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夕,奈德藥水好了,這次的效力我相信足夠強,純度比預期還要好,92.5%,我提煉了3瓶。”龍芷走過來跟鏡夕說。
“不錯,恭喜,龍芷你再次攻克了技術上的難題。”境夕不禁讚歎道。
“還是感謝境夕你的提點,不容易,三個多月了,這一版終於做好,今天可喜可賀。”龍芷笑了,把這些藥水封裝起來,“我去林姑娘那一趟,送藥水過去。”
“去吧,早去早回。”境夕走向裡屋去了。
已是夏天了,林隱在自己屋內,看著窗外的古榕樹枝繁葉茂,藤蔓爬滿陽台,旁邊的水瀑一層層的流下去,分外和諧美麗。靠近懸崖那邊的窗戶可以看到天空清朗。
她口中不禁脫口而出:“這葉子可真歡喜,能夠自由自在的生長。”
窗口那裡放著一瓶彩砂。是每年的6月28日——惑浪的忌日,總會有一隻紅色的相思鳥銜著一小袋彩砂飛來林隱的窗口。一晃五年了,彩砂竟然這麽多了。每次送過來,林隱總會想起惑浪,仿佛是惑浪在對她說:別難過,這沙就是我,見沙如見我,我會回來的。惑浪笑著對她說再見,慢慢消失在視野裡。這幻想的一幕仿佛真實發生過,至今仍深深印在林隱的腦海中,揮散不去。
“我這一生最討厭漫無止境的等待,而我卻一直等著那個不可能回來的人。”林隱抓起一把沙,手一揚,五彩繽紛的它們化成一團消散的煙霧落盡深不見底的懸崖中。
門外敲門聲響起,“林總管,龍芷姑娘來了。”
“進來吧,”林隱從窗台回到門口。
“林姑娘好,在忙什麽呢?”龍芷進來,將藥水放到一旁,摘下帽子,“外面熱起來了,你這裡可真是清爽無比。”
“快請坐,我這裡無非在懸崖邊上,本身就清涼很多,其次凝雨也受不了熱,我把溫度調的很低。”
“沒事,不坐了,我就來送個藥水,還有事要回去,給你,剛提煉出來的,這次純度達到了92.5%,想讓你趕緊試試效力。”龍芷打開盒子,把3瓶藥水遞給林隱。
“好。”
龍芷走後,林隱打開幻城之鏡,讓它為自己開啟一扇門,然後就鑽進了冰域宮。林隱穿過水上森林,凝雨還安睡著,她把藥水倒進去,沒關門,回去了,坐在房間裡,她的心一直跳動著,隨時凝雨都有可能醒過來,穿過那條通道,來到她身邊,林隱緊張又興奮。
那次風沙肆虐,瘟疫肆行,每個人都像瘋了一樣四處逃竄。
“凝雨,快點,來不及了!大部分人都在前面了,我們要跟上!”林隱急切的喊著。
“這麽多病人,等一下,馬上就好。”凝雨熟練的在幾個傷得不重的病人之間來回忙碌著,“別怕,打了這針你就不疼了,也不會傳染,可以給我們一起走。”
惑浪把一個個已經沒有傳染風險的病人抱上馬車,夢域國的人大部分都已經趕在前面,撤出這個瘟疫遍布,死傷慘重的小城。剩余的,無非就是一些老弱病殘。
“馬上好,馬上好,還有最後兩個,好,結束,林隱,快來幫幫我。”凝雨拔下針頭,林隱幫忙一起把他們都抬上馬車,“好了,我們出發吧,快。”
道路坎坷,馬車顛簸,加上病人一起總共九個人擠在車裡,惑浪趕著車,加快步伐,很快追上了大部隊。
前方風沙四起,瞬間昏天暗地,剛剛還可見的天空瞬間變得灰蒙一片,五米之外看不見道路所在,
馬在厚厚的沙土裡,喘著氣艱難的走著,一團龍卷風吹過來,把前面的馬車一同卷過來,砸在林隱他們的車上,馬受了驚,整個車劇烈搖晃起來,很多病人都被甩了出來。 惑浪顧不上自己,匆忙爬起去安撫受驚的馬,凝雨和林隱忍著痛,去扶起甩下來的病人。
“啪”的一巴掌,一位老婆婆狠狠的打在凝雨的臉上,“別碰我孫子,你們這群病人!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傳染給我們怎麽辦!”原來是前個馬車的人,一個小朋友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和病人摔在一起,凝雨深怕孩子受傷,趕緊去扶的時候卻被一個老太婆嫌棄。
“你!我們已經給他們打過針了!好心扶你!”林隱瞬間怒火被點燃。
“啐,反正別碰我們!”老太太朝著凝雨就是一口吐沫,護著自己的孫子,狠狠抓著他,小孩子的手都被她過力的保護抓疼了,哭起來,“疼,疼....”
凝雨一看,小孩子的手都被老太婆的指甲劃流血了。
“孩子手流血了,這個年代,我給他包扎下吧,別感染上瘟疫了。”凝雨看著孩子哭,內心柔軟起來。
“你們離我們遠點!就是你們害的!就是你們才有瘟疫!”老太婆特別固執,拿出口袋裡的手帕包住孩子的手,牽著他一瘸一拐的走了。
“你!”惑浪見到這情景氣不過,林隱氣的想要上去理論。
“隱兒,算了,我們趕緊整理好提早上路。”凝雨默默擦掉臉上的口水,將病人一個個扶起。
風沙並未停止,整個馬車搖搖晃晃。
“凝雨,你這臉怎麽出血了,這老太婆指甲這麽長,臉都劃爛了,這一巴掌這麽狠。”林隱看著凝雨的臉,特別揪心。
“不礙事,沒事兒,隱兒,別擔心我。”凝雨笑著安撫著林隱。
“有藥嗎?我給你上點藥。”林隱憂心忡忡的說道。
“隱兒,藥不多,我要留著培育做藥引,我沒事的。”凝雨就這樣,臉上滲著血,幾個人在風沙裡慢慢前行。
“凝雨,你怎麽了?”林隱看著凝雨越來越不對,臉色蒼白,豆大得汗珠滴下來,嘴唇都白了,剛剛挨一巴掌的地方皮膚開始潰爛了。
馬車裡的病人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們有意識離凝雨遠了點。
“凝雨,凝雨.....”林隱看著她倒下去,沒了意識,趕緊喊,“惑浪,惑浪,凝雨暈倒了。”
“怎麽了,怎麽了,”惑浪趕緊停下馬車,來看,“你們這裡太悶了,快,掀開簾子。”惑浪把凝雨抱下車,林隱跟著一起下來,掐她的人中。
“隱兒......”凝雨慢慢蘇醒過來。
“凝雨,你怎麽了?”林隱關切的問。
“隱兒,你先別碰我,我覺察我可能感染了,你們身上有沒有傷口?”凝雨奮力掙脫林隱的懷抱。
“凝雨,我沒有,怎麽會感染呢?”
“是不是剛剛那個老婆婆?”惑浪想起來。
“說不定她手上有傷口,肯定就是她!”林隱有點憤慨。
“她也是攜帶者,如果她手上有傷,那麽我肯定是感染了,你們離我遠一點。”凝雨虛弱的說道,“惑浪,你再找找車上的藥箱,我記得還有半劑量。”
那群病人好像知道了什麽,偷偷的嘀嘀咕咕。
突然風沙又來了,瞬間飛沙走石,一股強風卷過來。
“當心!”惑浪驚吼一聲,整個人護住了林隱和凝雨,把她們往風口外推。過了幾秒,萬籟俱寂,平靜了,周圍忽地一下亮了,林隱睜開眼,發現惑浪不見了,馬車早被那群病人趁著風沙趕走了,一片虛無的世界,荒原上只有太陽和風,現在已經分不清楚方向了,林隱大腦一片空白,輕輕的喊著“惑浪,惑浪,你在哪?”不見任何回聲。
凝雨虛弱的再次暈過去,林隱怎麽喊也不醒,“凝雨,凝雨.....”
林隱一瞬間不知道怎麽辦,她內心的無力、害怕、無助、憤怒等等情感一瞬間湧上心頭,為了救這群病人,我們晚出行了半小時,錯過了最好的時間,沒想到關鍵時候他們卻棄我們而逃。而惑浪被風沙卷走沒有蹤影,凝雨又暈死過去,林隱的心在那一霎那堅韌冷酷起來,她流著淚,拖著凝雨,一步步的在荒原裡走走停停。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最愛的人,無人願意幫助,每個人都躲著她,她四處求助,換來的是別人的白眼和明晃晃刀子般的拒絕。
想到這裡,林隱的淚水一遍遍的留下來,刷洗著自己的臉龐,滴滴落在夢裡。
一滴一滴,天氣陰暗下來,烏雲密布,轉而嘩嘩的滂沱大雨就落下來。凝雨朦朦朧朧聽見遠處的笛聲,她仿佛置身雲霧繚繞的荒野,躺在一片大的叢林中,四周彌漫著潮水,隻感覺自己非常冷,雨水打在自己身上,她緩緩睜開眼睛:這是哪裡?自己怎麽會睡在這?
悉悉索索的鋸齒聲,把林隱從夢裡吵醒,夢裡夢域國城一片綠洲,草木繁盛,花香飛漾,異常美麗,天空彩鳥環繞,城中祥雀飛舞山谷間,歌舞升平。城主爽朗大笑,城中的居民安康快樂,熙熙攘攘,不時歡呼,舞姬在舞池中裙裾飄動,笑意盈盈,樂隊鍾聲齊鳴,歌聲悠遠而動聽,沁人心脾。當她想要仔細聽時,卻發現不過一切又如泡影一般破碎消散而去.房間一片灰蒙蒙,林隱在此刻感到無比的悲傷和淒清。
黑暗角落裡的聲音傳來:“隱兒......”
林隱聽到聲音,整個人都愣住了,回頭,那是凝雨!她醒了!她的內心的委屈和思念一瀉千裡,飛奔過去,“凝雨....你是凝雨.....你醒了,真的是太好了!
一位可親的少女虛影飄來,眉毛蹙著,兩隻眼睛裝滿了淚花:“隱兒,我真的好想你。”
林隱的眼淚就像決堤的大壩,抱著凝雨,哭泣起來。
“好了好了,隱兒,淚水都化作大雨淋到我的世界去了。”凝雨打趣道。
林隱忍不住笑起來,說,“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因為他們,你才沉睡了那麽久,這一路太辛苦。”
“隱兒,作為醫者,無法見死不救,我已經放下仇恨,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沉睡了這麽久,我其實都聽到了你對我說的話,只是我醒不過來,現在我終於能告訴你讓你也不要再為我擔心。”
“恩恩,凝雨,不會了不會了,你能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我要趕緊去告訴境夕!”
“等等,隱兒,”凝雨伏在林隱身邊,“隱兒能不能不把我鎖在畫中,我不想待在冰域宮裡,裡面的藥水很冰涼,那裡四周圍全是白色,我浮在裡面,太安靜了,沒有人作伴,整日就像一個孤魂野鬼。”
“對不起.....”林隱沉默了,“可我沒有辦法,這個藥水能維持著你的靈魂不散,保護著你的皮膚,只有這樣你才能復活。”
“裡面太冷了,太孤單了,我在裡面跑啊跑,總也跑不到盡頭。”凝雨在黑暗中說,“我想到外面去,看看陽光,好好和你聊聊天。”
窗外的雲彩散散落落,在晴日光線裡,泛著點點金黃色的微亮。
林隱安慰她,“你忘了你還想做一個神醫呢,只有身體好了,你才可以救更多的人啊!”
“隱兒,我突然感覺好熱....”凝雨說道。
“快回去,不被藥水泡著,你的身體該溶化了....”林隱推開凝雨, 催促著。
“隱兒......”凝雨的聲音越來越小。
“凝雨,你先待一會,我去找境夕。”林隱十分著急,默默念著,手指尖指著高處的那幅畫,那裡出現了一個墟洞,她用力量推著凝雨慢慢飄飄過去,然後便融在裡面不見了。
境夕和龍芷趕過來,檢測過凝雨的狀態後,量了她的信息,說道,“林隱,她能醒過來,真心替你感到高興,不過她還不是很穩定,有時候還會繼續陷入沉睡,不過不必過於擔心,她還需要繼續在藥水裡生存一段時間,只要按從前那樣就可以了,養好身體,我們要抓緊尋找引子培育皮囊了。另外,凝雨的魂魄在醒來後偶爾可以遊走於人間,但過一個小時必須回到夢界,回到自己的驅殼中,否則外界的雜質一旦把魂魄溶化,凝雨將永遠迷失,再也無法複生。牢記。”
境夕看看龍芷,問,“去年9月到今年5月進來的名單你還記得嗎?”
“喲,這倒記不得了,來的人還挺多,那段時間也是讓它自由啟動,咱們也不對具體的人做詳細的登記,現在都去哪了也不知道。不過,最後一個5月5日進來的我記得是青容,她之後,我就關了時間線。”龍芷說道。
“那行吧,林隱,你們就開始按照凝雨的標準去找引子吧,不可低於這個標準,不然培育出來的皮囊會少,不夠用,但是也不要標準相差太多,到時候培育的純度不會太高。對了,也不必太局限於這個時間,看著來吧,都試試,也許有比較多的選擇咱們可以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