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老嫗緩緩走出琴場,繞過廊腰,走入一方馨香四溢的小庭院中。
庭院中有嫋嫋琴音,似從天邊而來,醉人心弦。
前側,幾名輕紗披身的舞女婀娜起舞,風光無限。
庭院正中央,是一方玉質桌椅。
桌上一壺散發著醉人馨香的酒水。
一名豐神俊逸的華服青年坐在玉椅上。
聽著嫋嫋而來的琴音,修長的手指在玉質的桌子輕輕打著節拍,欣賞著舞女的舞姿。
聞香老嫗在一旁弓著身子,靜靜等候著。
直到一曲終了。
舞女散去。
華服青年卻在閉眸,似在品味那余音。
良久,華服青年淡淡開口。
“有什麽事,說吧。”
“聖子大人,琴女楊妙依看起來已經完全死心了,不再打聽那小畜生的下落,今日依舊在琴場彈奏,其悲意的琴音已接觸道蘊。”
聞香老嫗輕聲開口。
吳軒舉起乘著醇香酒水的酒杯,把玩著,玩味道:
“你是覺得……聽到這樣的消息,我會很高興?”
聞香老嫗頓時不敢再多言,那弓著的身子彎得更深了。
“一個被人玩爛的破鞋罷了……若不是領悟出一點琴道,我堂堂畫山聖子,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她來做我仕女圖的一名。”
吳軒小酌一口清酒,微微笑著。
“看緊其他八位才是要事……對了,上官飛虹那女人怎麽樣了?她可是我仕女圖中的主角呢……”
聞香老嫗回答道:“近些日子,她都很認真在琴場彈唱,畢竟對她而言,琴,便是家,其他的都無足輕重。”
“琴心純粹啊……怪不得能悟出那樣的琴道……”
吳軒腦中浮現出那絕美的琴音,輕聲讚道。
“沒事了就滾吧。”
“是。”聞香老嫗答應一聲,便踩著輕輕的步伐離開了。
“曉雲。”
吳軒朝院裡喊了一聲。
“接著奏樂,接著舞。”
……
藏經閣門口。
天色已暗。
有兩道身影對峙。
陸期與白露微小眼瞪大眼。
童楠和楊妙依跑去他們的快樂亭搞事去了,陸期和白露微便各回各家。
只是陸期沒想到的是,白露微居然跟著他走了回來。
陸期先聲奪人道:
“你不回你的天山,跟我來這兒幹嘛?”
“那裡現在是我家。”
白露微指了指藏經閣隔壁的小竹屋。
【那是我家!你這強盜……】
陸期無言,然後認命似的歎了口氣。
“隨你了……反正在我這裡你也學不到什麽,估摸著過幾天你就會自覺離開了吧……”
陸期嘟囔著,便往小竹屋裡走,留給白露微一個遺世獨立的背影。
白露微注視著他的背影,片刻後,也跟了上去。
這時,藏經閣的大門忽然打開。
兩人身形都是一頓。
一個小腦袋從裡邊探了出來。
看到白露微的瞬間,立即開心地跑著跳著飛奔而來,撲到白露微懷裡。
“師姐!你回來啦!”
這清脆歡快的聲音,除了徐小招,還能有誰呢?
陸期一臉嫉妒毫不掩飾。
【這丫頭以前是粘我的是粘我的啊啊啊啊啊!】
白露微笑著拍了拍徐小招的腦瓜,溫柔地笑道:
“嗯……小招走吧,
咱們回家裡休息。” “好!”徐小招點點頭。
【那是我的小招!我的小招!!你這個不講理的土匪!!】
陸期在心中歇斯底裡。
然而一大一小兩姑娘,手牽著手,就往小竹屋的方向走去。
路過陸期的時候。
徐小招突然看向了陸期。
像是才發現似的。
驚叫出聲。
“師叔!你回來了!”
“是啊……”
陸期有氣無力地回道。
【師叔剛剛一直站在這裡……你居然才發現麽?你原來,根本沒把師叔放在眼裡麽?】
【算了,我累了,毀滅吧。】
陸期面無表情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師姐,師叔怎麽了?他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徐小招純真地問道。
“犯病了,別理他。”
白露微自己也沒注意到,她的嘴角噙著抹笑意。
“哦。”
看著白露微嘴角的微笑,徐小招可愛地晃了晃腦袋,眉眼彎彎。
兩人緩步走進各自的房間。
一夜無言。
……
大清棗。
白露微昨晚睡得很香。
本來作為煉神境圓滿的她,一夜不休冥想修煉的話,也不會對第二天造成太大影響。
但最近不知為何,睡意越來越重。
昨晚的她,幾乎是沾床就睡。
但也好久沒有睡過這麽舒爽的一覺。
或許是因為昨日陸期那一指?
察覺到晨光入戶,白露微起身。
剛走出門戶,白露微便皺起秀眉。
陸期的房間門戶大開,裡邊卻沒有半個人影。
又歪了歪頭,側眼看向藏經閣內。
大門已經打開,牌匾旁也有“歡迎觀臨”的開業指示,但裡邊空無一人。
輕輕敲了敲隔壁的門扉。
白露微輕聲喚道:
“小招,起床了。”
不久。
徐小招的竹門便打開。
睡眼惺忪的徐小招打了個哈欠,向著白露微問候道:
“師姐,這麽早啊……”
“你師叔呢?大早上的就沒影了,藏經閣裡也看不見人。”
“師叔啊……可能是錢沒花完,去天音府聽曲去了?”
徐小招歪著腦袋,說道。
白露微低頭思索一番,覺得這很合理,便決定不再理會他。
……
藏經閣,七樓。
陸期站在樓層口。
戰魔跪倒在他的面前,渾身顫栗。
實力深不可測的戰魔,面對陸期,此刻也是渾身大汗淋漓,連粗氣都不敢喘一聲。
“是你協助心魔附身我書山子弟?”
陸期淡漠地說道。
渾身肌肉虯勁的戰魔此刻卻是頻頻朝地板磕頭。
“冤枉啊大爺……冤枉啊……”
陸期一巴掌把戰魔扇飛出去。
“叫你跪,沒叫你磕!磕壞了樓層,我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陸期居高臨下,注視跌倒在角落裡的戰魔。
“大爺!你聽我說!那事完全是那心魔自己乾的呀,它是新來的,不懂得規矩,又性格桀驁,我怎麽勸都勸不動它啊……我真是冤枉的啊……”
戰魔連滾帶爬來到陸期腳下,抱著大腿哭喊道。
“放屁!就那心魔那樣的弱雞實力,它有什麽本事瞞過我的感知,勾引到那書生?!”
陸期大聲呵斥道。
“你若真有心要感知,就算加上我也瞞不過你啊……”
戰魔幽怨地小聲BB道。
“蛤?!”
陸期眉毛一揚。
戰魔立馬惶恐地說道:“這……小的其實也知道的不多……那書生,好像本是被樓上的聲音牽引的,只是剛好在路過這個樓層的時候,被心魔截胡了而已……”
樓上的聲音?
陸期眼眸一凝。
思索片刻,陸期決定去樓上看看。
他掃了戰魔一眼, 說道:
“就算你沒協助心魔行動,但也必然犯了坐視不理的罪……”
“全憑大爺發落!”
戰魔俯首道,眼裡流露出一絲慶幸,他沒在這變態身上感受到殺意。
“魔界的封印有點松動了……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是,我這就去把封印修好,大爺您慢走哈!”
戰魔一臉諂媚,目送陸期離去。
陸期身形一閃。
下一秒便出現在了藏經閣的八樓。
比起七樓,八樓的面積顯得更小。
樓層間的色系卻是明亮地很。
沒有七樓的陰暗潮濕。
樓層中心擺著一方古樸的木桌。
桌上放著四樣物件。
分別是筆、墨、紙、硯。
木桌正面的牆體上,掛著一副畫。
畫中是一位書生。
身材適中,一身清爽的純白書生袍,散發著溫潤親和的氣息。
奇怪的是,這位書生並沒有容貌。
似乎是感知到陸期的到來。
木桌上的筆慢慢地浮起,飄到陸期的身邊。
伸出它修長的筆毫,像隻小手般纏住了陸期的手。
像是手牽手的小情侶似的。
陸期輕聲開口道:“原因?”
筆飄著湊到了陸期耳邊,窸窸窣窣地,比劃來比劃去,仿佛在訴說著什麽。
不一會兒。
陸期點了點頭。
看向牆上的畫像。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童楠麽?
有點意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