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也許您說得有道理。”迪蒙德由衷地歎服,“小小年紀能有這般城府,老夫也不禁敬佩。”
“只是,我們得想個什麽法子讓你上去呢?內城的城門緊閉,也許那上面的小窗口可以……需要梯子,而且你得小心!”
“也不必那麽麻煩,我只要有個門就可以。隨便什麽門都可以。”
希林說得跟開玩笑一樣。他確實是那個意思。不管什麽門,只要有那個小醜幫忙就可以。道路一旁的低矮房子就有個小門。
“嗯,那個門可以。”希林蹦蹦跳跳走過去,拉開門裡面是黑洞洞的小房間。
“那麽,請給我兩個鍾頭時間。只要我得知了裡面的情況,會立即派人報信。”
一關門,迪蒙德一愣。他心想,“我還剛誇了這孩子有勇有謀的,他該不會其實是傻子?”
一名騎士再去開啟那扇門,希林就不見了。不出一刻鍾的功夫,少年從內城的小窗口探頭出來。
“放心,我沒有騙你。給我兩個鍾頭時間。”
眾人驚呼了一通,“魔法!是魔法!”
迪蒙德打了個手勢,全員保持原地待命。這樣希林也可以放心繼續走。
希林站在內城的回廊裡,同樣能夠看到一群正在死命抵住大門的衛兵,全都是萊尼亞的手下。哦,果然有一名死亡的皇家侍衛躺著不遠處。與他們描述的情況一致,胸口被一箭射穿,從門口拖回了內城。
萊尼亞的衛兵見到希林從某個小房間走出來就慌了。他們互相看看不知道該怎麽辦。一方面希林可能是個威脅,但另一方面城門外兩千多名騎士是更大的威脅。
希林沒有靠近那群人。他微笑著擺擺手示意所有的人都不要動。
不動,是應對目前局面最好的辦法。
那群人果然沒有上前糾纏。希林便循著旋梯緩緩上樓,走向皇帝的行宮。
台階上遍布打鬥的痕跡,有多皇家名侍衛或死或重傷。某位瀕死的侍衛見到希林後非常激動,但他根本無法正常地講話。
“沒關系,休息吧,孩子。”
希林大概能從對方腦子裡看到一些混戰的畫面。但這些還不足以確定現在的局面。
“你這家夥很吝嗇啊……害我白白錯過了一場盛宴。”
“撒耶坦你閉嘴。”
惡魔沒好氣地跟在希林身後。這份感覺挺教人懷念的,希林很久都沒有察覺到撒耶坦這麽跟著自己絮絮叨叨了。
“觸發屠城的惡戰,就只會導致你現在這副影子被守護皇權的墮天使撕個稀巴爛。長點記性吧,惡魔!不要那麽貪心,否則你最後什麽都撈不到。”
“切!我竟然淪落到要一個十來歲的小混蛋說教的程度了?”
“不想聽我說教?那麽我喊天使的幻象來和你說?”
撒耶坦非常生氣,他瞪著眼睛,面具下面那張臉咬牙切齒。但他又能怎麽樣,在皇城腳下說得算的可不是這家夥。
“你當心一點。”希林牽著惡魔的衣襟把他拉開。
棘冠幻象就站在旋梯的一側。無論希林走到哪,這玩意就跟隨著去哪。它通常會安靜地屈居於某處角落,不發出任何聲音,一動不動,卻又好像是在凝視著少年。
這種詭異的造物談不上有生命。它沒有五官四體,完全是一團盤根錯節的金色荊棘盤在流動。
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解釋棘冠幻象到底是什麽。除了希林,還沒有第二個人看得到它。
撒耶坦更是完全感知不到這個玩意。但是,一旦惡魔觸碰到幻象存在的區域,就會產生真實的灼燒。灼傷的情況非常地嚴重,幾乎能把惡魔燒得灰飛煙滅。這次撒耶坦運氣還算不錯,灼傷的僅僅是一截長袍。
“別、碰、我!”惡魔憤怒地扯開衣襟。
“哼。”希林報以冷笑。想不到惡魔也有徒勞狂怒的一天。
“你要慶幸我是個仁慈的人,我沒有那種觀賞別人苦難取樂的興趣。”
希林嚴厲地警告他。
“無論對你,還是對外面那些可憐的人類,我都盡量幫助,避免他們陷於絕望的境地。”
“說得就好像自己是個聖人一樣。卑微的吸血鬼。”
“滾。”
二人的談話不歡而散。惡魔從回廊邊上讓開,但還舍不得離開。他在靜觀其變。只是為了避讓那個幻象,撒耶坦小心地跟在希林身後,帖得很近。
棘冠幻象絕不會觸碰希林的肉身,這一點也很有趣,它似乎同樣不喜歡接觸。
還有一扇虛掩的門,希林緩緩走近,輕輕推開。就在門縫打開的一瞬間,恐懼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滿地都是血跡,數十名雙方侍衛的屍體橫躺在地,顯然剛剛經歷了一番死戰。
“發生什麽事情了,雅拉?”
吸血鬼侍衛咧開嘴笑了笑,將嘴邊上失血過多的衛兵放開。
“我在等待。”
“等什麽?”
雅拉笑著朝寶座上看,只見萊尼亞驚恐地顫抖著。他死死地懷抱著皇帝陛下,一手提著匕首,利刃貼著查尼脖子上的靜脈,稍稍用力就能了結皇帝的性命。
“!”
“已經兩個鍾頭了。”雅拉講話的方式不慌不忙。“那個家夥的手臂已經麻木,沒有一點力氣了。很快他就沒能力威脅陛下的性命了。”
“你……!”
尚有數十名雙方衛兵活著。皇家侍衛都是希林的屬下,看到隊長回來他們高興極了。
“隊長!快想辦法救救陛下!”
他們不僅需要拯救皇帝,更加需要自救。雅拉和艾利安時不時攝取敵人殘兵的鮮血作為食物,生猛的場面令這群混飯吃的屬下感到無比恐怖。其程度,甚至遠遠甚於敵人本身。
所有的人頃刻間聚攏到希林身後,同時與敵人和雅拉劃開距離。
雅拉貪婪的眼神落在這群皇家侍衛身上,他們一個個像待宰的牛羊一般溫順。
“隊長……救救我們……”
他們甚至不敢開口指明究竟在害怕什麽。雅拉也是皇帝貼身的侍衛,論資歷高於希林。但他從不帶隊,孤身一人侍奉皇帝。
從他出現的那一天起,宮廷就盛傳這人是吸血鬼騎士。
吸血鬼騎士團的傳說至少有四十年的歷史了,沒幾個人真的見識過。直到前不久這群侍衛還以為所謂的“吸血鬼”是個形容詞,用來描述那些暴虐殘忍的指揮官……
“隊長……”
直到他們看到雅拉真的在豪飲敵人的鮮血。
雅拉很鎮靜,每隔一刻鍾發起一次進攻,擒住某個站在外沿的薇莎城堡侍衛。精準地將可憐的敵人斬殺、鮮血吸食殆盡。
而其余的人,既不敢一擁而上死磕,也無法完全保護所有同伴,只能在絕望中一步步地後退。
雅拉玩得樂在其中,連原本是同一方的皇家侍衛都感到恐怖。
“你在做什麽?”
“等待時機。”雅拉答道,“萊尼亞不會撐得太久。等他徹底累了自然會放開陛下。”
希林看了看查尼的眼神。年輕的皇帝非常鎮定沒有絲毫膽怯。
因為萊尼亞的匕首抵得太緊,查尼無法開口講話。實際上,他脖子上已經有一條血痕了,萊尼亞顫抖的手不小心割開了一層皮膚。看起來真是危險。
但查尼臉色也寫著嫌惡。雅拉的行為令人作嘔,但凡一個正常的人也看不下去。
雅拉這樣的仆人,真正效忠的對象是天使化身的皇權。他也在試探著查尼,檢驗這個人是否具有人君的品質。
“停手吧,雅拉!”
當吸血鬼騎士準備再攝取一名敵人的時候,希林大喝了一聲。
“停下這種血腥的表演,所有的人都已經感到足夠恐懼了,現在住手!”
“你在說什麽?”雅拉的話更像是威脅。
“局面已經控制在我們手裡,不需要製造更多死亡了!現在的事態必須要平息下來,否則只會導致毀滅性的災難!”
“哼哼哼……狼崽子。很難得遇上這種機會,我饑餓得太久了,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自己……”
雅拉走過來,跟希林靠得越來越近,胸口貼著少年的臉講話。希林身後那些侍衛驚恐地後退,甚至還提醒隊長,“離那個吸血鬼遠一點!”
“你好像很善於控制自己……”
雅拉抬起沾滿鮮血的手, 輕輕撩動希林的頭髮,血跡沾在少年臉上。
“真可笑,竟然是你在為這些、還有那些懦夫求情……”
此時,無論敵我,雙方都盯著希林的一舉一動,等待事情的轉機。
“他們好像很喜歡你,真難得,你很善於塑造自己。”雅拉說完話又一陣怪笑,就像瘋了一樣。
但他沒有說出任何揭穿希林的話語。看來“嫉妒”不在吸血鬼騎士的罪行裡面。
“但你還不懂得如何率領隊伍。你太年輕,又軟弱,沒有經歷過磨難。我可以給你一些實用的小貼士……”
雅拉滴著血的手又按在希林肩膀上。
“你已經懂得了仁慈的重要性,知道如何善待部下來博取信任,這方面你做得很好。”
“但作為統帥,最終的目的是使用你的部下。發出命令驅使他們工作,達成你的目的。”
“你明白嗎?你不是他們的保姆。你是他們的主宰。而在你的起始和目的之間,記住,篩選你的部下,從一群蠢貨裡挑出那些有潛力的人,磨練他們的意志,塑造他們的體魄……”
“如果你做不到,如果因為仁慈,讓你對部下如此溺愛……”
雅拉用鄙夷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的人,低頭冷笑著對希林耳語。
“就是在用最不光彩的方式葬送他們……”
“你可以閉嘴了嗎?”
希林推開這個瘋瘋癲癲的吸血鬼。他走到寶座前,心平氣和地問道:“萊尼亞,冷靜一點。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也許我可以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