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吃飽喝足的二人才終於從店中走出，晴嵐的小臉上滿是滿足。

　“肉確實好吃！”她嘻嘻笑道。

　果然，這孩子要是一直生活在寺廟中也太可憐了，要不要把她帶回二分之一界呢?

　程漠的心中出現了這樣的想法，晴嵐接受過改造，但是和小九不一樣，她的身體很健康，而且還有著異於常人的力量和敏捷性，也許可以成為罰的後備力量。

　只是……我現在準備好回去了嗎?

　這兩天程漠被封鎖的記憶在漸漸複蘇，有關於初夏、初雪和墨羽曾經的過往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對於他的心是一種考驗，讓他在迷惘中徘徊。

　如果我只是初夏一部分力量的容器，那麽為什麽我會有他所有的記憶?

　而且我還能和他產生相同的情感共鳴，恨不起來他，還會隨著記憶中的喜怒哀樂而沉浮。

　那兩個最重要的人，程漠也無法不去在乎，所以這到底是初夏的在乎還是我的在乎?

　程漠一直有著這樣的疑慮，經過這幾天的冷靜，他越發覺得事情沒有那個平板面具男說得這麽簡單。

　如果說黑衣男子是初夏，那麽他不可能對初雪和墨羽毫無感情，而且墨羽也說了他不是初夏。

　如果真正的初夏已經不在了，那麽為什麽自己會擁有他所有的記憶?

　隨著那些塵封的記憶漸漸覺醒，程漠已經大致可以確定，自己擁有的似乎就是初夏全部的記憶。

　從他記事開始，一路成長的經歷，並無遺漏。

　他和父母的遙遠回憶，他和初雪生活的點點滴滴，他從火場裡救出了年幼的墨羽，他和老頭的深刻友誼……這些程漠全都看到了！

　程漠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看到初夏記憶的終點，也就是聖籠對他做了什麽，和破碎之夜發生的事情。

　那樣的話，他就能全部弄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說不定還有自己過去的身份。

　現在他的心已經平靜下來了，靜靜等待著結果出爐。

　他正陷入沉思中，卻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頭就對上晴嵐萌萌的大眼睛:“程漠哥哥，我們不回去嘛?”

　“這麽著急回去?不再逛逛嗎?”程漠不由得溫和問道。

　“不了，回去就要天黑了，回去晚了師父他們會擔心的。”晴嵐小聲說完，隨即眼睛亮閃閃道:“而且我們可以明天再來嘛！”

　好嘛，原來是想著下次繼續玩。

　程漠點點頭:“確實，第一次出來不能待太長時間，我們回去吧。”

　而就在兩個人離開這座城鎮後的一刻鍾左右，一個白裙飄飄的身影走進了這裡。

　那是有著墨色公主切長發的少女，星月頭飾在風中輕輕晃動，清麗的面容和複古風的白裙引得許多路人頻頻回頭。

　但是這少女的臉上卻帶著疲憊的神色，眉宇間帶著擔憂。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間梭巡，似乎是在尋找著誰的樣子，步履匆匆地穿過街道和商鋪。

　她很快就走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眸中閃過失望的神色，看看周圍無人，白裙身影就乘風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此時程漠和晴嵐已經快要回到寺廟了，程漠終於決定試探一下小家夥。

　“晴嵐，如果你能選擇自己的生活的話，你願意跟著我離開這裡嗎?”

　晴嵐的腳步停了下來，她低著頭，程漠一時間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是說我想讓你和師父他們分離，而是我好像想起來了一些關於我之前所在的地方的事情，那裡有許多和我一樣溫和的人，不會在意你的身份和異常。”

　程漠解釋著，並進一步道:“在那裡你可以吃到更多的好東西，體會到更多新鮮的事物，還可以去比這裡的城鎮更繁華的地方，難道你還想生活在這個寺廟一輩子嗎?”

　“晴嵐當然想……去外面的世界。”晴嵐低著頭，只是小聲說道。

　“那你還在顧忌什麽呢?”程漠有些詫異，“我那邊真的沒有人會在意你與眾不同的外表的，在那裡你連帽子都不需要戴。”

　“不是。”晴嵐卻搖著頭，囁嚅著道:“因為…因為我還有別的問題，其實待在人少的地方對我來說才是好事……”

　程漠是真的不解了:“為什麽啊?你看起來和普通的女孩子並沒有兩樣，怎麽就必須待在人少的地方?”

　“你不了解……”晴嵐突然轉身就跑，似乎有些慌張。

　程漠看著她的背影，兀自有些摸不著頭腦，真是個奇怪的丫頭，情緒變得也太快了吧。

　算了，這件事急不得，她畢竟也是跟著這裡的人生活了很長時間，不舍倒也正常。

　程漠這麽想著，便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卻看到白眉白須的老者正站在門口撥弄著手裡的佛珠，似乎等自己很久了。

　“住持師父，是找我有事情嗎?”他走近詢問道。

　“阿彌陀佛，程施主帶著那個孩子，去山下了嗎?”住持低聲問道。

　“沒錯，不過是我想去山下看看，所以才拜托她帶路……”程漠怕他會對晴嵐擅自跟著自己出去這件事感到不悅，急忙解釋道。

　“這是好事。”住持卻微笑著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那個孩子不屬於這裡，她應該走出去的。”

　“咦。”程漠沒想到住持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欣慰，自己看起來就那麽值得信任嗎?

　“程施主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漠，但是身上卻有著溫柔的氣息，老衲觀察你許久了，你是值得托付的人，不會對她不利的。”住持如是道。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程漠還是點頭道:“我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了，到時如果晴嵐做好了準備，我自然會帶她一起離開。”

　他沒有把話說滿，因為想起了晴嵐之前奇怪的表現，如果小丫頭堅決不肯離開的話，他也不會強迫。

　“好，那就拜托程施主費心了。”住持微笑著頷首，“那個丫頭是非凡之人，應該有更加廣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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