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索真的被希林害慘了，深夜在公園裡睡著，回去之後就感冒了。第二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繼續教學。康索一整天都拿手帕捂著臉，他打噴嚏的樣子特別誇張。

　　而希林訓練的內容依舊是基礎、基礎，沒完沒了的基礎。

　　康索現在沒有別的學生了，就希林一個人。少年握著劍，面對院落中間的空地。他揮舞兩下，總覺得別扭。

　　“師伯，我需要對著什麽靶子來練習嗎?”

　　康索搖搖頭，把手帕塞進懷裡，提起劍站在希林一側。

　　“不必急著尋找靶子。你還需要強化基礎的動作。”

　　“還是基礎?昨天晚上不是已經教過我了嘛，我還記得呢。”希林說完，比劃了昨天剛剛學會的五式。

　　康索只是笑。

　　“你還沒搞明白我在說什麽呢！”

　　“?”

　　“現在是準備熱身。眼睛看前面。”

　　康索用非常緩慢、清晰的動作演示了幾下基本的揮砍。

　　“六斬。”

　　從不同方向開始對面前假象出來的目標揮擊，上上、中中、下下——畫出一顆雪花的形狀。

　　“可以配合前進後退的步伐，反覆地練習。”

　　揮砍結束，然後是刺擊。

　　“你可以直接刺或者舉劍到守勢。發起刺擊，再轉換方向;轉動你的手腕，以及轉動胯部，配合前進、換邊，但要保持你的劍始終指向目標。”

　　照葫蘆畫瓢是沒問題，希林模仿得還是很快的。

　　“注意你的劍鋒，這一輪練習在於控制武器。所有的攻擊都指向你眼前的假象目標，想象你的劍鋒與目標之間有一條線，而你的劍經過那條線送到目標。”

　　“你要發動的不僅僅是手臂，還要調動全身，以獲得最大的攻擊范圍和和力量，同時又要保持身體協調性，不喪失平衡。”

　　刺擊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練習，畢竟不像揮砍那樣來自於本能。從大致看個明白，到完全掌握訣竅，充分發揮全身的潛能給出致命一擊，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控制，是最重要的。”

　　當刺擊運用得越發熟練，就可以結合著前面已經學會的斬擊盡情地發揮。接下來可以做第二階段的聯系，先讓師伯打個噴嚏再擦擦鼻涕。

　　“鋤地。”

　　“鋤地，哈哈哈！”

　　雖然笑得腰疼但是這個動作確實非常像鋤地。大幅度地斬擊。

　　“然後是大幅度地雙側上撩，或者是大風車。”

　　“以及曲擊轉動手腕。”

　　“最後以大幅度地刺擊結束。”

　　“嗯，好消息是準備熱身結束啦～另一個好消息是正式訓練開始啦。”

　　(哦，作者討厭做運動。)

　　當然，中年大叔下午需要去補眠+養病，留下希林一個人在院子裡練習就好。

　　“練習也是自省，一個人探索劍術的奧秘，同時也探索你自己的身體。”

　　“然後就是要保持快樂，好嗎。我不是那種嚴厲的老師(竟然不是?)，保持積極的心態，你也可以加自己的想法到練習裡面去。總之把這些當作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這一點希林倒是可以保證做到。至少現在他還沒覺得厭煩。不單這一天如此度過，後面的幾天也類似。

　　結合基礎的攻擊方式，掌握移動的步伐，鍛煉力量和速度。然後花大量的時間去熟悉自己的武器，好像它是自身一部分那樣自如地運用。

　　如果心情不錯，

還可以玩切水果。　　慢慢地，希林使用武器的樣子像個練過的人了，從基礎過度到雙人對聯，康索陪著他練習各種攻擊和防禦的套路。

　　像師伯這個年紀，真的不適合折騰了。他身體還胖，劇烈運動之後有些吃力。

　　有時候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抱怨。“真是，要不是為了你，誰一把年紀了還成天練這個?”

　　“哼，都怪卡拉西斯那個白癡！自己收了徒弟，竟然啥也沒教?敗壞我們師門的信譽！最火還要我來給他擦屁股，每次都是這樣！”

　　希林傻笑的時候，康索一拍他腦袋，“可別丟我們的臉。我師傅教出來的土地徒弟，在外面都橫著走的。”

　　掌握了大部分的基礎以後，更多的是理解為什麽要這樣運用，以及，什麽時候去運用。

　　“這個時候，就需要從對戰中理解其中的含義了。”

　　“你要知道，前人總結出來的招式，每一個動作都有意而為，並沒有任何冗余。充分理解其中奧妙，才能讓你自身無懈可擊。”

　　這一項對練沒有花費更多的時間。後來希林甚至有幾次可以打得過康索了。所謂的“想從這裡離開，必須先打得過我”那句話，已經失效了。

　　康索又坦言，“你長時間和我一個人接觸，已經完全掌握了我的行為習慣，偶爾勝個一兩次不奇怪。”

　　“但是你要謹記，每一次戰鬥都是不同的。你的每一個對手，都可能有意料之外的動作。等你踏出這扇門，以後面對的是不同的武器、不同性格的敵人。”

　　“每一次戰鬥，都要重新認識你的對手。”

　　“永遠別輕敵！劍術大師在得意的時候也會吃癟！”

　　說了這麽多囑咐的話，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了。康索又拍拍少年的肩膀。

　　“就算要離開了，也沒有那麽急吧(作者:說急不說吧，文明你我他)?你再自己練一會，晚上我們喝兩杯，明早送你離開。”

　　“嗯……”

　　這些天練劍倒是沒有特別辛苦，真就是假裝自己是人，跟著師伯一起吃吃喝喝最痛苦。

　　“入口的美食化作灰燼與塵埃。”

　　所謂的詛咒，每天都提醒著他啊。

　　晚上仆人燒了豐盛的晚餐，後面的時候都在閑聊。

　　“其實你也不用特別急，很多事情需要付諸時間。”

　　康索一邊吃一邊說。

　　“再者，人確實有天資一說。對於有的人輕而易舉的事，對另一個人來說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天資?那我呢，我天資夠不夠好啊?”

　　“馬馬虎虎吧。”康索可不喜歡誇人。

　　“哦……這樣啊……”

　　“比我是差了點。跟外面那些笨蛋比應該好一些。”

　　好吧，這已經算是非常努力地在誇了，希林笑著點頭。

　　“但是小子，這沒什麽好得意的。劍術僅僅是一種技藝，不代表你就天下無敵了。別以為會了一兩下就能出去惹事。要是被一群人圍住，餓虎難敵群狼，你懂嗎?”

　　“嗯，知道了，放心吧。師伯你囑咐我的話比劍術本身多得多了。”

　　“唉，我又有什麽辦法！即便是我老師那樣的大師，也會陰溝翻船啊！”

　　康索一拳拍在桌上，“哼，不說這個了，我們說點有用的。”

　　“還有什麽有用的啊?”

　　“小子，你年紀還輕。我看得出你是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人，劍術這方面我當然可以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但其他的知識就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找一位博學又聰慧的老師，能少走很多彎路。誰也不喜歡在泥坑裡打滾對不對?”

　　“可是……除了劍術以外，還有別的什麽需要我去學習的事情嗎?比如說長槍?”

　　“不是說這些，笨蛋！讀書識字，你都會嗎?”

　　“我……我認識所有的字母！單詞認識一些，但不多。”

　　“讀書是一條漫長的路啊，師伯我自己懂得不多，所以你需要更優秀的老師來輔導。孩子，這還不是我要說的全部。你知道各種技藝有所劃分，世上有奴隸的技藝、仆人的技藝和自由人的技藝的區別嗎?”

　　“這啥?”

　　“當一個人被生計所迫，不得不從事工作賺取生活費。工作需要掌握的技藝，就是所謂的奴隸技藝。”

　　聽上去挺有道理的。

　　“連劍術也是這樣的技藝嗎?”

　　康索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所謂仆人技藝也是類似，不得不愉悅他人維持生計所學的技藝。”

　　“像我老師這樣，出身於富裕家庭，衣食無憂，從不關心經濟問題，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探索自己感興趣的知識。這時他才是一個自由的人，這也是所謂的自由技藝。”

　　“孩子，你是個自由的人嗎?”

　　希林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說人類當中，必須是貴族才自由，希林顯然不是。但即便是貴族，就一定是自由的嗎?人類的社會中，人與人互相捆綁，並沒有人可以脫離他人獨立地存在，從來沒有誰是真正地自由吧！

　　“如果有一天你衣食無憂，過上了上等人的日子，記得去讀一點書，最好還能學一點音樂，愉悅自己的靈魂，那些是自由人享有的技藝。”

　　“師伯，請你放心，我是自由的人。”

　　希林握著刀叉，並沒有真正地進食。反正康索喝醉了，也沒在意少年到底吃了什麽沒有。

　　單純就衣食而言，吸血鬼的確是比人類超脫了許多。

　　“超脫物欲之外，就可以隨心所欲追尋世界的本真，這一點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