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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孤舟客》楔子:異客
  姬青玄醒了,在一陣稀裡嘩啦仿若搖滾音樂狂躁而密集的鼓點般的雨打烏蓬聲中醒來。

  通過艙口,可以看到豆大的雨珠組成的雨幕宛若一席與天地同高的巨大無邊的珠簾籠天蔽日,讓姬青玄的視野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剛睡醒的他有些茫然與恍惚,良久,記憶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姬青玄是一位戶外,極其愛好體驗原汁原味的真實的戶外活動。身為上市公司老總家中麽子,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富二代,再加上本身天性鹹魚,沒想著與自己的大哥爭權奪利,這些年倒是踏遍了祖國大多數的名山大川,活得很是自在。

  前幾日,他抵達了著名的鄱陽湖久聞湖中的鱖魚美味,極負盛名,見獵心喜下便花錢租上了一位當地漁民家的烏蓬船獨自一人劃船,開啟了自己的野釣體驗活動。昨天傍晚突下暴雨,密集的雨幕讓姬青玄難以找到回航的路,好脆就在這船上將就著對付了一晚上。

  老實說,獨宿船中的滋味委實不太美妙。盡管是睡足了一晚上,但姬青玄卻依舊感覺到有些疲倦。他搓熱了有些寒意的關節,緩緩站起身來,活動起了發僵的四肢。

  船上本來就沒有食物,自帶的乾糧也早在昨晚便已經消耗完了,姬青玄的肚子發出了不爭氣的“咕咕”聲,提醒他現在身體正是需要能量的時候了,他也挺想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但看著這雨幕,貌似絲毫未有停下的趨勢啊。

  說來也是很讓人吐槽,七月盛夏的鄱陽湖本就少雨,出發前看過天氣預報也是顯示了至少這一周都是豔陽天,哪會料到剛到傍晚時分一這場豪雨毫無征兆地便憑空出現了。是的,憑空出現,這場雨出現的時候給姬青玄的感覺就是仿若有一台無比巨大的投影儀將一副堪比整個鄱陽湖大小的雨幕景象投影出來了。可惜,雨水給手的觸感是不會騙人的——這雨,是真實存在的,於是,便愈加顯得有些詭異了。

  “這雨究竟要下到什麽時候?”姬青玄帶著希望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時間顯示的是早上九點,然而依舊沒有信號。看著結果,姬青玄失望地歎了一口氣:從這場雨剛開始到現在,這片地區就不知道受了什麽神秘的影響變成了無服務區,沒有半點信號。沒有信號的手機已經喪失了它最重要的信息——通信,成為了擺設。

  望不到岸,看不到人煙,得不到信息,此時此刻,這片鄱陽湖的水域仿佛成為了一座監牢,沒有銅牆鐵壁,沒有看守,卻孤獨地讓人絕望。

  “真是該死!”姬青玄望著這不知還要下多久的暴雨,心態處在了爆炸的邊緣,滿帶怒氣地低聲嘶吼了一聲。

  不知是運氣使然,還是錯覺作怪,就在姬青玄剛說完這句話,他竟然感覺到那雨珠好似小了不少,雨打烏蓬的彈落聲也趨漸平緩起來了。不多時,雨聲停息,一抹金燦燦的陽光刺破了烏沉沉的天幕,從中探出身來衝向大地,再然後,更多的,成千上萬縷金光雀躍著湧向世間,一輪耀眼的火輪撕裂黑暗,將光明重現。

  雨後的鄱陽湖很美,輕煙淡抹,水色朦朧,如含苞待放的青澀少女欲語還休;水面上映照著星星點點的陽光仿若絢麗的金色胭脂又給與了她貴婦般的華麗誘人,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但是此時此刻姬青玄是沒有時間來欣賞這樣的美景的,他需要趕緊找到湖岸停靠,雨後,不需要多久被蒸騰的水霧就將會彌漫到整個鄱陽湖重新遮蔽住視線,

等到時候又將會陷入到麻煩中。  姬青玄一把把住船頭的長竿,雙手握住,他眺望著,觀察著水流的變化,不多時鎖定住一片山岸的輪廓,使勁一點,一撐,不大的烏蓬船便在水流與長竿的作用力下順流朝那出山岸而去。

  山岸看似不是很遠,但實則頗有些距離,足足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烏篷船才堪堪接近湖岸,此時陽光愈加明豔,姬青玄身後,來時的水域早已經是一片水霧氤氳,難辨東西了。

  此時再看湖岸,青山連綿不斷,清晰可見,仍舊是看不到人煙。姬青玄可以確定這兒絕對不是他出發時的湖岸,但畢竟這裡是中國五大湖之一的鄱陽湖,如此大的水域回不到起點也是很正常的事,他也沒多想,此時隻想著趕緊靠岸,找個地方好好吃上一頓熱食,好好休息一番。

  終於,烏篷船緩緩地靠岸了,腳踏在柔軟厚實的土地上,迎著暖陽,感受著耳邊清爽的清風,姬青玄不由得就地一趟,放空身心,將全身舒展開來: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全身疲憊一掃而空,更重要的是大地帶給他的獨有的踏實與心安。

  但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畢竟肚子裡需求的迫切依舊在不停地發出聲音提醒著他。姬青玄有些不舍地爬起身來,思考起正事。“這裡還是有人居住的”姬青玄觀察一番後得出結論,這處湖岸邊的石灘很是平整,看不到雜草,應該是被人時常打理著的,而且,湖岸邊的樁柱上也有明顯的勒痕,想是當地的漁民用來固定船隻用的,只是現在卻看不到一艘船,大抵是打漁去了罷。

  “有人就好。”姬青玄松了口氣。他把烏篷船拴在岸邊,把隨身的旅行包與漁具帶上,尋著一處小溪流便沿著它往上遊行去,順著水源更容易找到村莊。

  約莫過去了半個小時的樣子,姬青玄終於尋到了人跡,只是並非是想象中的村莊,而只是一處不甚大的院落。院落整體由竹板構建而成,有三間屋子,外觀陳善可乏,但勝在環境雅致:竹林環繞,流水伴屋,鳥鳴山澗,頗有意趣。其中一間竹屋上隱約可見到嫋嫋炊煙升起,此時,哪還管什麽環境雅致不雅致,姬青玄鼻中仿佛已經充斥著香噴噴的飯菜香,腦海裡只剩下對飯菜的渴望,他加快了步伐。

  走近院子,他盡管看到沒設院門,但依舊還是在門口先是大喊了一聲:“有人嗎?”餓歸餓,基本的禮數不能丟,這是姬家的家教。

  “吱~嘎”一聲,最中間的小竹屋的門應聲而開,一位妙齡少女從中探出半個身子來,有些謹慎地打量了下來人。她眉眼清秀可人,膚若凝脂,小小的瓊鼻微微皺著,更添了幾分俏皮可愛,當真是“好山水養人”好個鍾秀靈妙的少女。姬青玄有些吃驚,在當今各種千篇一律的網紅臉充斥世界的時代,這樣有靈氣的容顏當真少見,他不禁有些呆了。

  “喂,大個子,你盯著人家看是什麽意思,我爺爺說你這樣的人叫做登徒子!”少女見姬青玄楞楞地盯著她看,面色不由得有些羞紅,剁了剁腳,嗔怒道。

  姬青玄這才驚醒,他是來求飯食的,此時倒是唐突了,著實不太禮貌呢。

  “姑娘莫要見怪,是我唐突了,在下向你賠罪。只是在下此刻腹中饑餓難耐,可否與你們蹭上一頓飯菜,當然,我會出錢,不吃白食。”姬青玄斟酌了一番,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那我問問爺爺。”少女說著,身子一收,回到屋中。

  良久,少女終於把門敞開來,道:“你進來吧。”

  姬青玄踏進了小院,還未至屋中便聞到了一股久違的肉香兒。走進竹屋中,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矮矮的幾在屋中央,加上幾把竹凳,便在無其他東西,可以說很是簡陋,但這都無妨,姬青玄看著幾上的飯菜,都是農家菜,清炒竹筍,煎肉餅,單調但勝在量大。

  幾前端坐著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但一雙眸子炯炯有神,看上去很是精神,少女則是端坐在右側。

  “這位公子,家中簡陋,勿怪,”老人很是客氣:“公子看上去頗有些疲憊,怕是趕了不少路,想必也是餓了,那就請動筷子吧。”

  姬青玄也不客氣,當下也顧不得形象,幾乎是狼吞虎咽般,吃著飯菜。熱騰騰的飯菜在嘴裡,帶著無限的溫暖與味覺享受,實在是太舒服了。他這般吃,但是引的少女連連側目。

  他們吃飯的速度都不慢,沒多久,就已經收了桌子。姬青玄酒足飯飽,舒服地摸了摸肚子,然後對老人說到:“老人家,我就給您錢,您有手機麽?”他說著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山中久難遇客,此番公子來此便是緣分,怎還能要公子的錢呢。”老人很是豪爽。

  但姬青玄此刻身體卻是僵在了原地——手機依舊沒有信號,如果說他身處雲南貴州一些深山中的話也許還可以解釋,但,這是鄱陽湖啊,這怎麽可能!

  “老人家,這裡不是鄱陽湖麽?或者說可以叫做澎蠡。”姬青玄突然緊張地問道。

  “此地名為大青山,那湖名叫南澤,你說的那甚鄱什麽湖,老朽實在沒聽說過,許是雲州之外的地界吧,天下那麽大,江河湖泊那麽多,我不知道也是正常。公子,看你的著裝,也不像是雲州人士,也不知道麽?”老人說著,有些疑惑地看著姬青玄。

  姬青玄也才注意到這老人與少女的服飾的確是他未曾見過的,古樸簡單,起初他還以為是某種民族特色服飾,但細細想來,他也遊歷了大半個中國,見多識廣,這種服飾確實在他腦子裡沒有任何印象。還有,雲州,這是哪兒?江西有這個市麽?

  姬青玄突然有種不好的猜測,他小心地問道:“老人家,如今是哪朝哪代兒了?”

  “公子怕是糊塗了吧,你難道沒有見到去年人皇於太阿山封禪時,神像顯現天地,祥瑞普降世間的盛景麽?老朽本是活不過去年的,但受祥瑞助命,延壽了至少五年光景。我大秦人皇聖明,大秦當興啊!”老人說著甚是激動,竟然面朝北方,行了個堂堂正正的三跪九叩大禮,最讓姬青玄吃驚地是,似乎冥冥中有什麽得到了呼應一般,老人的身體上真的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去!大周?人皇?祥瑞?一系列名詞讓姬青玄隻覺得頭皮發麻,一時間竟然沒有緩過來,這分明是玄幻小說的細節啊,自己這是穿越了?肉身穿越?貌似還是個高武世界!姬青玄很想質疑這是假的,甚至潛意識裡認為老人可能是在演他,然而他的眼前老人身上那層極其不科學的金光依舊在,衝擊著姬青玄的三觀。

  但姬青玄還是緩了過來,他本身也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也是個每臨大事有靜氣的人,既然知道了結果,無法改變,那便只有接受了。不過,他的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難受,莫名感覺沉重。畢竟,那麽多熟悉的親朋好友都幾乎是與自己永遠難相見了,這相當於是另一種死亡的方式啊。

  “讓公子見笑了。”老人重新端坐好,解釋道。

  “老人家心誠,讓後生敬佩!”姬青玄也很是合理地拍了個馬屁。畢竟說要付錢,已經是要打臉了,不這麽做面子上過不去。

  “老人家,此處距離最近的縣城大抵要多少腳力?”姬青玄問道。

  老人回答道:“慚愧,大青山在雲州也算是偏遠之地,最近的約莫是赤山縣了罷,相距六百裡左右,每日隻行半日的話得七八日的樣子。”

  “好家夥,六百裡!”姬青玄吃了一驚,隨後在心底換算了下,倒也是與前世差不多,想來,這方世界的大體基礎認知也不是偏差很遠。但他沒有頭腦發熱的想現在便去現在這方世界的縣城見識見識,先不說糧食問題,在者,就他這身衣服,在這兒這爺孫兩個就有些懷疑了,去了縣城還不得被抓起來啊,他腦子可還沒有壞呢。

  姬青玄在與老人小心地套出了些信息,終於還是決定離開了,向著來時的方向歸去了,他在這方世界要安身立命只能靠那艘租來的烏篷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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