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做得非常好看、好聞,也好吃,菜品的檔次也很高,時下的名菜、罕見的海鮮、瓜蔬一應俱全,看得出林偉光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錢。 平日裡刑警隊總有聚會,但一般都是在同事家裡,或是三兩個在大排檔炒幾個小菜,來幾瓶啤酒之類,哪有今日這般奢侈。
林偉光應該是晚宴的主角兒,看到大家震驚的眼神,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尤其是他殷勤地給吳曉琳夾菜倒飲料等等微不足道的照顧沒有被拒絕時,他那雙眼眉興奮得難以自製,上下飛舞。
秦曉一如既往的沉默,除了石磊帶著友善的笑容跟他打了聲招呼外,其他人一如既往地維持原態。沒人跟他說話,也沒有與他碰杯喝酒。就連身邊的小孩子一看到他那張臉,都害怕跟他說話。於是,氣氛熱烈的308包房中,他是唯一一塊冰冷的石頭,沒人注意的存在。
答應林偉光來吃飯,秦曉就已經預見了在這裡會受到冷遇,會有些尷尬。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需要時間適應刑警隊,同樣也需要時間讓別人適應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又加上是一千五百塊錢一瓶的五糧液,男人女人的酒興被徹底激發出來,酒戰的烽煙四起,劃拳聲、吆喝聲此起彼伏,於是就更加沒有注意到秦曉了。
秦曉的酒量很不錯,相信就是一頭牛也喝不過他,但他今晚滴酒未沾,悶頭吃飯吃菜喝湯,桌子上幾十道菜中有很大部分是被他吃光的。
“叔叔,你真能吃!”終於,身邊那個小女孩眼珠子瞪得溜圓看著秦曉,小嘴砸吧砸吧,羨慕地讚歎道。
秦曉一側臉,見是一個八九歲的小蘿莉,他很想善意地笑一笑,臉上的肌肉剛剛扯動了兩下,隨即想起自己已經不會笑了,那強硬的笑容估計比鬼還要難看,生怕把這個孩子嚇壞了,馬上克制住那種自然的反應,隻是對著小蘿莉眨了眨眼睛。
“你為什麽不吃呢?”
“我怕長胖。姚雄輝說我如果長胖了,他就不理我了,就去找朱玲玲那個小妖精,所以我不能長胖。媽媽說節食是不長胖的唯一方法,所以我……”
“姚雄輝?你的同學?”秦曉心知這一定是小蘿莉班上很受歡迎的男孩子。
“嗯,他是我們班上最帥最酷的男生,我們班長。他從來不會多說一句話,隻要他說的話,就沒有人敢不聽的。”小蘿莉說到這裡,兩眼閃爍著崇拜向往的神采。
“這麽厲害?”秦曉覺得小女孩兒很可愛,很純淨,她的話語一點也不虛偽。這讓他又想起了秦風和秦鳳小時候的樣子。
“嗯,他的英語隻比我差一點兒,全班第二;其它的都是全班第一,體育成績比我好幾倍……跑步跟風一樣……”
一提到心儀的小男孩,小蘿莉小嘴巴就閉不上了,喋喋不休起來。
秦曉是個好聽眾,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還會應和一句半句,讓小蘿莉談性更濃。
但是,忽然小羅莉話題一轉,前言不搭後語地問道:“叔叔,你有女朋友嗎?她長得漂亮嗎?”
這時,秦曉自然注意到石磊的夫人走了過來,站在小蘿莉的身後,道:“喬喬,你是不是又在麻煩叔叔了?”
小蘿莉喊了一聲媽媽,然後勾了勾手指頭,石夫人馬上把耳朵附在小蘿莉的嘴邊。小蘿莉圓圓的眼珠子瞟了一眼秦曉,很小聲地說道:“才不是呢!我看叔叔不會笑,很寂寞,很可憐,我就和他聊天,我想逗他笑一笑。
” 小蘿莉聲音很小,但秦曉的聽力是在太好,房間裡雖然很吵鬧,但沒有任何聲音能逃過他的耳朵。小蘿莉的話讓他的心裡熱乎乎的,不禁多看了幾眼。但心裡忽然覺得自己的確可憐,堂堂的地下英雄,什麽敖德薩,什麽軍情六處,什麽CIA,什麽紅色旅……都聞之色變的人物,現在卻淪為要一個小蘿莉可憐。想到這裡,他在心裡問自己,“我真的那麽可憐嗎?難道我就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嗎?”
聽到喬喬的話,石夫人對她伸出大拇指,“嗯,喬喬真乖!”說完,對著秦曉優雅地一笑,娓娓道:“我是石磊的妻子,他們都叫我石嫂,這是我的女兒喬喬。你一定是新到刑警隊的秦曉吧?我聽我們家石磊說過你。”
秦曉一聽禮貌地站了起來,“嫂子好!我……”心說石磊因為我被撤職去了警校當教官,他夫人還不把我恨死?
“老石因為你調去了警校任職,那是他咎由自取。我非但不會記恨你,我和喬喬還真心地感謝你呢。以前他在刑警隊每天都在忙,不是出差抓犯人,就是加班到半夜才回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最多能在家待個三五天,喬喬連他這的面都見不到,天天嚷著要見爸爸。自從他去了警校,所有都正常了,喬喬每天都能見到他,父女兩有說有笑,我們家也恢復到一個正常的家庭。所以呀,我和喬喬從心裡感謝你!”
這種感謝的話聽在秦曉的耳朵裡,卻一點愉快勁兒也沒有,怎麽聽怎麽別扭。
他也是警察之後,喬喬所能體會見爸爸的心情,他也曾體會過,急迫的心情甚至比喬喬更甚。沒有爸爸在家,喬喬至少還有媽媽陪著;而他呢?那時他多希望能像別的孩子一樣有個媽媽撒撒嬌吵吵嘴什麽的,可他沒有這樣的機會。 他不僅要照顧自己,而且還要照顧弟弟妹妹。有一次爸爸媽媽都在加班未歸,妹妹晚間忽然發高燒,九歲的他和兩歲的秦風急得哇哇之哭。惹來鄰居的大叔大嬸們,一起把小鳳送到醫院。
“我……”秦曉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說了一個字,便閉上了嘴巴,保持緘默。因為當他看向這個女人的時候,感覺面前這個優雅的少婦應該還有話說,之前的話並不是她今天想表達的意思。
果不其然,秦曉的念頭才起,石夫人便又說道:“……可是,我們是開心了,可老石幹了十幾年的刑警,突然間離開了熟悉的奮鬥的崗位,他適應不了。一到家就鬱鬱寡歡,晚上睡不著覺。有很多次,睡夢中一聽到警笛聲響起,立刻就跳起來穿衣服。一邊穿,一邊對我吼,‘快點把電話給我,肯定發生大事兒了,我馬上要去現場’,當告訴他他已經不是刑警了,現在隻是一個教員了。他即刻頹然地坐在床邊,一根煙接著一根煙地抽,久久地不說話。哎……”
石夫人說到這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幽怨的、理解的眼神看向餐桌另一邊的石磊。
秦曉知道,這是一個好警察的條件反射,一切都很正常。這一段時間脫離了地下工作,他也不適應,對周圍的人依舊不信任,依舊非常敏感。但他知道,這需要時間去適應。
時間能改變一切習慣。
看著石夫人臉上擔心的神態,有難為地看著自己,秦曉心裡怪怪的,不知道石夫人跟自己說這些目的何在?
“嫂子,你想說什麽請直接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