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秘書都是見多識廣的人，他們處理公務的本事可以步行，但察言觀色的本事一般都超出常人極多。往往什麽人，他們第一眼就能快速地將他們定位到關系簿上哪一頁、哪一個序號裡。　　趙孟奎的秘書名叫鍾鳴，耳朵好使，眼睛更好使。但他看了秦曉半晌，也沒有搞清楚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瘦削的男人是局長點名要首先要見的人。而且是隻要秦曉一到，他就要見到他。

　　“沒……沒什麽。”鍾鳴瞄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鍾，恰好九點差一分鍾，隨口道:“你很準時。”

　　“我向來很準時。”秦曉也沒有營養地回了一句話。

　　鍾鳴並沒有去拆開介紹信，而是站起身來，對秦曉道:“請你跟我來，局長馬上見你。”

　　為了顯示局長對他親睞，鍾秘書把“馬上”二字尤其加重了些語氣。

　　如此狀況，秦曉到沒有覺的有什麽不對，但等在房間的其他人卻有意見了。

　　“喂，鍾警官，我們都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都沒見到趙局長，怎麽他一來就給見了?”最靠近秘書桌的一個商人模樣的男人道。

　　“是呀，這還有先來後到嗎?排隊也該是我們先進去吧?”另外一個大腹便便的官者模樣的人也問道。

　　“……”

　　一時間房間裡嘰嘰喳喳地像鳥窩爆炸一般，而且不善的眼神看向秦曉，仿佛是他掠奪了他們的時間，傷害了他們一個小時的生命似的。

　　秦曉不明就裡，感受到那種眼神，他覺得自己很無辜，可又無法解釋。無法解釋的時候，秦曉向來不說話，更不去舔著臉請人家原諒。

　　“不許吵！有什麽好吵的?這是局長的命令，我有什麽辦法?而且，你們隻是來面試的，人家是來報道，這就是區別，你們懂嗎?”

　　鍾鳴聲音一大，馬上吵雜聲見小，房間很快安靜下來。

　　這些人畢竟是上門來求人的，如果先引起這裡的主人家不高興，想以後自家的孩子會有不好的影響。更何況鍾鳴說得很清楚，面試就是說自己的孩子還不是這裡的人，而人家報到自然已經是這裡的人了，這就叫做裡外有別。

　　秦曉端了端肩，做了一個很無奈的手勢，算是給大家一個交代，然後跟在鍾鳴的身後向另一邊房門走去。

　　局長室和秘書室中間還隔了一間接待室，裡面擺著八張單人沙發，此時沙發上坐著兩個警官，他們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擺在一旁的茶幾上，帽簷衝前，沒有一點偏斜。

　　兩個人手裡拿著幾份檔案，這是正在小聲討論著什麽，當鍾鳴和秦曉進來時，馬上閉上嘴巴。

　　再裡面的房門開著，正面對門口處擺著一張三米長短的深色胡桃木皮的辦公桌，背後靠牆是一排玻璃門的書櫃，書櫃裡整整齊齊擺滿書記和裝訂好的卷宗。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轉折警督製服的中年人，大約四十歲左右;辦公桌前的客座椅上做著一個穿白色襯衣深色褲子的年輕人。這二人一問一答，正在進行某種談話。

　　中年人正是花都分局的局長趙孟奎。

　　趙孟奎雙手抱在胸前，一雙銳眼很專注地看著對面的年輕人。年輕人並不是很緊張，但卻滿臉通紅，顯是兩人之間發生了一些爭執。

　　“……小林，別以為警官大學畢業了，你就什麽都會了。你到這裡來，你父親可是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一定要我對你嚴格要求，一定要從基層做起，穩扎穩打。這樣吧，河東派出所缺人手，你先去那裡鍛煉……”

　　“趙叔叔，

我不想去派出所。我是學刑偵的，我要去刑警隊。”　　聽到趙孟奎如此說話，小林馬上露出極其失望之色，立時張嘴申辯。

　　這時，鍾鳴站在門邊，輕輕地敲了一下門板，見那趙孟奎抬起頭來，停住了話頭，鍾鳴忙立正，道:“報告趙局，秦曉來了，您是現在見他嗎?”

　　“見，叫他進來！”趙孟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雙目中關切的眼神頓斂，換上了一副肅穆威嚴之色。同時，擺弄了幾下電腦鼠標，打開了一份人事檔案。

　　“小林，要服從組織安排，不能鬧意見！好了，今天到這裡，你先到外面等著去。”

　　小林很無奈地站起身來，扭身看了一眼鍾鳴，更多的眼光投給了鍾鳴身後的秦曉。心說這秦曉也不知是哪裡的神仙，他一來趙叔叔就中斷了和我的談話。

　　秦曉卻沒有打量了兩眼文質彬彬的小林，一雙眼睛落在了趙孟奎那並不威嚴的臉上。想從他的雙眼中看出些什麽。

　　鍾鳴吧介紹信的信封端端正正地擺在趙孟奎的面前，然後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推著仍然心有不甘的小林走了出去，並代上了房門。

　　“你就是秦曉?”沒想到趙孟奎的開場白和鍾鳴一樣，他打開介紹信，快速地瀏覽了一遍，指了指客座椅，道:“坐吧，別站著。”

　　秦曉還是點點頭，沒有客氣，坦然地坐了下來。他知道介紹信是省廳開出來的，上面不僅有鮮紅的公章，而且還有廳長大人親筆批示。而且秦曉甚至還可以猜到，那位廳長大人一定是給了下面電話。

　　“你在A省警校做了幾年助理體能教官，應該知道省廳領導親自批示一個普通警員的工作調動，而且還是到一個科級單位這麽芝麻大點的小事兒，這很不可思議。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麽?”趙孟奎開門見山，直接問出心中疑問。

　　一般大領導的批示都是提拔幹部，從來沒有見過批示讓人從高層到基層的，如果算是懲罰的話，也算能說得過去。

　　秦曉的檔案是絕密的，但為了他的生活正常化，組織上給他編造一套履歷，以應付國內官場上的審核。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會沾親帶故。在外面時間長了，我給他寫了一封信，想回故鄉子承父業。於是他批準了，就是這樣。”

　　“子承父業?難道你父親在濱海……甚至在花都做過警察?”

　　趙孟奎審慎的眼神滑過秦曉的臉龐，想從上面找到一個熟悉的影子。但他很失望，並沒有找到。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他是五年前才從外地調到花都分局的，自然對以前的老人知道甚少。

　　“不知道趙局長認不認識一名叫武紅梅、一名叫秦為民的警員?他們是我的母親和父親，二十幾年前，他們都是花都分局刑警隊的人，我父親還是那時的刑警隊隊長……所以我現在回來，還要進刑警隊，我要做刑警。”

　　提到父母親的名字，秦曉的眼中頓時黯然，有種酸楚的液體要擠出來，讓他中斷了對父母親的介紹。但他很快壓抑住那種感覺，後面的話語說得落地有聲，很執著，透著堅定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