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希林參加完沙佛隆大小姐的茶會,帶著需要呈送給查尼的信函出了大廳。
他在仆人們休息的地方看到了三名小跟班。三個人都餓著肚子,跟眾多仆人擠在一起。哪怕沙佛隆的官邸再大,為下等人準備的休息室也擁擠不堪。
尊貴的享受都是留給老爺們的,下等人哪有什麽舒適可言。何況希林自己還算不上是個體面人呢!
看他們這樣希林挺愧疚的。三個跟班跟了自己以後,好事基本沒攤上,各種稀奇古怪的苦差事一件接著一件的。
何況希林不是故意坑害他們。對於自己,他總覺得苦點累點都沒關系。接到一些陰間的任務也無妨。但正常來講,正常的那種,人類,肯定都趨利避害,不喜歡吃這麽大苦。
“喂,你們三個,起來。”
希林踢了小黃毛一腳。
“喲,隊長!”
三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製服。
“我們走吧。”
“茶會結束了嗎?”
“還沒,但我辦好事情就可以離開了。等到晚上再走耽擱時間不說,這裡還會堵車,太麻煩。”
“好咧,我們立即出發。”
想到返回皇宮也不必太過著急,希林又問他們,“餓嗎?我請你們吃飯吧。”
“隊長你請客?那太好啦,哈哈!”
“我們去吃啥?”
希林對吃飯一點研究都沒有。但是突然想起曾經有人帶他去吃過一頓烤魚。那家小店的招牌浮現在腦海裡。
“吃烤魚,行嗎?”
“沒問題!”
三人歡呼著,簇擁著希林離開沙佛隆官邸,又上馬去海邊。既然隊長不著急,他們當然奉陪。騎著馬就不嫌路遠,沒多大一會來到海角一條街。
希林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家烤魚店。新鮮的海魚,現烤現賣,都是早上的時候漁民帶回來的。帝國人對海產品的感情可以遠遠超過農產品呢。門店過於熱鬧,好些張桌子都搬出來,客人面對著海灘一邊吃一邊聊。
“行家啊,隊長!”機靈鬼樂呵呵地拍著馬屁,“不是帝國土生土長的十幾年的人,還真找不出這家老字號。”
“你們愛吃這個嗎?”
“當然!隊長請客,我們可不客氣。”
“嗯,不客氣就好。”
希林去櫃台那裡挑魚。店家一看是當官的請小弟吃飯,二話不說就推薦最貴的。那是一條顏色亮麗的金槍魚。這條魚跟一頭豬一樣大的,一點也不誇張,一個漁夫大清早扛過來的。
“客官,來這條吧!絕對新鮮,而且劃算呢!”店家嘿嘿一笑,“您點這條魚,我就幫您把零頭抹了,一塊金幣!還附贈酒水小菜,如何啊?”
機靈鬼一看,小聲跟希林說:“誒,隊長,一塊金幣未免太貴了點吧。”
“貴嘛?”希林撓撓頭,“但他不是說了有優惠嘛……”
“比單點的貴。再說這麽大的魚呢,我們四個人也吃不完啊……”
“哈……你們居然會吃不完?”希林流露出鄙夷的微笑,“我還以為你們幾個至少吃飯的本事能厲害點呢!”
“誒,隊長你這話什麽意思!”機靈鬼一愣,“我們三個至於被你這麽看不起麽!”
“你們不是說吃不下麽……”
“吃!絕對吃得下!”機靈鬼拍拍胸脯,立下保證。
“哼,這還差不多。請客吃飯還這麽多廢話。老板,就烤這條。”
希林也慢慢掌握了帶小弟的辦法——給點好處。多數時候不是這麽大的好處,無非就是換崗的時候讓小弟早點休息,看著他們被太陽曬到了,就喊到陰涼的地方來。一點點小恩小惠,就讓他們覺得隊長心意和自己在一塊的。
但希林也小心地維持著自己和他們的界限。這些人每天輪班來他身邊報到,晚上休息的時候就各自回宿舍。此時此刻,仍舊沒人察覺異樣。
店家請他們來店裡最顯眼的位置入座。非常寬敞舒適,可以包攬海岸美景。一旁的廚師架起火堆烤魚。芳香的味道飄滿海岸。店家說的沒錯,這條魚是最新鮮美味的。
等待的時候,店家端上來美酒和小菜。
衛隊裡面是嚴格禁止飲酒的。守衛皇宮這麽重要的任務,哪裡能容忍怠惰呢。實際上大家多少會偷著喝點。一般是趁溜出去的時候喝。在皇宮裡喝酒被發現就完蛋了。
三個跟班眼巴巴地看著美酒,又斜著眼睛看看隊長。
“少喝一點,喝醉了的我可就扔下不管了。”
希林率先拿起杯子,這樣他們才敢動。但希林僅僅抿了一口。灰燼和塵埃,能有什麽好味道呢。
品著美酒,吃著店家陸續端上來的魚肉。店家那裡的門道很多,不同部位有各自的口味。魚肚子上有一塊最肥嫩的肉,優先給他們端上來。
然後是魚籽。
廚師在一旁架起小鍋,放了黃油和洋蔥起鍋,加點迷迭香和時香,東方進口的上好胡椒,再配點老薑和胡蘿卜丁,不多時香煎魚籽出鍋。
這一份高檔的美味當然給貴客享用。
然後把大魚身上各個部位最具代表性的肉烤熟端給他們。哪怕他們的飯量頂天了,吃到嗓子眼兒了,那條魚也沒吃完。他們商量著剩下的打包帶回去給其他人。
海岸邊的酒桌上,還有別的人在吃,也有人乘著興致唱歌。有個樂隊在飯店聚集的地方,一直敲敲打打的,偶爾有人賞個錢。
四個人吃飽了懶洋洋看著遠處。
“誒,那個妞唱歌呢,我們喊她過來給隊長唱兩段啊?”
“笨蛋,那是個男的。”
“男的?”
“男的女的你都分不清,你打光棍是有原因的你。”
“切。”
一說遠處那個歌姬是男人,幾名跟班頓時沒有興致了,互相看了看,咧咧嘴。
仔細看,遠處那個窈窕動人的身姿的確是男人,肩膀很寬,手臂也長。但他穿的不是男子漢的衣裳,而是舞女那種輕紗羅裙。難怪會看錯。
“真惡心,能讓那人站遠點麽。”
“是啊,要聽吐了。”
三名跟班瞬間覺得自己的男子漢氣概遭到了侮辱。在帝國,打仗才是正經男人做的事情。服務生、仆人之流已經是對男子漢莫大的屈尊了,歌舞曲藝?那簡直是跟奴隸一個意思。
“看他長得那麽白淨,沒準下面也沒有呢。”
“嗯,我覺得也是。不然怎麽長得那麽像女的?”
希林也看到那個人了,很不巧,那是他的熟人。看他遭到旁人的鄙夷,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當然,早在希林認識他以前,坦雅就要面對這樣的生活了。
他對周遭的嫌棄之聲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看什麽看,又沒跟你要錢!我樂意唱歌你管的著麽!”坦雅與身邊庸俗的市民理論著。
“喂,機靈鬼,幫我把那個歌姬喊過來。”
“什麽!隊長你成天跟著大富大貴的人在一起,連口味都飛速朝他們靠近了?!我不去,太丟臉了。”
“嘿,你這家夥!”希林覺得來氣,又無奈。世俗的眼光向來這樣。
“算了,你們帶著烤魚先回皇宮吧。那人是我的朋友,我想和他說說話。”
雖然非常難以理解隊長為什麽有這樣的朋友,三位跟班還是欣然領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