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會客廳裡許久,不曾見一人來過。希林打著哈欠睡了一覺,醒來時還是沒有動靜。他不禁覺得煩了,想要溜出去打探一下情況。
帶上幾位夥伴,他們輕易離開會客廳,外面竟然沒有一個把守的衛兵。
謹慎起見,一行人沿著金字塔的邊緣悄悄推進。
“真奇怪,這裡連個巡邏的衛兵都沒有,天使們傲慢得太離譜了。”
希林左右看看,什麽人都沒見著。
“遠處守衛入口的天使似乎也沒有動靜。莫非睡著了?”
“你真是個急性子。”琉璃光笑嘻嘻地說,“要打幾萬年的戰爭,有什麽好急,多睡一會也沒關系。”
希林搖著頭,“確實理解不了他們。”
“人類的壽命太短,不急吼吼地許多事都來不及了。”
“艾利安,你也是人類,不要這樣貶低自己好嘛。”
他們離開小金字塔,很快發現一排排整齊的房子,有點像工廠。一陣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從那裡傳來。
“這裡很奇怪,我們先去看一看。”希林想都沒想就帶大家朝廠房區域走。
從一處小門溜進去,裡面是連成一片的鐵匠作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區域,身邊擺著許多半成品。大多是鎧甲的零件,有鞋面上的、肩膀上的胸口的。
他們的分工很細致,精確到一顆鉚釘都是專門的人在製作。還有那種專門雕花鏨刻的師傅,灰蒙蒙的零件經過他們的手,變得比雕塑還閃亮。
敲敲打打的聲音混在一道。這麽多人同時工作,從小門一眼望過去很是壯觀。
“哇,這麽多工匠!”希林看得眼睛發花。
“這些都是人?”艾利安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廠房裡散發著人類特有的汗臭味。
“嗯,我也聞到了。他們都是人。”
人的臭味中,帶著一種煙火氣,飽含了人類的喜怒哀樂還有各種欲望、欣喜和痛苦,是種特別的味道。要說這些是人,也不完全對。應該說他們是停滯在永生結界中的人,是一種定格在生命中某個特殊時期的人。
“看到結界的界限了嗎……”拉吉瑪指著門口地面上一條淡淡的痕跡。
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是一排比蛛絲還細的線,輕輕繞著門廊,纏住整個廠房。伸手去撥弄,細線被撩斷以後,還能緩緩地恢復。
“時光紗線。”
“就是它形成了結界?”
拉吉瑪點點頭。“這些纖細的紗線有一定自我修複的能力,短時間的擾動它們會自動修複成原來的樣子。但日子久了它們會風化,必須定期修補;如果猛然闖入,也有可能會撞壞他們。它們壞了,結界就會失效。”
“這是撒耶坦做的結界……”希林非常肯定,“這種質地,和他給我縫合傷口的絲線非常像。”
“如果這裡是他的元魔宮殿,那想必這些都曾經是他的人類奴工,他製作了時光結界困住他們,一點也不奇怪。”
“嗯……我覺得有可能……”
希林又張望一番工廠貨架上的物件,好些已經蒙塵了。是精致的花瓶、茶具、瓶瓶罐罐。
“那些才是撒耶坦最愛的物件啊!這些工匠本來是為他生產工藝品的才對。”
見艾利安還有些不信,希林又說:“他一直向我灌輸,‘見到人類當中有才華的工匠,就要想方設法騙他們來地獄,為你工作’。這樣身邊漂亮的物件就越來越多啦。”
希林又點指了幾名工匠,
“你看那幾個人,無論是相貌、膚色,還是穿著打扮,完全不是一個種族。一個穿得那麽簡陋,明顯是很古早的款式。 另一個穿著打扮和首都城裡的差不多,大概是不久以前俘獲的。” 希林親眼見識到惡魔的“工廠”,倒也明白撒耶坦的用意了,“他時不時行走在人間,看到一兩個心儀的工匠就騙回來放置在永生的結界裡。”
“可我還是不明白,這麽多人,他靠什麽去脅迫他們?每個人都簽了契約嗎?”
“並不需要契約。”希林想到自己困在小屋裡的老夫婦,頓時就明白惡魔的邏輯了。“工匠的訴求非常簡單,僅僅是適宜的生存環境。他們活得舒服,沒有誰對他們頤指氣使,又有大把的材料可以創造,他們就會忘記時間,永遠地工作下去。”
“艾利安,你不也是麽。如果給你機會一直鑽研劍術,你也會一直鑽研下去,忘記時間吧?”
“瞧你說的。”
“我還以為會有個監工揮舞著鞭子逼他們乾活呢。切,沒意思。”
“你們二人身上穿的戴的,應該也是第二層的人類奴工製作的吧?”
“我為誰效命,就接受誰的賞賜,才懶得管它們怎麽來的呢!”琉璃光看膩了,催促希林離開,“走啦,別看啦!還是快找找你的元魔在哪吧。”
說到這希林也非常困惑。撒耶坦的宮殿都淪陷了,自己的奴工在為天使軍團製作鎧甲。他自己跑哪去了?
“每次問他在地獄遇到什麽麻煩了,他又隻字不提。我也很頭疼啊。”
大家悄悄穿過廠房區域,朝最大的金字塔走去。無論裡面什麽樣,一定是最重要的人物呆在那裡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