新人慶祝。這個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查尼王子打個哈欠，到了他平日裡睡午覺的時候。

　　“隨便他們怎麽折騰，我要回馬車上睡一會。”

　　查尼命令希林守著自己。那愚人就拴在馬車邊上。他們稍事休息。

　　拉吉瑪那個惡魔開開心心混進街坊裡，模仿著人類的行事。而那幾個大媽，迅速喊來自己的姐妹女兒，一群女人圍住瑪茉莉卡。

　　“天呐，你怎麽這麽美！你是公主嗎?”

　　“這麽細膩的皮膚！這麽長的卷發！”

　　“你的首飾太漂亮了！一定很貴吧！”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開來。一邊稱讚，一邊準備鮮花編織的花環，又拿家裡的碎布湊了一條長長的頭紗給她戴上，足足有一條街那麽長，所有的女人都幫她拎著。

　　街坊鄰居百十號人全都出來，將巷子圍得水泄不通。人們互相擠著，簇擁著新人，從街巷的第一戶人家開始，到居民家裡喝一口酒，接受每一個家庭成員的祝福。尤其是那些老人家，話多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一輩子的經驗都說出來。

　　那對小兩口，突然就這麽結婚了，自己也樂得衝昏了頭腦，盡情享受這場陌生人舉辦的婚禮。他們早把逃難的事情拋到一邊。

　　街巷熱鬧的時候，驚動了一種特殊的人——眼線。一種職業蹲在路邊，背負偵查任務的人。有個並非本地人的小夥子最近一直遊蕩在附近。從大將軍的船到來以後，他就落腳了。可別忘了，克羅斯塔大將軍正在焦急地搜尋著女兒的下落。

　　查證了公主的下落，那眼線迅速地離開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