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的任何消息都會觸動查尼緊繃的神經。他急著趕回去的時候病情還會加重。
“父皇究竟怎麽了?這麽急喊我回去?”
查尼焦急地問,使者卻什麽都不肯說。
查尼的臉上更加嚴峻,當夜趕回皇宮,查尼徑直趕去了老皇帝的寢宮。
說來也奇怪,若是出了什麽大事,小昆為何不在?
夜裡的寢宮頗為安靜,沒有任何外人在。連時常跟在老皇帝左右的宮廷管家都不在。
“父皇……”
查尼走進寢宮輕輕喊了一聲。
“嗯……”
老皇帝哼哼著,被呼喚聲驚醒。守在旁邊的宮人連忙扶起老皇帝。
老人家終日臥床,說不清什麽時候醒著什麽時候又睡了,昏昏沉沉的,胡言亂語了一陣。
“是我,查尼。”
“噢……兒啊……”老皇帝也看不太清楚,閉著眼睛問,“你不是說去狩獵嗎?要出發了?”
“父皇,兒臣已經回來了。”
“噢……”
皇帝已經病得糊塗了。
查尼頗有些不爽,若是父皇就隨便說了幾句胡話就把他喊回來,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父皇,出什麽事了?您身體不舒服嗎?”
老皇帝一愣,想了半天才憶起來什麽事情。一提這事,他頓時又哭嚎起來。
“塌了……塌了啊……”
這話可不太吉利,查尼急忙又問,“什麽塌了?”
“帝國大教堂的天頂啊,塌了……”
查尼很困惑:帝國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嗎?看看左右,仆人表示並沒有。
“父皇,您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說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我做了一個噩夢。我變成了巨人,站在雲霧裡俯瞰帝國的建築。偌大的宮殿都變得像酒杯那麽大。我聽見了碎裂聲,低頭一看——帝國大教堂的天頂塌了!全都碎了,天頂落下來,教堂完了!”
老皇帝說得跟真的一樣,掙扎著從床榻上坐起身。“這時候啊,我又變小了。眼看著天頂要砸在自己頭上……可是突然局勢一轉,眼前出現一個人,巍峨俊美,站起來像山一樣高大。他托起一根石柱,將穹頂給扛起來了……”
鬧了半天原來就是個夢!查尼又不好向老皇帝發火。父皇重病,胡言亂語也只能好言勸慰。
“父皇莫急,這只是一個夢,帝國最近一切安好,沒有發生建築物倒塌的事情。”
老皇帝擺擺手:“我一個半截棺材入土的人,臨死前的夢,定然是上天的感召。帝國定然有大事要發生。”
“父皇您不要這麽說……”
“去大教堂看一下。否則為父不會放心。”
“哎,好吧。那我就……”
查尼本來想說明早過去,看看老舅父這狀態,焦急萬分在床榻上掙扎,實在是可憐。便豪言壯語道,“兒臣即刻就去帝國大教堂查探。請父皇放心,有什麽狀況我立即處理。”
老皇帝這才安心,禦醫給他喝了點鎮痛藥,又昏睡過去。
時候不早,外面天都黑了。此時是夜裡十點多。晚上出門的情況不太常見,此番太子覺得有必要,才在夜裡大費周章地出門。
查尼吩咐仆人即刻準備車馬。自己接著換衣服的間隙吃了點東西,乘車趕往帝國大教堂。
從皇宮到教堂的路不遠,馬車二十分鍾內就能趕到。麻煩的是禮節性的工作。宮廷使節早就趕過去通報,
吩咐教堂的人迎接。 按說帝王家來訪,教堂方面應當開啟大門、沿路鋪上地毯,建築物內部張燈結彩,眾人盛裝。他們根本來不及。他們甚至都沒有打掃太子會下榻的套房。
查尼的馬車低調地經過沿街,盡量不去驚擾已經入睡的居民。希林依舊是騎著白馬,與雅拉一左一右隨著馬車前往。
還是有許多居民非常好奇,透過窗戶縫觀望。深更半夜的皇家出行,如果不是節慶就一定是哀悼,他們絕不會沒事出來溜達。
居民們交頭接耳,已經開始揣測老皇帝的身體狀況了。這樣的情形真令人不安。
教堂那邊,修士們打開了尊貴的大門,許多人站立大門兩側迎接。真奇怪,他們都穿著粗布僧袍,臉色難看極了。
“太子殿下前來吊唁了?”他們小聲地議論。“真不愧是太子,這麽快就知道了消息。”
再看教堂裡面,也是反常地肅穆。光鮮的裝飾都撤換下去,一片黑沉沉的。
“哀穆勒恭迎殿下駕到。”一位胖胖的主教帶著他的隨從們站在大門口。這一位是弗拉維的師兄,脾氣很差的家夥。希林可是認得他。
查尼下了馬車。主教有意避讓旁人,請查尼移步內廷。
“殿下真是神通廣大,怎麽一下子就得了消息?事發突然,我們教堂上下還在一片忙亂,沒有及時告知皇宮。”哀穆勒不停為教堂一方的失禮道歉。
“原本打算明早收拾妥當了再派人通告。我們絕非有意隱瞞。只是現在內部還沒來得及商議後續的事宜。”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
查尼莫名地走進教堂大廳,環顧了一番又問哀穆勒,“你在說什麽?教堂出了什麽事情嗎?”
哀穆勒一愣,“怎麽,原來太子什麽都不知道嗎?那怎麽這麽巧過來,而且又不是白天裡散步,是夜裡專程趕來?”
見他這麽困惑,查尼坦言。
“父皇做了噩夢惴惴不安,一定要我來大教堂查探。 我為了讓他放心才急著過來。”
“竟有此事!敢問皇帝陛下所夢何事?”
“父皇夢見大教堂的天頂傾塌。說來毫無道理,我看你們這裡挺好的,建築物依舊堅挺,一條縫都沒有。”
“陛下是帝國天子,他承蒙造物者感召,天人感應,才會有這樣的噩夢。”
“怎麽?教堂的天頂真的塌了?”
“殿下,不是建築的天頂塌了,而是支撐我們教眾的信念崩塌。請隨我來,借一步說話。”
原來昨日凌晨,差不多是老皇帝做夢的時候,帝國大教堂的教宗去世了。
“我的老師德高望重,是千百年一遇的賢者。雖然說他的年紀已高,我們也知道這一天遲早回來,但依舊感到萬分地悲痛……”
“原來所謂的天頂傾塌,是一個夢中隱喻。教堂的頂梁柱乃是這位前輩。”
“造化神奇,上天傳遞給凡人的信息看似荒謬,卻又暗藏玄機。為人君者,不可不察。”
哀穆勒帶著太子繼續向教堂內部走。
“這是去哪?”查尼困惑不解。
“有些事情我們還沒準備好向外界宣告,但殿下既然承蒙感應到來,就先請您看一看吧。”
哀穆勒帶著查尼穿過大廳,一路向隱秘的後殿走去。再向前是禁地,守衛森嚴。除了希林和雅拉,其余的隨從都不得入內。哀穆勒自己的隨行人員也規規矩矩等在外面,他隻帶了親信的幾人而已。
“請吧。”
神壇後面,有一道暗門,打開來是幽暗的樓梯通往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