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也聽到別人叫這個地方“百樂場”，是成年人的那種遊樂場。底樓的大堂人頭攢動，有樂隊一直在演奏歡快的曲子。

　　有人唱歌跳舞，也有喝酒聊天。形式跟當年的紅伶館沒什麽區別，就是更繁華更熱鬧。還有各種新奇的遊戲棋牌。

　　希林四處張望，對於沒見過的玩意都很好奇。安塞爾竟然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個是桌球誒。我們也去打兩輪?”

　　“這個?”安塞爾皺著眉頭，按照他平日裡的作風早就湊上去玩了。“你看邊上那些個公子哥，像是有錢的主麽?”

　　“誒，這個……他們穿得還不錯啊。”

　　“穿得不錯又怎樣，還不一樣是窮鬼！”

　　原來安塞爾盯上了一個肥墩墩帶了隨從的大叔。早在門外他就已經察覺那人乘坐的馬車十分高檔，仆人穿得也體面。很可能是非富即貴的主。

　　這肥大叔挺著肚子，百樂場的服務員對他都很客氣。他四處兜了一圈，跟那些漂亮姑娘全都打個招呼揩了點油，啥都沒乾，上樓去了。

　　“走，跟上去。”安塞爾拖著希林，裝出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溜達上去。

　　這時候一位濃妝豔抹，衣著豪放的女士從樓上走下來，安塞爾還朝她打口哨。可惜對方根本沒有搭理。

　　抬腳邁步，一個台階都還沒踩上去，怎麽有一雙手摸著希林的臉！少年一陣頭皮發麻。

　　回頭看，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女士，穿著鵝黃色長裙，卷發松散地盤著，頗有一點貴氣，卻又不那麽體面。

　　“這小哥哥新來的?我頭一次見到。”

　　她摸摸希林的臉，又捧著他的脖子。希林這種較弱的身型，在帝國這樣的大城市，竟然意外地受歡迎，他自己都沒想到。繁複裝飾的衣衫下，越是瘦小，就越發精致耐看。

　　帝國人以白為美，甚至喜愛那種蒼白到病態的臉色。下午的百樂場彌漫著熏香的煙霧，空氣渾濁，希林那張蒼白的臉顯得格外耀眼。

　　胖姐姐還想把希林拉到自己身邊，安塞爾那邊也拽著他呢。

　　“別碰，這是我的。”

　　“喲！”

　　胖姐姐又湊過來打量安塞爾一番:“你是哪來的，我也頭一次見到。來玩什麽?”

　　安塞爾一點也不拘束，逢場調情，小聲問胖姐姐:“剛上樓的那位，什麽來頭啊?”

　　“喲，你找他啊?”想找可以，胖姐姐的小肥手伸出來，想討點小費。她也是個精明的女人呢。

　　安塞爾摸摸口袋，本來舍不得給呢。那姐姐很精明，一眼看到他口袋裡的完美金幣，自己掏了一枚出來，笑嘻嘻地舉起來看看，才說:“你們真是有錢的主呢。”

　　嶄新的金幣如此閃耀，映著少年微微發光的瞳孔。

　　“放這麽長的線，您二位敢情是來釣大魚的，果然有眼光。”她把小金幣收盡胸口的蕾絲下面，“我帶你們去。”

　　她輕輕推開安塞爾，拉著希林上樓。可能相比安塞爾那樣胡子拉碴的造型，城裡人都更加喜歡希林這種“小白臉”。

　　“喂，樓上，究竟是做什麽的地方啊……”

　　看到每一間房門都緊鎖，希林有點慌。總覺得這地方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怕什麽呀?”胖姐姐毛手毛腳地講話，希林真是不適應。她走到樓梯口第二間不起眼的房門前，輕輕推開一個小縫，偷窺了一番。還做出很驚訝的表情。

　　她招呼希林也來，希林百般推脫，

不想她一用力，把門推開，把希林整個人推進房間。少年慌慌張張地差點摔倒。這裡面的確坐著那位老爺，他他正坐在牌桌前發呆。看到有人闖進來也是一愣，質問道:“什麽人！”　　他的那些仆人們，立即從身後站出來圍住希林。

　　“我、我……”希林不曉得該如何解釋。

　　胖姐姐這才擠進來，笑盈盈地問:“諾米斯老爺，今天也來大牌?”

　　“哦，哼。”

　　“您這怎麽，一缺三啊?”

　　“切。”

　　這麽大一間屋子，老爺子的牌桌上還真就是他一個。他剛才在銼指甲呢。都沒人陪他。可能今天安塞爾的運氣太好了吧。

　　“我們陪你玩吧！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表弟。”胖姐姐把希林拉過來坐在老爺對面。安塞爾也不推辭從容坐下來。胖姐姐從邊上搬來個小凳，“我給你們發牌，您再喊個小哥來玩嘛。”

　　隨便喊來一個侍從，湊成一桌牌，胖姐姐洗了紙牌。她這麽熟練的樣子，果然是混這口飯吃的。

　　希林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迄今為止，他發誓，仔細觀察過百樂場裡面每個人，絕對沒有惡魔的身影。不曉得撒耶坦去幹嘛了。希林打開手裡的牌。

　　“誰先出?”

　　“額，話說……怎麽玩啊?”沒有惡魔的指導，希林隻好現學咯。

　　老爺眉頭一皺，這表弟，來搞笑的麽?

　　“啊哈哈，我們剛進城不久，不太熟悉你們這裡的規則。”安塞爾說得也沒錯。大牌的規則都差不多，但每個地方都有點差異。“我們可不是來逗你玩的。”安塞爾出手特別爽快，九塊金幣，往桌上一撂，金燦燦地一條。

　　老爺一挑眉毛，小小地吃驚了一下。沒想到兩個小混混出手這麽大。

　　老爺子點點頭。

　　“小子，你們找我玩牌，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有錢人唄。還什麽人。”

　　“哼哼，好。”老爺欲言又止，讓仆人拿出來數量相應的賭資擺在桌上。“我不拿氣勢壓你們小孩子。你們玩得起多少，我就出多少。”

　　大姐搓搓手:“那麽第一局帶你們玩吧，大家攤著牌玩。”

　　第一輪不玩真的，大家圖個樂子，教鄉下人怎麽玩城裡的牌。希林特別不擅長這些計數的遊戲。他勉強記住牌面上的數字就已經把小學文憑耗盡了。還說什麽玩牌，瞎出一通。有時候安塞爾都替他捏一把汗。

　　後面真的玩起來，安塞爾要氣瘋了。“希林你這是傻嗎?你真不會還是假不會！”

　　有時候希林運氣不錯抓一手好牌，居然能贏。但這完全是運氣，有時候運氣也在對方手裡，完全平均分布，沒有一點手腳。有時候需要合作了，希林完全是個白癡。

　　“喂，我們是一隊的啊，你怎麽坑我！”“你怎麽上來就出這個啊！”這種抱怨的話安塞爾就沒停過。

　　再看老爺和他的侍從，就配合得比較順利，侍從一路都讓著自家老爺，時常有所幫助，對規則的運用也巧妙。

　　“希林，你怎麽上來就把這張出去了，你應該留著一對的啊！”

　　“誒，你怎麽知道我有什麽牌?”

　　“記住的啊，白癡！你玩牌都不記得嗎?”

　　希林一陣頭疼，這麽多牌，誰記得住！

　　安塞爾無語了，又一輪洗牌的時候低聲問他:“怎麽回事，你今天沒帶惡魔出來嗎?”

　　“他不肯來，我也沒辦法啊！”

　　如果是那種沒人在意的對手，一輪牌局過後，還能順便宰了對方果腹。可是這位老爺，應該是個名人吧，又帶了許多仆從，無法下手啊。這一次他們虧大了。眼看著牌局不利， 帶來的錢都輸給這位牌場老手了。老頭倒是挺高興:“今天被牌友們鴿了，沒想到天上掉下來兩個送錢的小朋友，哈哈！”

　　玩到晚飯的時候，最後一個子也被老爺賺走了。老頭一攤手:“我該回家了，不然要被老婆罵的。”

　　他看看兩個年輕人沮喪的樣子安慰說:“我這麽有錢，不差贏那點。你們陪我開心，我應該好好感謝你們才是。”

　　“嘿嘿，不過錢是不會還給你們的，贏到的金幣上面還有我的好運氣呢。這個送給你們吧。”

　　老頭讓侍從把一張精致的羊皮券取出來。

　　安塞爾接過來看看，一張羊皮上，繪製了描金的花紋，裝飾著幾個大字:嘉儷坊。當然，他並不識字。

　　“哈哈，嘉儷坊，就是後面那棟樓。現在已經開場了。”老頭順著窗子指給他們看。

　　也不算什麽稀奇的地方，白天大門緊閉沒看見人，這會已經熙熙攘攘了。透著玻璃彩窗看到那樓裡面燈火通明，還敲敲打打地。也是娛樂場所咯?

　　“今天的表演，這是VIP套票，可以坐在主席包間裡看。期間供應茶點，你們晚飯都可以在那解決。吃飽了以後，還附贈按摩放松的服務，再睡一整晚出來。有興趣沒?”

　　安塞爾聽了眼前一亮。

　　“就是今晚，老頭子我不去了(否則老婆要我跪搓板的)，你們年輕人去玩吧。這票管一個人，但是可以帶個侍從。你們一個說是另一個的侍從就好了。要是問票哪來的，就報我的大名，諾米斯送的。”

　　“行。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