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司會審中，對罪員的審判中漸漸地暴露出了刑部報案的不足與受阻。

　　張軾問道“魏大人，你方才是說陝甘總督薑大人回絕了刑部進去都護府，對熟番進行調查?”

　　“是，薑大人的理由是，禮部尚書夏正言為人性好攀扯，總想攪弄風雲，都護府乃軍機要地，容不得因為他人的攀扯而輕易泄露軍機要事。”

　　夏正言說道“主審官，諸位大人，刑部要調查案件，即使是六部九卿也要協助，如此，罪員接下來的供狀便有了對應。”

　　“這又有何關系?”

　　“罪員在供詞中猜測薑大人讓南幽使者在各鎮中洗去舟車勞頓之苦，薑大人既可以拒絕刑部的調查，那薑大人與南幽之間做過些什麽，恐怕就不可得知了。”

　　“夠了！”都察院都禦史呵道“罪員夏正言，再敢借題發揮，肆意攀扯，本官現在就可以治你的罪！”

　　“罪員或許是在攀扯，但對諸位大人而言，卻是不得等閑視之的事。”

　　“題外話就不要再提了，”陸淵說道“主審官，請繼續審案。”

　　手頭裡證據不夠，加之夏正言包藏禍心，眾官衝突一觸即發，必須要立刻結案了。魏相英宣布道“鑒於罪員供狀中多為猜測，不足以勞費刑部調查，而玩忽職守一罪罪員已然認罪，依律當帳四十，流三千裡。立即執行。”

　　隨著驚堂木一響，這場狼狽而又危險的三司會審便到此為止了。

　　會審結束後，張軾與俞中先行回府。夏正言流放，魏相英辦事不力，首鼠兩端，薑龍又拒絕刑部的調查，事情真是一窩蜂的湧上來。不用說，張軾自然又是怒火中燒。

　　俞中對張軾說道“少輔還是先消消氣吧，夏正言已經出事了，再氣也是於事無補的。”

　　“這…你說，這老夏怎麽就碰上了一攤事，本來也算不上什麽事，可偏偏被一個禦史給捅上去了，不用說肯定是有人主使的，你知不知道那是誰的人?”

　　俞中回道“少輔，通政司底下是六科給事中，禦史是歸都察院管的，我怎麽會知道那人的底細呢。”

　　張軾氣得拂袖，說道“怎麽都行，總之不要是南塘出來的，不然我第一個收拾他。”

　　“罷了，少輔，咱們還是好好打算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又一個尚書開了缺，咱們還是要趕快搶到手，搶到了，這朝堂還是張家把控的”

　　“是啊，最關鍵的還是那科舉，把握住科舉，就能讓南塘的學生進來，假以時日，朝廷裡都是同院的官員，到時候陸淵也沒轍。”

　　“對了，現在那麽一弄，要用錢的地方就多了，讓南塘趕快把束脩給交上來，免得他們又想動歪腦筋。”

　　“明白。”

　　與此同時秦之南也進了兵部詹事府，不過陸淵還有事尚未回來，便先和郭洋待一塊。郭洋問道“秦大人，少輔還沒回來，那先和下官說說情況吧。”

　　“在會審中，魏相英對事件的調查受阻了，薑龍拒絕讓刑部調查都護府，夏正言在堂中肆意攀扯，唯恐天下不亂，張軾更是直接衝撞魏大人，總之算是不歡而散了。”

　　“張軾的氣焰是越來越大了，竟然敢在三司會審中公然衝撞主審官，夏正言如何判處?”

　　“玩忽職守的罪名已然坐實，判杖四十，流三千裡。”

　　“夏正言已經這把年紀了，就算撐得過杖四十，只怕途中也受不了啊。”

　　“算便宜他了，本來就是張家的私人，還鬧得西疆面臨些敵情。不過他扯到了薑大人身上，雖然只是揣測，但他的目的達到了，接下來朝野的視線都會轉向薑大人，如果事情鬧大了，可能薑大人要回京一趟了…”

　　“嗯…對了，方大人在陝西那邊做的怎麽樣了?”

　　“我也弄不清楚，這小子現在是用道家思想來當官呢。”

　　“無為而治?可邊關的工程可拖不得啊。”

　　“看他的信寫，米商和百姓的矛盾是越來越大了，可他也沒說打算怎麽處理啊。”

　　“秦大人，會不會是用錯人了?”

　　“不會的，這小子雖然心思難測，但事還是辦的好的，還是靜候佳音吧。”

　　四方閣中僅有張煥與陸淵二人在。“張閣老，對於薑大人拒絕刑部調查一事，您是怎麽看的?”

　　“致貞在翰林院時便是我最得意的門生，他本人以大局為重，一心保國，尤其是公忠體國一點，朝中怕是無人能比了。就像他所說，要是審個案什麽都要扯到他身上，這軍機要地還設來做什麽。”

　　“確實，若是隨意攀扯就要封疆大吏，他還要怎麽當這個官，我們也不要在閣裡任職了。但刑部調查了那麽多案件，不止是薑大人，放在朝廷裡恐怕也是罕見。刑部的名聲要保全，薑大人也不能受到牽連，閣老，您說該怎麽處理?”

　　“無論是辦大小事，總是要有人受委屈的，有的人是不能受委屈的。以現在的局面不宜再有什麽大動作了，夏正言已經被處理了，再加罪作用不大，恐怕還會落下欲加之罪的把柄。既然刑部辦事不力， 那就往……刑部開刀?”

　　二人對視起來，張煥兩眼發直地盯著，陸淵眼中也沒有絲毫波瀾。

　　“辦事不力，是為一條。”

　　“事前標榜自己剛正不阿，這次卻動改動供詞的心思。”

　　陸淵頗為驚訝地看著閣老，沒想到他也知道了。

　　“魏相英此人貌似剛正，實則首鼠兩端，色厲內荏，此等虛位之人不可用也。”

　　“如此便要撤了魏相英的職務，施大人那裡我會向他賠罪的。”

　　“閣老，賠罪倒是說不上，到時候只怕會讓施大人更加羞愧，讓他老人家知道他這個學生的真面目便可以了。”

　　張煥點了點頭，問道“伯懿，禮部尚書方面還是侍郎代理，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陸淵想了想，說道“吏部尚書現在不還有尚書一職的，施大人也就不能安排在吏部，不如就讓他老人家做回老本行吧。”

　　“嗯，也好，現在就是要把兩邊和內外穩住，選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是最好不過的，對兩邊也是交代。剛才犬子在會審時如此無理，讓我無地自容，還請少輔海涵，回去我一定好好的教訓他。”

　　“閣老客氣了，不過確實不能再讓世英兄如此胡來了。地方上我們的心都是向著薑大人的，如果還有哪些人哪些事再影響到薑大人，到時候，還得仰仗閣老和晚輩一起應對。”陸淵向張煥拱手作揖。

　　張煥站起來，兩手包住陸淵的雙手並輕拍，說道“言重了，我已經老了，能做一一分是一分吧，等我百年之後，犬子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