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走後不久,林隱再次穿過水上森林,來到船型彩棺那裡,凝雨已經醒了,靜靜的躺著。
“隱兒,你來了。”凝雨輕輕的說。
“今天感覺好嗎?小雨。”林隱透過透明的彩棺,和凝雨輕輕的交流。
“嗯,今天感覺不錯。”凝雨看著林隱,微微笑著。
“那就好。”林隱看著她漂浮在白色的液體中。
“隱兒,”凝雨輕輕呼喚著她,“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睡著的時候,我的隔壁搬來了一個人,一直轉動鑰匙,可是怎麽也打不開房間,我被聲音吵醒,開開門,發現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叔。個子不高,穿的破破爛爛,臉上有很多皺紋,皮膚也比較黑,單眼皮,但是因為眼窩凹陷,那雙眼睛顯得又大又亮,他看到我有點驚訝,但也沒說什麽,胳膊上我看到還有很多傷口留下的痕跡。他一直在轉動鑰匙,房門就是打不開,我也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他想張口說什麽,但是說不出來話,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我的心有點痛。然後我就關了門,回自己房間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是不是他們在臨別前都回來我這裡走一遭。”
“夢界是連接生界和死界的通道,每個人在最終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會去夢界走上一趟,看看自己是否還有未了的心願,更多的是不甘心還有放不下,決定在夢界待多久,取決於他們是否能夠真正從容的放下,然後走向死界,那才是一切的終點。”
“他時常出遠門,有時候好久都不見他,我以為他去了死界,結果他有時候又回來了。我經常在窗口往下看,有時候感覺他無處不在,他可真孤單,一個人都在街上,背著包,不知道要找什麽,只是很迷茫的四處尋找。”
“他的前塵往事始終割舍不下,他有太多牽掛的東西,所以無法安息,暫留夢界,”林隱稍作停留,繼續說道,“他是我之前焚燒的一個橡皮人,偷了皮囊,無奈之下只能將他懲罰,他的執著和堅持讓我覺得沒有任何可以留戀的東西。我最後看著他,漆黑的身體變的扭曲,開始融化,然後迅速所成一團黑色,最後化成一股濃煙,那一刻,我竟然覺得一切都輕松了,他也應該放松了自己。沒想到他還有那麽多的心事沒有說出來。”
“真讓人難過,他們就只能這一個去處嗎?無論怎麽樣,我不忍心看到任何一個生命失去。隱兒,他們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生活嗎?”凝雨繼續問道。
“凝雨,我也想,但是他們的機制決定了他們無法像我們一樣,他們沒有皮囊,我需要找境夕去配。”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嗎?他們還能回到你們的世界嗎?還能重新活過來嗎?”
“來到了夢界,一般都回不去了。”
“我呢,我為什麽還能更換皮囊,回到你們的世界?”
“凝雨,你不一樣,我記得你來夢界的時間,可以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重啟過去的時間,切斷去夢界的路,在你進入夢界之前,境夕為你更換皮囊,只要你能承載著皮囊帶來的衝擊,不要放棄,就能逆轉這個時間,醒過來。至於他們,沒有人願意花費這樣巨大的時間和精力,而且,幻城之鏡真正啟動過去的時間只有一次機會。”
“隱兒,謝謝你,沒想到你為我這麽憂心,我很想見到真正的隱兒,來到你們的世界,但是我活過來,會不會犧牲到別人?我也知道皮囊不好找,但我不想因為我活過來去犧牲別人,也不想你再為了我做很多你不願意做的事。
” “小雨,你不要擔心太多,我們會尋找合適的引子來培育,只是一小部分的皮膚,不會犧牲到任何人。還想等你出來,要為橡皮人培育皮膚,讓他們都正常的活著。”林隱安慰凝雨說道。
“隱兒,我答應你。”
“小雨,你先休息著,外面有人找我,我先出去了。”說完,林隱迅速離開冰域宮,重新把畫掛好,隱藏好那個通道。
其實在冰域宮許久,林隱已經有點體力不支,或者是最近夜夜難眠,又為正與輸入了一些精力,自己的救心丸也都給了他,導致林隱現在在冰域宮感到一陣陣的心悸寒冷。剛巧,門外響起了急切的敲門聲,這麽晚了,誰還會來?
打開門,是蕭寒那一張怒氣衝衝的臉。他一路跑的太快,大口喘著氣。
“這麽晚,你這麽來了?你這是怎麽了?”林隱一臉納悶,他頭髮都濕了,氣喘籲籲,臉上還有血跡,青一塊紫一塊。
蕭寒一把抱住林隱,讓林隱不知所措,“等一下,怎麽了?”
“小隱,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嗯?怎麽做到,和我在一起,還把他帶回家的?”蕭寒緊緊抱住林隱,說話帶著哭腔,壓抑著自己,盡量讓自己平靜。
“我沒有。”林隱掙脫蕭寒的懷抱,覺得蕭寒非常的莫名其妙,更不喜歡他這樣來質問自己。
“你沒有,絲綢廠的人有人看到了,難道他們騙我的嗎!”看著冷硬的林隱,略略揚起下巴,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年輕清麗的臉上怎麽能這麽淡定自若,並且倔強的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錯,蕭寒發怒了。
林隱實在不知道說什麽,確實,很多人都看到了,林隱把正與帶走了。
“你說話啊!”蕭寒兩隻手搭在林隱的肩上,憤怒和不甘讓他緊緊抓著林隱。
“蕭寒,我看到他暈倒了,才帶回來給他吃點藥,你誤會了。”林隱甩開蕭寒的手,冷靜的說道。
“為什麽一定要帶到家裡來,你們做了什麽?”蕭寒的眼裡是淚珠還有血紅的憤怒。
“你內心不要想那麽齷齪好不好!”林隱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何時變得這麽庸俗,內心在想什麽。
“我想什麽了,還是你們真的做了什麽說不出口!”蕭寒繼續說道,“你們兩個人,在房間裡那麽久,我不敢來找,因為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
“蕭寒,你不要肆意發揮好不好,我們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我只是帶他回來吃藥而已,就這樣!”
“小隱,我可以相信嗎?我只是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麽辦。”蕭寒的語氣變得柔軟,脆弱。
“你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不相信我。”林隱背過身。
“讓我怎麽相信,我愛的人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度過了那麽長的時間,而我是最後知道的。”
“蕭寒,你別這樣,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這是我自己的生活。”林隱的語氣越來越冷淡。
“我陪你這麽久,你知道我的心思,可是你從來沒有拒絕,那一次次的訊號讓我覺得你也是愛我的,只是因為凝雨的事,你現在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而已。現在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其實我們可以做最好的朋友,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也不想傷害你,我也從不隱瞞我自己,我只是覺得應該早點說清楚的這一切。”林隱覺得,這一切,早就該說明白。
“你呢,你的想法是現在我們做最好的朋友?”
“蕭寒,你對我很重要,真的,這麽多年,你陪我度過了那麽久的時間,我真的把你當作我的親人,我真的很感謝你,但是我想了想,心動,我從來沒有過。”
“那麽他是誰,你們不過見了幾面而已,你把他當作惑浪嗎?”蕭寒醋意大發,一個臭小子,她還是忘不了惑浪。
“我從來沒覺得他是惑浪,林隱抱歉的說道,“蕭寒,他是他,惑浪是惑浪,他們是兩個人。”
“所以,你現在口味變了,愛上他了嗎?”蕭寒挑釁的說道,內心無比痛苦。然後林隱沒說話。
“這就是結果嗎?現在你告訴我這樣的結果,小隱,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蕭寒,我真的不喜歡這樣,我希望的生活不是這個樣子,我不想被任何束縛,感情這種事,我無法說得清,強求不來。”
“小隱,你知道嗎?在他沒來之前,我覺得我還是很快樂,你對我若即若離,但我覺得我遲早可以感動你,但現在你連這種若即若離也沒有了,我只是覺得你變得越來越冷,你說你不想被束縛,感情說不清,那我們之前的時光算什麽?”蕭寒的心一點點的支離破碎,“我又算什麽?你寂寞的替代品?
“蕭寒,你之前對我好,我確實想過和你在一起,但是我還是騙不了我自己,我確實一直把你都當作親人和朋友,感情這方面,我沒有仔細想過,你不該告訴所有人我們在一起了,我從來沒有認真的答應過你。”
蕭寒沉默了,他患得患失,在林隱身邊的這麽多年,他也感受著除了工作,林隱對他總是忽冷忽熱,而自己卻是一股腦的栽進去,一切都是一廂情願。現在,終於得到了一個明確的回答,每一次問下去,都只是在一步步驗證自己的猜想,而自己還是不由自主的沉淪下去。
“你知道嗎?來之前,正與說他愛上了你。”蕭寒再次沉默。
這是林隱沒想到的,她以為只是自己想太多,第一次在異幻時空小店,她初次見到他的時候,那雙深邃的眼睛,充滿著她想要了解的故事,後來看著他和曄落越走越遠,這些他都不知道,後來在絲綢廠再次遇到他,林隱的心在那一刻再次起了波瀾,從未有過的感覺,當看到他因為痛苦暈倒,她的心慌亂了,她把自己的藥全部都給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怎麽辦。
“你怎麽不說話?”蕭寒抬起頭看著林隱,她為什麽現在總是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
“你能說句話嗎?”蕭寒再次問道,只是林隱一直低著頭,很絕情很絕強也很冷漠更不理睬。
蕭寒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小隱,再給我個機會可以嗎?讓我照顧你,可以嗎?我可以等你,等你忘記他。“蕭寒如此卑微。
“蕭寒,真的不用這樣卑微,不要再騙自己了,不是隨意的兩個人就能產生情感反應的。”
“小隱,你想過嗎?你和他在一起,那個在風雪門的女孩怎麽辦!那曾經是他愛的人, 如果哪一天,他的記憶回來,他想起你對那個女孩做的事,你覺得你們能長久嗎?你有想過他會對你怎麽樣嗎?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一條時間線上的人!”蕭寒的一番話把林隱拉回現實。
“我沒想過,也不想那麽多。”
“所以你也是喜歡他的是嗎?”蕭寒再次問道。
林隱沒說話,她覺得有點累了,心跳越來越快,有一陣陣暈眩的感覺,非常難受。
“小隱,你怎麽了,你的藥呢?”蕭寒看到林隱的樣子,知道她又再次體力不支了,因為在這樣寒冷的屋子裡,養育凝雨太久,總會遭到反噬。
“藥呢?”蕭寒急切的問道。
只見林隱搖搖頭。
“你給他了是嗎?你把你的藥全部給他了是嗎?”蕭寒的心徹底死了,他扶著林隱休息了一會,林隱起身。
“我要去境夕那邊拿藥。”林隱說道。
“這麽晚了,我去吧。”
“不用,我可以。”蕭寒就這樣看著林隱強撐著,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愛情有時候很簡單,蕭寒騙了自己很多次,卻始終不願意承認,她只是不愛自己。可蕭寒久久不能平靜,他沒有追出去,因為他找不到什麽理由去追上去,愛情的列車拋下他時,沒有征兆,不打招呼,自顧自的朝前方開去,他只能遠遠的看著。這就是他今天得到的答案,很明確很堅定,再去勉強已經沒什麽結果,她做任何事,都不會再考慮蕭寒的感受,用冷暴力結束了一切。
是的,她也是喜歡那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