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鍾一晃而過,一位帶著蛤蟆眼鏡、也梳著大背頭的老人家,帶著兩名文秘走進會議室。除了木蘭與傅滿洲,會議室的其余六人都站了起來,聲音高昂地齊呼:“領導好。”
木蘭眯著眼睛,品味著當下的情緒:前世的自己,如果能夠位列此班,估計會相當驕傲吧。今生的身份與實力差別,讓這種認同感與歸屬感消退了不少,自己竟然有膽量審視這位被稱為“綿裡藏針”的國家領袖。
先前那麽多細節鋪墊,木蘭哪裡會猜不到,在座的五位眼鏡兄都是諸夏的智囊團。來這開會的主旨,就是為諸夏領導提供意見,如何應對《諸夏即將奔潰》這本書所所宣傳的論調。
但木蘭不知道傅老爺子出於什麽考慮,會把自己帶進這個會議中,來的路上也不和自己通氣。反正作為編外人員,木蘭估計輪不到自己先發言,他可以先觀察一陣。
帶著蛤蟆鏡的領導先發表講話,跟在座的各位簡單寒暄,再定下此次會議的基調後,說道:“各位同志,以及兩位外國友人,可以對這件事情暢所欲言。”說完,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撥了波茶葉,喝了一口。
那個又謝頂又臃腫的智囊率先開口:“領導,這個姓章的家夥,從八七年就開始唱衰我們國家。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說的還是那一套。可實際上,我們國家在****的領導下,只有越變越好。所以對於這種抹黑國家抹黑黨的言論,冷處理就好,發展自身實力才是硬道理。官方回應他,反而是抬高他的地位。”
那個即謝頂且尖嘴猴腮的智囊則不完全同意:“發展自身實力固然是硬道理。但對於這種造謠抹黑的言論,冷處理只會讓他們愈發囂張,也會動搖一些黨內同志的立場。畢竟我們那位老大哥的前車之鑒,就衝擊了不少同志的心態。所以我個人認為,一定的反擊還是有必要的,需要讓民眾與同志都看到,國家確實在蒸蒸日上地發展。”
那個隻臃腫一些,發量濃密且相貌憨厚的智囊說:“發聲是有必要的,但發聲的方式不一定是反擊。我們要跳出冷戰思維,擺脫西方意識形態的遏製,開辟屬於我們的道路,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實行並努力實現改革開放。不要將太多的精力投注於言論攻擊上,甚至需要進一步維護我們與漂亮國的合作關系。”
那個又謝頂又賊眉鼠眼的智囊笑呵呵地說:“你們說得都對,發展自身實力確實是硬道理。可現在的問題是,要多久才能讓大眾看到我們發展出的實力?一小部分人確實先富起來了,可其他人要等多久才能奔小康?更現實的問題是,怎麽讓那部分先富起來的人,不把財產往國外轉移?貪腐要什麽時候才開始打?”
那個被木蘭視為方唐鏡的智囊說道:“想要推動經濟快速發展,就必須容忍必要的貪腐,這是二十多年前就預料到的狀態。全面打擊貪腐,得等到國家經濟積累足夠的財富,企業生產鏈發展足夠完善之後,才不會因為全面打擊貪腐,而使得國家的經濟複蘇半道崩卒。官員貪腐一直存在,可明窮而宋富,我們都知道其中的原因。”
五人發表完各自的言論,竟然不約而同地看向木蘭,連帶著鄭賢、傅老爺子、與大領導都把目光聚焦到木蘭身上。
木蘭暗道:真黑,這幾個家夥發言的長短都差不多,合著把最穩妥的幾種辦法都說了遍,提的意見不僅有廣度還有深度,卻在這種時候將關注度丟到木蘭身上。要說這幾人沒有串通好,
木蘭就同意讓傅老爺子吃十斤翔。 木蘭忽略那五人的目光,看向大領導,問:“作為諸夏的友好鄰邦,霓虹當然希望看到諸夏實現民族的偉大複興,更希望看到諸夏達成國家的和平統一。我只有一個問題就是:貴方有多大的信心與決心實現這兩個目標。”
蛤蟆鏡的大領導微笑著拍拍桌子:“對於帶著好意而來的外國友人,諸夏不論任何時候都會熱烈歡迎你們。而諸夏也有著絕對的想信心與決心實現這兩個偉大的目標。所以,越前先生,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
木蘭手指在桌面上連敲三下,說道:“既然諸夏上下如此有信心,實現民族的偉大複興與國家的和平統一,那為什麽不順水推舟,把這項“諸夏奔潰論”推而廣之呢?”
蛤蟆鏡大領導笑而不語,貌似方唐鏡的智囊所有所思的問:“你的意思是,能,則示其以不能?”
木蘭反問:“你們認為,英格蘭、德意志、北國、霓虹之間有什麽共同特點。”
貌似方唐鏡的智囊雙眼瞪亮,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後看向同僚。
那個又謝頂又賊眉鼠眼的智囊第二個反應過來:“都是被漂亮國弄翻的。”
木蘭點點頭:“準確來說,都是被漂亮國從老二的位置掀翻的。英格蘭可是漂亮國的親爹啊,這個孝順兒子上位後,第一個掀翻的就是自家老爹。”
當下的世界第二,是年初成立的歐盟。
這時,那個即謝頂且尖嘴猴腮的智囊幽幽地來了一句:“這年頭,兒子掀翻親爹的事情可不只有漂亮國。”
木蘭當即回懟:“按照輩分來算,霓虹與清朝同輩,甲午之變可類比玄武門之變,其他事件你自己算吧。”
謝頂且尖嘴猴腮的智囊還想反駁,蛤蟆鏡的大領導打住:“好啦,討論問題是實事求是,不要總是翻歷史的舊帳。越前先生,請繼續說。”
木蘭誰都不看,盯著桌面,手指畫圈圈:“諸夏一旦實現民族崛起與國家統一,就必然遭到漂亮國的敵視,成為漂亮國全力掀翻的目標。”
謝頂且尖嘴猴腮的智囊:“我們不害怕挑戰。”
再次被打斷,木蘭也不惱,笑嘻嘻地用眼神在這位智囊與大領導之間來回瞟。
大領導也不說話,端起茶杯撥弄撥弄,假裝走神後說:“哦,不好意思,人老了,需要喝口茶提提神,越前先生,請繼續。”
包括鄭賢與另外三位智囊都在給謝頂且尖嘴猴腮的智囊遞眼神,讓他不要再多嘴了。唯有貌似方唐鏡的智囊同樣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木蘭見效果不錯,挑挑眉,繼續說:“這位老兄說得對,諸夏的崛起自然是不為艱險與挑戰的。若是真的能實現兩個偉大的目標,那麽諸夏足以與漂亮國分庭抗禮,改變一超多強的局面。但是,若是在實現兩個偉大目標之前,就提前引起了漂亮國的敵視,勢必會增加完成目標的難度。”
“所以,能則示其不能,為的是爭取更多的發展時間。順水推舟,把這項諸夏奔潰論推而廣之,能起到混淆漂亮國精英階層的效果。漂亮國精英階層對諸夏的態度不統一,自然能為諸夏的發展贏得時間。關鍵就在於,如何不著痕跡地鼓吹這項言論?又如何讓更多的漂亮國精英認為諸夏不足為慮?將更多的目光投注在針對歐盟身上?”
貌似方唐鏡的智囊向大領導說道:“越前先生的提議是極具可行性的。面對黃皮膚、一黨執政的我國,多為白人的漂亮國精英階層,具有非常強烈的種族偏見與相當高的制度優越感。我們確實有充分的條件自汙,以贏得更多的發展時間。從大局上看,國家也需要更多的時間完善基礎建設。”
發量濃密且相貌憨厚,貌似訓導主任林作棟的智囊說道:“甚至, 都不需要我們自汙,就有不少類似姓章的家夥,會為了這個言論搖旗呐喊。真是:漢人學得洋人語,卻向書中罵漢人。這幫數典忘祖的敗類。”
木蘭笑眯眯地說:“敗類也有利用的價值啊。只要利用得好,他們就能為了諸夏的偉大複興打掩護。我還擔心這些敗類的水平不夠高,說出的言論忽悠不住那些漂亮國精英。”
貌似方唐鏡的智囊雙手支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我們可以派些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打入敵人組織內部,散布謠言,增加混淆視聽的效果。”
木蘭做出相同的動作:“謠言可以從技術與政治兩方面入手。技術就說:諸夏缺乏自主科研的能力,科技發展都靠竊取他國技術。政治就說:諸夏的經濟發展純粹是數據造假,百姓苦黨久矣。”
貌似林作棟的智囊有樣學樣:“香江、夷洲、藏新等地區的分裂勢力,我們也可以派人手打入敵人內部。他們的立場說出類似的話,很容易取得某些西方政客與媒體的信任並采用。”
木蘭:“如果操作的好,你們派去的人,可以通過製造謠言,取得更高的地位。但也別混得太努力,如果不小心混成了對方的首領,詔安回來反而混不開。”
“噗嗤”鄭賢一時不察被戳中笑點。
木蘭與貌似方唐鏡、貌似林作棟的兩位智囊也相視一笑,頗有些知己的味道。
但是,直到會議結束,木蘭被送離軍事基地,他都不曾獲知這兩位智囊的姓名。只能說,諸夏一方的保密工作做都真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