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對著方信一與趙元良詢問的宋遠此刻啞口無言,他根本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去搪塞。
“方大人,趙大人未免對米行的營生過於感興趣了,這些都是他們商人的事,我們官府是不需要過問的。”鄢陵同作為指派官員,卻對這一奇異情況不感興趣。
“我們是初來乍到,也應該對當地的情況要有所了解。”方信一如是說。“再者,我乃戶部的官員,這些問題,我還是可以過問的。”趙元良如是說。
“趙大人,若非商賈違反律法,官府不應對商人管制,眼下既無人報案又無證據,為何要如此對待商人?”鄢陵無視方,趙二人的理由,仍要阻止二人繼續詢問。
“也罷,趙大人,我們先吃飯,這些情況若想知曉,衙門裡都會有記錄,可別誤了好時辰。”言罷,方信一便拿起飯碗開始吃飯,趙元良也先作罷。
“三…三位大人,今天來了很多賓客,我得好好招待一番,慢待,慢待…”之後馬上馬上酒杯麻溜地走到其他的酒席上。
“來,老馬,咱們喝一杯!”一商人應聲回頭,卻發現開席前的滿面紅光的宋大老板此時卻是臉色煞白,驚魂未定。便問到“喲,怎麽了這是?”宋遠與對方碰了杯,一口飲盡,說到“害,坐我右邊的兩位大人上來就問我這大荒年的白米都是從哪來的。”
“那你怎麽答?”
“就是…”宋遠突然有些激動,又馬上降低了聲音,同時又看了看主桌“就是答不出來,我才這副模樣…”
“那你打算這麽著?”
“能怎麽著?我現在就出來一個個地敬酒,把自己喝倒得了。”
這麽一頓飯下來,主辦人沒坐多久,倒是桌桌都敬了個遍。而三人也看了那麽久。“這宋老板一路下來倒是不消停。”鄢陵說道“還不是被你們給嚇得,哪有官員一來就問怎麽發財的。”
趙元良說道“我倒是好奇你這是在做什麽?這擺明就是囤貨居奇,在荒年囤貨居奇更是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天地所不容他早就化作一灘脂血了,囤貨居奇年年都有,你是不是要每一個都審問一番?”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眼下戶部還能有個剛烈的官員,黃大人倒是有福。”
“鄢大人,你雖是張侍郎的門生,難道你真打算為了他的貪欲而為天下,為百姓招惹風雨嗎?”方信一問道。
“我沒那麽大本事,呼風喚雨也另有他人……兩位大人記住,如果百姓是田裡的稻麥,那商人便是養在豬圈裡的肉豬。”
迎賓宴進行了一兩個時辰,宋遠也早已喝得天地轉換,飄飄欲仙。鄢陵看著宋遠,打趣道“宋老板還真是一滴酒也不放過,還和各位搶酒喝。”席內商人聽罷都哈哈大笑,宋遠也跟著樂呵呵。
“好了,諸位,我們三人要趕在戌時前去到巡撫衙門,便在此別過了,諸位替我們謝過宋老板。”
三人坐轎前往長安府巡撫衙門,三人下轎後負責衙門護衛的將官便抱拳對三人說道“三位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時了。”
“辛苦你和其他弟兄們了,來,我們的上任文書…”
“不用了,三位大人。最近便是三位大人擔任而已,不必出示文書了,請吧。”將官把他們帶入巡撫衙門。
端坐在衙門後堂首座的陝西布政使司布政使秦一鵬起身迎接道“三位大人舟車勞頓,真是辛苦了。”三人齊聲拱手說道“卑職見過布政使秦大人。”
“請坐。”方,趙二人坐在秦一鵬左側,鄢陵獨坐右側。“此番朝廷派三位大人到陝西任職,朝廷可有詳細安排?”
“當然,”趙元良回答道“此番西疆事發蹊蹺,陝西毗鄰甘肅,錢糧需就從在此處運入。”
“為何戶部不從國庫撥款?”
“現下國庫空虛,地方還有用錢的地方,而西疆所需費用陝西可以承擔,因而以陝西的庫銀來支援西疆。”
“原來如此…這位大人是工部官員,大人為何不直接到甘肅任職而來到陝西的巡撫衙門?”
“這正是我要說的,陝西眼下良田歉收,大量農民也無法再繼續種地了,朝廷一則為安置農民,同時也用作工部營造的人手。”
“這…恐怕事情不好解決。 ”
“此話怎講?”
“陝西耕種的條件是遠不如南邊的,因而百姓總一年到頭守著那一畝三分地。”
“可眼下已經到了播種的時節,依然還是不見下雨,即使想趕種也沒有條件了。”
秦一鵬一想到這個問題便感到頭疼“問題也正出在這裡,越是沒雨下,就越是種不下苗,越是這樣百姓就越是著急,就越是守著田不放。”
方信一聽到如此不禁皺起眉頭,思索一番後,問道“秦大人,有沒有試過去勸百姓們趁早換個營生。”
不想秦一鵬臉色更難看了“這不是勸不勸的問題,他們全都被地主們捆著呢…”
趙元良馬上想起宋遠的模樣,問道“是地主壓榨導致的?衙門沒有去管嗎?”
原先沉默的鄢陵說道“怎麽管?這些地是地主買下的還是強取豪奪的,這些事趙大人弄清楚了嗎?”
“地主擁有如此多的田地,這不是兼並是什麽?”
“趙大人!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您現在也是欽差中的一員,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朝廷,千萬不可肆意妄行。”
趙元良剛要反駁,可想起戶部如今的困狀,他也只能就此收住。
“方大人,如今情況複雜,本官也做不了什麽,唯有請方大人多擔待了。那,這位大人此次到任…”
鄢陵回答道“主要還是來校度兩省官員,如今最要緊的是方大人與趙大人的事情,這邊鎮之事不可貽誤啊。”
“好,三位大人先行歇息,明日再去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