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王朝隨著先帝曾孫的駕崩,再是傳世玉璽消失不見,緊接著四大諸侯先後吹響了‘匡扶正統'的號角,這個矗立於九州大地僅二百年的朝代也是徹底的分崩離析。
青州城西面有一座青山,隔開了青州和豫州兩地,因山勢險惡,又多毒蟲,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關卡,阻擋著流寇土匪,所以被稱為鎮關山。
天還未亮,時值寅時,一位身著麻衣的年輕道士在一塊大青石上盤腿而坐,面前點燃兩隻蠟燭,三隻檀香穩穩的扎在香爐中,香爐正前方還擺著一個巴掌大的壇子,上貼著黃符。雖然打扮顯得成熟,但是清秀乾淨的臉龐以及瘦弱的身軀,還是透露出一股子未脫的稚氣。
道人姓周名離,雖然年歲還不滿十八,但已經是青州城的一號人物了,提起九卦道人,那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九卦,既不是周離的道號,也不是一種尊稱,而是因為他的‘怪’。
青州城的百姓基本都知道,周離算卦有三怪,這第一便是只收物,不收錢,不管是街坊鄰裡還是富貴貧窮,只要來算卦,只收兩樣東西,一是饅頭二是醬菜,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要錢也是吃飯,還不如直接要飯。
若是有需要一些其他的物件,都是挨家挨戶的討,平時百姓受他的恩惠,只要有的,能拿得出來的,都會給。
第二是每七天上街算一次卦,一次隻算十卦,到了這個數,甭管是誰來都沒用,去年青州城東邊的平河縣縣太爺,坐著轎子上門來算卦,結果來晚了,求著都沒用,周離愣是沒給他算。
這第三怪,就更怪了,周離的十卦裡,必有一卦是不準的,但誰也不知道究竟是第幾卦不準,所以百姓常開玩笑的說是九卦道人。
這周離盤坐在大青石上,口中喃喃自語,盡是些旁人聽不懂的字,也不知道在說個什麽,少時片刻,只見他打開壇子封口的黃符,一縷旁人看不見的灰煙從裡面飄蕩而出。
“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我救你一命,也是緣分,望你不要在迷失,好好投胎去吧。”周離輕聲道,那屢灰煙圍著他轉了一圈,然後融入進檀香的燃燒所升騰的煙霧中,消失不見。
那孤魂野鬼被周離超度,重新投胎去了,這幾乎是他這麽多年來每一天的凌晨都在做的事情。
周離解下脖子上的繩子,一枚黑色的令牌從衣服後拎出來,握在手中,還有一股溫熱,他看著手中的令牌發呆,目光有些茫然。
八年前的一個夜晚,外面下著傾盆大雨,睡得正香的他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被吵醒的他走到門外,卻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盡管夜色很濃,但是依舊能清晰的看見天上密布的烏雲,陣陣狂風都快把半空的雨水重新卷回天上。
一道道刺目的閃電猶如上蒼發怒一般狠狠劈向大地,在雷光那瞬間的閃耀間,他看見空著一個道人手持一把桃木劍直指前方。
而道人面前,遙遠的天際上有兩個紅色的光點,說是光點,卻大如山嶽一般。
似有似無間,周離仿佛看見了借著夜色而隱藏起來的一顆巨大頭顱,那紅色的光點,就好像是他的眼睛一般。
那頭顱仿佛是活的,看見了周離一樣,兩道紅色的光華飛出,衝向周離,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震的他頭暈目眩,如果可以,他多希望他並沒有醒來,沒有看到這一幕。
“轟!”那持劍道人抬手,有落下,一道巨大的劍光出現迎上了那兩道光華,
仿佛一把巨大的劍,要割開整個天幕,那兩道‘目光’伴隨著雷聲的轟鳴,煙消雲散。 只見那道人回首望來,衝著周離微笑的揮了揮手,震驚無比的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只能捂住嘴巴,兩道清淚從眸子中滑落。
“螻蟻!你敢阻我!”一道異常滄桑嘶啞的聲音於天幕之上傳來,剛剛有些緩和的周離差一點點跪倒在地上,一股無形的壓力似要把他壓得粉碎。
關鍵時刻,一點亮光自他胸前升騰而起,一股輕柔的力量從那亮光中傳出,周離頓時感覺到壓力消失。
天上的道人看著這一切,輕輕的點了點頭,而後舉起手中的桃木劍,直指前方的頭顱,放聲大笑。
“哈哈哈,天地殺劫又起,九州正值當醒未醒之時,你不該來,我張奉明在此等候多時了,拚我全力,我要為天下蒼生,阻你百年。”
而後道人右手持劍,左手持羅盤做舉天狀,口中念動咒語,羅盤應聲分解,道道光華在頭頂上交織,片刻,一個超大,不知方圓幾百裡的巨型羅盤在空中凝聚。
這道人不知道使了個什麽神通,將盤子大的羅盤化成天幕,可以清晰的看見天池,八煞,九耀,二十四山,七十二龍等等,只見道人一揮手,羅盤轉動,天上異象紛呈。
一會雷聲消失,一會天光重現,一會下雪,一會雷龍遊曳,一會土石漫天。無數的異象在這巨大的羅盤中演繹,仿佛天地開辟,萬物生靈重新演繹一般。
“百年後見”
一道縹緲的聲音傳入周離的耳朵,同時,天上的羅盤似乎演算完畢,化為一道金光直衝那巨大的頭顱,而後消失不見,沒有驚天動地的響聲,也沒有太過驚世駭俗的動靜,一切就如陽光化雪,悄然無聲。
“爹!”一道聲嘶力竭的喝聲,如同抽幹了他渾身的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待到第二天醒來,周離有點發愣,昨夜院中的桃樹被狂風吹倒,此時一看卻又完好無損,傾盆而下的暴雨也沒能將有些乾旱的地面打濕分毫,正當他長出一口氣,以為一切都是個夢的時候,卻突然瞥見了離自己不遠處,有一枚黑色的令牌。
在他印象中,在家整天翻箱倒櫃的時候是從來沒看見過這個東西的,小心謹慎的拿手碰一碰,一股不該有的溫熱繞著他的指尖傳遞上來,嚇的他趕緊收回了手指,可是那令牌仿佛有意識一般,向著他飛來。
還處於懵懂無知的周離被這一下嚇的夠嗆,連滾帶爬的跑回房間,可是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他一下有些發愣。
一時間不知道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的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個巴掌,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一切都不是夢。
“爹……”一聲低沉的輕喃,兩行熱淚滾滾落下,雖還年少,但心智卻早已成熟,饒是如此,突然失去親人的他,卻哽咽不止,不知道該怎麽辦,此刻傷心無處顯,唯有淚兩行。
……
坐在大青石上的周離歎了口氣,這麽多年了,他始終沒有忘記過那一日的景象, 未曾忘記那段時間的渾噩,更沒有在修道一途松懈半點。
但上天似乎跟他開了個玩笑,這麽多年的修煉,他的功力僅僅算入門水平,雖有超過其自身的術數能力,卻沒有走出青州,尋找真相的勇氣,他感覺尤為的壓抑,無力。
父親是個道士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在書櫃裡至今都有幾本被他快要翻爛的手劄筆記,而原本晦澀難懂的文字,語句,在手握憑空出現的黑色令牌觀看時,在難以有半點疑惑,仿佛他這手劄是他自己寫的一般。
美中不足的是,手握黑色令牌觀摩一定時間後必然會昏迷一段時間,而周離在反覆研究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黑色令牌並不一定是好東西,他在強行挖掘自己的潛力,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令牌上刻畫著一道道的圖案,仿佛是寫了什麽,但是卻又看不分明,似被人寫成之後又給生生的化了幾道,試圖掩蓋著什麽,即便是手握黑色令牌也看不清,仿佛有一團迷霧般,總是看不真切。
“這小小的令牌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從我體內出現。”這麽多年周離一直反覆思索這個問題,甚至還有幾次把令牌丟在荒山野嶺,或者小河裡,但第二天都會靜靜的躺在他的身上,這東西的來歷也一直是個迷。
把令牌重新戴好,周離繼續盤腿休息,做法超度畢竟也是個耗費力氣的活,他自己修道也不精通,不好好休息的話今天算卦可能就不止錯一掛了。
一直待到天色大亮,刺目的陽光穿透樹林,他這才收拾東西走向青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