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大小姐要跳樓啦——!”
睡夢中的人們被老仆婦刺耳的喊聲驚醒。時候太早,剛剛天亮。主人們睡得正香,她起身乾活的時候,發現大小姐的閨房窗開著,而她人不見了。
探頭出去一看,媽呀不得了,她穿著睡裙,不知什麽時候爬到城堡的塔尖上面了。四面都沒有下去的路,她一個人蹲在房頂上發抖。
老仆婦嚇得險些昏過去。定了定神之後,意識到自己無能為力,就開始拚命地喊人。
她是那種很粗鄙的人,受了驚嚇一點也不鎮靜,喊的好些亂七八糟的內容,把整個城堡的人都驚醒了。
現在好了,城堡上下一百來號人都從不同位置冒出來,一起伸著脖子圍觀她。大家還議論呢。臉丟得大了。
塞布林娜低著頭,把臉埋在睡裙裡。
“不要看了,真是的。”
她這時候怪別人就不對了,明明是她自己作的。夜裡睡不著在那想著要跳樓殉情,然後居然真的爬出窗戶,扒著磚頭縫爬到塔尖下面。
她甚至一激動,跳上塔尖,爬到了城堡的最高處。
頂上的風景不錯啊……
長這麽大頭一次夜裡獨處,看到遠處的天際微白,頭頂的星海燦爛,冷風一吹也就想開了。
本來也沒什麽想不開的。就是不甘心,想把心裡不開心的話說出來。
天慢慢亮了,她也想回去睡覺。可是再看看腳下的高牆,她不敢下去了。所以才縮成一團等著。
拉莫爾揉揉眼睛,大咧咧從臥室探出頭,衝著她喊:“老妹,你在房頂上做什麽啊?”
明知故問!這個哥哥年紀比妹妹大太多,平日裡完全沒有話講。
既然出現這種情況,拉莫爾想都沒想就派克萊蒙德出面解決。還跟他說,“這都怪你。自己解決吧。”
禿子他掐著腰站在樓下發愁。問題是,現在怎麽辦呢?估摸著一條可行的線路,他上樓從最靠近塔尖的小窗爬出來。卡拉西斯給他系了跟麻繩,禿子就壯著膽爬了出去。
有一處跨度很大的位置,真不曉得她怎麽越過去的。禿子看了半天也不敢跳。
“哼!沒誠意!”大小姐抬頭看看,又生氣地埋頭下去。
“算了,那不系繩子了,我也跳過來好嗎?”騎士長解開安全繩,把外套和靴子都脫了。眼睛一閉赤腳越過高台,跳上塔尖。
往下看真是懸。他嚇得有點腿軟,為了不被人看穿,就立即蹲下去,緩緩爬向塞布林娜。
“我說大小姐,您真是……藝高膽大啊……”
他湊到她身邊,一把摟住她。她也靠在他懷裡。
“這麽高,你怎麽爬上來的?”
“不知道。天使保佑吧。”
“想開一點,好嗎?你看看我賣的禮物,送給你以後當個念想行不?”
克萊蒙德悄悄掏出一個金絲的小鏡子給她。半寸寬的橢圓形,是個吊墜。外面是花朵,打開來裡面是小鏡子。
“哼,算你有點良心。”塞布林娜二話不說收下,掛在自己脖子上。
“那我們下去吧。你以後嫁人了可別這麽作。”
“量他們家也沒有這麽高的房子。”
二人說笑一陣,克萊蒙德摟著大小姐往下走。沒想到腳下一滑,踩碎了一片房瓦。那二人一路滑下去。下面的人一陣尖叫,老仆婦嚇得魂都飛了。
幸好禿子他手上一抓,抓住了塔尖邊緣的木框。另一隻手緊緊抱著大小姐,
還好,她人還在,不用他自裁謝罪了。 顧不得想沒用的,克萊蒙德這次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這麽爆發,硬是扛著她跳過高台,到達小窗邊上,兩個人順利脫險。
先把大小姐送進去,一群侍女們哭哭啼啼地把她拉回來。她自己倒是沒事一樣。克萊蒙特踏上城堡的地毯,隻覺得雙腿發軟一陣陣後怕。
“你過來,我正好有東西交給你。”
大小姐領著他到了自己閨房門外。這裡與樓下的宿舍不相同,平日裡是萬萬不會經過的。不多時,她拿著一張羊皮紙出來,卷成一個小卷塞在克萊蒙德口袋裡,輕描淡寫一句:“好了,你可以滾了。”
回去打開之後,就看到了那頁情詩。工整地謄抄在羊皮紙上,四周畫了盛放的玫瑰花園,一對戀人相擁熱穩。
後面的日子過得太快了,婚約需要兌現,拉莫爾將婚禮安排在城外的教堂,由艾維勒斯主教主持。短暫的宣告之後,塞布林娜與完全陌生的少年莊園主艾倫結為夫婦。新婚丈夫挽著妻子的手,一起走出教堂。
這一天艾倫也會告別城堡,帶著自己的妻子回到莊園。拉莫爾就意思意思送一小段路。
沒等走出院子, 就看到卡拉西斯站出來擋著道兒。他把外套扔了,戴上手套抽出長劍。
“你幹嘛?”大小姐很生氣。
“決鬥,看不出來嗎?”卡拉西斯挑起長劍,鄭重宣告:“我傾慕大小姐已久。實在不甘心這個毛頭小子白白地帶你走。所以我發起榮譽決鬥,打得過我再走。”
“哦?既然這樣,那恭敬不如從命。”艾倫以為真的呢,非常認真地回應。他的仆人將長槍送上來。他甚至非常禮貌地詢問了金發騎士的姓名。
“胡鬧!”塞布林娜氣得想親自揍他一頓。說卡拉西斯傾慕自己已久?鬼才信。他這個耿直的脾氣無非是看不下去禿子那副忍氣吞聲的樣子,才跑出來找茬。可是他想怎麽樣?殺了艾倫?
按說艾倫一個小孩子,武藝好不到哪去。可他拿的長槍佔了絕對的優勢。武器這麽長,隨便卡拉西斯怎麽折騰,他的劍還能自己飛出去不成!他也不管,就是氣不過,該打就打,渾身解數都使出來。
艾倫舉著長槍盯著他耍猴一樣地上下翻飛。他敢靠近就戳他。打了老半天,也夠不著。卡拉西斯開始撒潑耍賴,扯著艾倫的長槍跟他拔河。
“好了,不要胡鬧了。”拉莫爾終於不耐煩了。天色漸晚,不想再看他們搞什麽么蛾子出來。
卡拉西斯也最終放手,長劍回鞘,優雅地說:“打不過算了,讓給你吧。”
於是就看著艾倫騎上白馬,向城堡的人揮手告別。塞布林娜乘上馬車,最後回眸看了一眼熟悉的人們。她好像在哭,可也說不上有什麽值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