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林與卡拉西斯混身惡臭躲在廚房下面的時候,希林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拜師。他不曉得拜師有什麽說法,就是非常誠懇地跪下來,向老師磕頭,請求他收自己為徒。
卡拉西斯挺高興。他這個臭脾氣,不是誰來拜師都肯收的,他喜歡(像自己年輕時候一樣)長得漂亮性格又乖張的年輕人,還要有天分,最好有點特別的人生際遇。這種人也不是哪裡都有,希林勉強算一個吧。
可是什麽都要有,就不見得有錢了。希林一個窮慣蛋,身上除了衣服一件值錢的玩意都沒有。
拜師通常也要高額學費,一年十幾塊金幣的樣子吧,因人而異。卡拉西斯沒指望收希林的錢,這就是個儀式而已。
希林摸摸口袋,猛然發現自己還有一樣值錢的玩意,是食指上的黃銅指環。上面鑲嵌了一顆有裂紋的翠綠色寶石。刺殺主教的那一次,得到的戰利品。
他欣喜地摘下指環獻給老師。
卡拉西斯當然不介意,就是形式,走個過場而已。這麽小一個指環,戴在他小指頭上都有點吃力。
“行,這樣我們就算確立師徒關系了。”
“是嘛,哇!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希林又給他磕了個頭。
“這一套就免了吧,我們這不時興磕頭。”卡拉西斯扶起少年。
按理說,師父也會回贈一樣東西給徒弟,拜師學藝畢竟不是單純的買賣,還有情誼在裡面。送個劍或者護具都可以,看情況。
“可惜我那把寶劍被典獄長收繳,不曉得他給弄哪去了。”
眼下老頭剛從牢裡出來,也是手上啥也沒有。
“等我回宿舍看看哈。我還有兩把收藏的劍,咱倆一人一件還能用。”
“行!嘿嘿。”
就這樣少年有了師父,他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騎士長遵守諾言,將希林從乾活的隨從升級為候補的見習騎士,師從卡拉西斯。
“但是現在風聲比較緊,卡拉西斯不方便出來亂晃。他最好平日都躲著。而你還是要來我的小隊報到乾活。”
“好的,沒問題,大人!”希林爽快地答應。
“還有就是你,老家夥,給!”
原來騎士長將卡拉西斯的隨身寶劍討回來了。
“哇,哈哈!不愧是你呀老夥計!”卡拉西斯笑得跟孩子似的。“這是我的寶貝,比我的命還重要。”從他的神情看得出,這把劍對他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而至於希林以後的武器,騎士長反悔拒絕歸還那柄特殊的寶劍。
“卡拉西斯,你的小徒弟有一把奇怪的劍,看起來價值連城,但我還不清楚其中要害。在我搞清楚之前,仍舊替他暫時保管。希林你繼續用我派發的騎士劍吧。”
希林看看地上,有一條僅僅是他才看得見的鐵鏈通往騎士長的辦公室。說明寶劍還在,沒有移動過位置。
“好吧……”少年很不情願。
“切,禿子你派發的這個是什麽破玩意啊!”卡拉西斯瞅了一眼騎士劍,當場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老家夥你不要不識抬舉。如果不是你的徒弟,我不會給他這麽好的劍。”
“呸,垃圾。從外形到手感都一塌糊塗。”卡拉西斯把騎士劍扔掉,拉著希林去了自己昔日的宿舍。好幾個月沒有回來了,床鋪上一層塵土。
“就你一個人?你沒有侍從或者仆人嗎?”
“沒有,我喜歡獨處。
”卡拉西斯非常自戀的樣子。 “哼,他哪有仆人?但凡不夠聰明的小孩都會被他一頓修理!”克萊蒙德抱怨道。
“孩子,你住在哪?要搬來一起住嗎?”
“我住在馬廄邊上,也是一個人。”
“哦,果然是深得我心,哈哈!獨處非常好,有利於思考。”說完還鄙視地瞅了騎士長一眼。
克萊蒙德忙自己的去了,懶得搭理他們。
卡拉西斯從劍架上挑了一把長劍送給希林。他用的劍,全都是這種款式。雙手的握柄,四尺劍身,修長、輕盈。
“雙手劍?老師你不用盾牌嗎?上面畫家族的徽記呢!”
“盾牌?孩子你年紀輕輕的,要烏龜殼幹嘛?膽小鬼才用盾牌。讓他們記著我的劍,所有的人,都害怕我的劍。以後你學有所成,人們也會像害怕我那樣害怕你。”
時候不早,卡拉西斯打發希林回去休息。少年就學師傅那樣子戴著長劍。因為他個頭不算高,這種款式的劍非常顯眼。
他第二天早上需要早起跑來服侍師傅,送飯送水打掃之類的。然後再去騎士長那裡報到乾活。
而每天上午,少主柯勒會跟隨騎士長練習劍術。他的兩個小跟班盧克爾和格拉曼也沾著光陪少主練習。希林就像個侍劍童子一樣在邊上站著幫忙。
克萊蒙德會親自教授少主,為少主選擇合適的武器作教具,也親自整理了許多招式套路。
少主有自己專用的練習場地——城堡二樓的空中小花園。除了他們幾人之外,偶爾大小姐芙蕾莎會帶著侍女過來。她一邊喝茶聊天,一邊看著表哥練劍。
“還不錯。你們繼續練吧。”騎士長親自帶著少主練十來個回合,再命令兩個小跟班又輪流和少主對練。
柯勒是個聰明又勤奮的孩子(比羅爾的悟性高多了),教過的招式他全都認真練習,自己學會了還教給小跟班。儼然一個三好學生。
克萊蒙德在他身上傾注了許多心血,從每一節認真的授課中就看得出來。三個少年輪流對戰,又是十來回合。少主口渴了回來喝水,希林趕緊過來幫他拿著頭盔,又遞上水杯。
遠處的盧克爾和格拉曼還沒玩夠。盧克爾的氣勢更凶一點,不停追著格拉曼打,玩的不亦樂乎。
“老師,領主老爺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趁著邊上沒人,少主低聲說道。
領主老爺中風,一下子失去了行為能力。但是考慮到周圍的局勢,幾位親近的人都將這個消息壓住,外人哪怕知道了也裝糊塗。
“年紀大了,遲早有這麽一天的。你很快就會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且謝天謝地,不需要額外地流血衝突,免得髒了你的手。”騎士長點點頭。
“嗯。”
“等我們平定了荒原野蠻人,帶著榮譽歸來。我會繼承領主的位置,也會同表妹結婚。聽起來是個皆大歡喜的計劃。”
“以其實現在的情況,我反倒比較擔心你的安危。你不去也沒關系的。有我帶兵就足夠。”
“不,我一定會去。”少主的目光堅定,“我絕對不會原諒那些野蠻人。這是匡扶正義的時刻。相信我的父親,也期待著這一天。”
他們聊天的時候,看到下面操場上有個熟悉的老面皮出來溜達了——卡拉西斯。老人家帶著心愛的寶劍,臉上別提有多喜慶了,走路的時候鼻孔都是朝天的。
“喝!你把他放出來了?”少主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老師。
“這個家夥,讓他消停一點他都不聽,真是個禍害!”騎士長已經在後悔了。
“哈哈哈——”卡拉西斯大步朝天走過來,抬頭看樓上,浮誇地見禮,“少主,您好!”
“哦,你好。再次見到你真好。”
少主邀請老人家來小花園裡坐一坐。克萊蒙德警告他,卡拉西斯這種寡廉鮮恥的家夥,一旦來了就會賴著不走。
“沒關系,他是昔日父親的愛將,我也十分想念他呢。”
卡拉西斯一上樓,就奔著自己的寶貝徒弟來。他寒暄之後又朝老夥計暗送秋波,克萊蒙德真恨不得把手裡的劍甩他臉上。卡拉西斯隻消停了那麽一會會。看看遠處兩個侍從對打,又開始嘖嘖嘴巴。
身後的希林,正眼巴巴地瞧著貴族侍從的劍鬥。惦記著記住幾招。
“怎麽,你喜歡?”
“嗯、嗯。”希林狂點頭。他特別渴望老師的點撥,也想像那些少年一樣學點劍法。
“嗯,有我在此,教你兩招不在話下。”
卡拉西斯捋著絡腮胡子,賣著關子。
“少年,你可知道為什麽騎士要用劍嗎?”
這是個深奧的問題,少年當然不知道。既然老師要他猜,他就先隨便猜猜:“嗯,是因為劍很厲害,兼具各種武器的長處。”
“不是。”
竟然不是?通常來講不都是這樣的理由麽!
“哼,劍如果真的那麽厲害,那人人都用劍不就好了,那些拿著錘子鐮刀的雜兵怎麽不用劍啊?”
“這個……是因為劍術比較複雜,他們笨,學不會嗎……?”
“說對了一點。那既然劍術複雜不好學,那富家子弟為什麽要學?都用錘子斧頭不是省事麽!”
“這個,弟子也不明白了……還望老師明示。”
“因為貴。”
希林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寶劍的製作工藝複雜,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錢和人力物力,不是貴族根本玩不起。”
“而且寶劍造型優美,運用劍術需要經年累月的學習才能掌握皮毛,足夠體現貴族的富裕和氣質。”
聽了這一番教誨,希林滿臉都是問號。真是給老師跪下了:“老師,有你這麽教學的嗎?!”
“年輕人,掌握了事物的真諦才能領會其中的奧妙呀。”
“嗯……那我現在能開始學習劍術了嗎?”
“不要好高騖遠。”卡拉西斯得意地撇著嘴,“我倒是問問你,你以前在荒原上用的什麽武器啊?”
“獵刀。”
“那麽你獵刀的套路怎麽耍,給我看看唄。”
希林那把隨身的獵刀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他拔出老師送的這柄長劍,疑惑地回憶從前的招式。
“也沒有特別的招式,如果打人的話,就這麽砍、這麽刺……”
長劍比獵刀沉得多了,希林甩起長劍整個人都跟著往前挪動起來。
“嗯。武器的形式只是外表,套路的本質都是一樣。”
卡拉西斯非常滿意。說著,腰間長劍祭出,照著希林的比劃走了一遍。老人家出手,如同行雲流水一樣輕松自如,好像練習過無數次一樣。
“這個你也會?”少年驚呼。
“我會的多了去了!”卡拉西斯說著劍鋒一轉,把遠處侍從少年的套路招法全都舞一遍。他隨心所欲地走動,想到哪一出套路就比劃哪一出。
希林看著前面幾下還能記住,後面又糊塗了。看少年學得這麽認真,卡拉西斯反而不高興。寶劍一指:“這些玩意有什麽好學的!”說著就朝希林進攻。
少年慌了,也不知道怎麽招架。看見劍從哪處來就往哪處擋。卡拉西斯自然是讓著他,沒用全速。
手忙腳亂地抵擋一陣,少年服輸。
“可是我什麽也沒有學到啊!老師你動作太快了!”
“都說了這沒什麽好學的, 笨蛋!”卡拉西斯罵罵咧咧的。“劍無非就是一種兵器,手臂的延伸而已,只要隨心而動,即興發揮就好。”
希林聽了真是要跪在老師面前痛哭了。這些玩意都是一百級的心法,他一個零級小白還是需要從那種笨笨的套路開始才能掌握啊!
“哼,我一個資深老師教你套路的本質你不學;非要像那些笨蛋一樣學基基礎套路?”
卡拉西斯生氣的時候,他的老夥計,騎士長克萊蒙德在樓上冷嘲熱諷地喊:“瞧你教的都什麽玩意,人家小朋友根本看不懂。”
“哼,真當我不會套路麽!你看好了——慢動作!”
接下來,卡拉西斯示范了一套最基本的動作。
“舉劍——”
希林立即照做。
“手這裡端平哈。”老師的劍尖拍拍少年的劍尖。然後他又示范了零基礎教學的第二個動作:“揮砍——”
希林學著那個樣子砍下來。
“現在繞一圈到上面,正手刺——”
有點繞,但希林還是跟上了。
“接下來反手砍——”
希林急急忙忙跑去看了老師的雙手位置,又跟著學下來。
“連慣著再來一次——”卡拉西斯流暢地揮砍,希林緊跟著他比劃。
“這樣是你想學的基本套路嗎?”
少年狂點頭。
“好吧。”卡拉西斯歎口氣,又捋一捋絡腮胡子,“滾。給我滾到角落裡,練習一千次。練好之前不要和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