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吩咐希林不必再劃了，拔出上古神劍來準備對付海蛇吧。

　　惡魔又穿了一身新行頭，他每次出現的時候穿得都不一樣。這次把頭髮梳成麻花辮盤了起來，身上也穿著貼身的魚鱗白甲，似乎是某種為了下水特製的裝備。哦，惡魔還帶了一根金色的標槍。那是一種一丈長、極其纖細鋒利的武器，槍口還有倒鉤。中段處有加厚的木質手柄。遠看像個巨大的繡花針。

　　他的物品，總是雕刻了精美絕倫的花紋。想必他也囚禁了人類的工匠，只能經年累月地打造精致的器物，就像那對老夫婦那樣。

　　“繼續劃啊，小笨蛋。”惡魔下達指令。

　　好吧，繼續劃。希林就一把船槳，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小船逐漸溜進旋渦的中心。水底下劇烈地震動，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在上浮。到了這裡，任憑再怎麽努力，小船也無法脫離旋渦，只能隨著水打轉。

　　最後一團黑色的氣泡浮上來，散發出濃厚的惡臭。

　　水下什麽東西張開了嘴巴，海水朝著旋渦的中心淌進去。小船浮在水面，眼看就要被吞進去。

　　“喂，想點辦法啊……”希林放下船槳，扶著暈倒的同伴。這麽下去，他自己不見得會有事，但同伴們就難說了。

　　惡魔都沒有心思答話，舉著金色標槍盯著水面。

　　“哼，看到了麽，德裡納海蛇。”惡魔指著水面上冒出來的巨大嘴唇。

　　這海蛇，嘴唇外面是深黑色的鱗甲、裡面是淡粉色的嫩肉。還有一排形狀類似於人類的牙齒。

　　“好惡心，怎麽長這樣子的！”希林一陣頭皮發麻。明明叫做海蛇，長得像魚或是像蛇他都能接受，偏偏這個樣子，看著就惡心。

　　這海蛇的口腔跨度少說也有十丈，可比航海的大船還大得多了。既然說是蛇，應該全身也就是這麽寬吧。

　　惡魔一腳踏著船頭，到了接近海蛇下牙床的位置，他跳上巨蛇，又喊希林一起過來。還順手把聖劍拔出來扔給少年。

　　“喂！當心一點啊！”希林跳起來勉強借住，這下面還不曉得多深呢！掉下去怎麽找?

　　“來啊！”

　　小船又轉了一圈，再次靠近巨蛇下牙床的時候，小船卡在海蛇的嘴唇上，希林也跳上去。惡魔半蹲下身子，標槍狠狠刺進海蛇的牙床。

　　“好吧，跟你一起乾。”希林的行刑之劍是圓頭的，要一劍刺下去還真是難啊。他用力鑿幾下，敲掉了一些海蛇的牙垢。惡魔在一旁嘲笑個不停。

　　“笑什麽！”別處沒法下手，希林就順著撒耶坦刺下去的位置，一柄刺下，又用力向一側切割。海色的血是暗紅色的，有股子腥臭的味道。二人將傷口開得更大。當然，這樣的傷口對於巨大的海蛇，還是有些不值一提。可能怪物完全沒有感覺吧。

　　“你去拿修士的手指，碰碰這家夥。”

　　“弗拉維大人嗎?”希林疑惑地拉起弗拉維大人的身體。他已經昏迷了，袍子和大家系在一起。

　　“另一隻手。”

　　好吧。雖然不明白，希林還是照做，把弗拉維大人拖到船邊，用他的手碰一碰海蛇的牙床。

　　果然有效！

　　海蛇感到疼痛，發出了一陣振聾發聵的低吼。聲音直衝雲霄，像是人類的哭喊聲。一股海蛇腹中的惡臭氣體也隨著聲音湧上來。

　　希林被熏得眼睛也睜不開。很快，二人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巨獸由於疼痛而顫抖起來。海水開始混亂地波動，眼看著小船在波濤中飄搖，

幾次差點翻過來。　　撒耶坦下手利落，專挑德裡納海蛇牙根出最怕疼的位置刺。

　　巨獸被疼痛逼著，又發出一聲巨吼。身子湧出水面。希林這才看到海色頭部的形狀。(其實也說不清到底哪些部分算是這玩意的“頭”，長長的一條，沒有臉或是眼睛，就一張人嘴。)

　　巨獸魚躍出水，可能身體太過綿長，只能看到頭，根本找不著尾。

　　“這麽個玩意，一萬年以前，那位大人推倒高山、隔斷大海，將它囚禁在德裡納海的深處。”惡魔讚賞地看著腳下，又抬頭四望周遭的景色。

　　德裡納海蛇的頭，一直衝出雲霄之外，站在它嘴唇上，看得到遠處的城市。

　　“那就是特立城，你們再努力劃劃船，過兩個禮拜就到了。”惡魔說得真是輕松啊！

　　希林半跪在疾風中，手裡緊握著劍柄不敢撒手。如果沒猜錯，這畜生很快就要下潛了。低頭看波濤中的小船，少年不停地祈禱。

　　果然，巨獸又低吼一聲，身體迅速地下降。伴隨它大規模地攪動海水，德裡納海上形成了滔天的巨浪。遠方的海岸線都明顯出現了變化。這一片所謂的“黑海”，大多數區域都清澈淺薄，只有海蛇棲身的中心深不可測，海底一片深邃的漆黑。

　　“抓牢了，我們一起下去，你可別丟了。”惡魔的標槍刺穿海蛇的齒縫，他手一轉，倒鉤刮著海蛇的牙。 希林乖乖地靠近撒耶坦，手挽著惡魔的手臂。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被海水衝走。惡魔透過少年的軀體，在人間施展結界，周圍的氣氛變得愈加壓抑。

　　“我們還要去哪?海底?！”

　　“一萬年前的戰場殘骸，全都留在海底。天使和惡魔的靈魂，都積壓在下面，於我而言，算是一種陳年的食物吧。”

　　惡魔吃了腐化的食物，會不會拉肚子啊?希林有點不敢想象。一萬年，那得變成什麽樣啊！

　　“拉肚子不至於，可能會有段時間不太舒服吧。”撒耶坦能聽見他心裡的聲音。

　　海蛇的身體迅速返回大海深處。少年與惡魔一並沉入海中。一瞬間，還感受得到頭頂上有巨大的水柱噴湧。海水在身體周圍湧動，希林嚇得眼睛都睜不開。這海水遠離日照，變得愈發冰冷。二人下潛的速度也逐漸變快。

　　“不看看這裡的美景麽?”撒耶坦問的話沒有經過喉嚨，直接傳進希林的心裡。

　　他微微睜開眼。哪裡看得到什麽美景，四下都是一片漆黑。除了感受到急速的下潛以外，就是感到身體四周極度地壓抑，有說不出的巨大分量壓著頭頂，希林的腦子都不大轉了。

　　“這海有多深啊?”

　　“所謂‘萬丈深淵’，一萬丈吧。”

　　無從想象那是怎樣一種深度。

　　希林只看得到眼前一小片區域，惡魔的周圍有一層淡淡的光芒。隨著深度下降，海水又變暖了，也變得像墨汁一樣濃稠、漆黑。

　　希林只能靠手上的感覺確認，惡魔還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