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那天,小河,葦子哥和慶兒,約好一起去鎮上的書店買小人兒書。
小河的爺爺給了他們仨每人一塊錢,小哥仨高興壞了,加上初一那天爺爺給的一塊錢壓歲錢,每個人就有兩塊錢了,那可是一大筆錢呀,可以買好多好多東西。
小哥兒仨一出村兒就碰上了王貴和他哥。
王貴笑咪咪地問:“慶兒,你們去哪兒呀?”
慶兒很驕傲地歪著頭說:“我們要去鎮上的書店。爺爺給我們錢了,我們要買好多好多的小人兒書,不讓你看。”
幾個人都笑了。
王貴一本正經地問慶兒:“你們有多少錢呀?”
慶兒兩個兩個地掰手指頭,掰了三次。然後,再一個一個地數了一遍,很有把握地說:“六塊。”
葦子哥和小河對視了一下兒,吃吃地笑了。
小河說:“我們慶兒進步挺快,連加法都會做了。”
慶兒得意地說:“當然啦,今年我也要上學了,我哥說了,我能當班長呢。”
幾個人又笑了。
王貴撇著嘴說:“慶兒你可真不謙虛。”
慶兒扭臉望著哥,一臉迷惑地問:“哥,謙虛是什麽東西?”
王貴搶著說:“慶兒我告訴你。”
然後,王貴非常客氣地走到慶兒面前,笑眯眯地說:“慶兒,你的算術真好,比我強多了。”
慶兒傻乎乎地睜大眼睛,望了望他哥,高興地問:“哥,真的嗎?”
四個人一下子笑翻。
只有慶兒一個人睜著無辜的眼睛在風中凌亂……
說說笑笑中,不知不覺就到了鎮上。
鎮子南邊有一條河,直通白洋澱,河裡有魚有蝦。
據說,是宋代女將梁紅玉為抗金兵開鑿的運糧河,名字叫漕河。所以,這個小鎮就叫漕河鎮。離小河他們住的宋莊村十二三裡地。幾個人說好了,買完書,就去看漕河的冰有多厚。
漕河鎮的書店在供銷社旁邊,一大間屋子裡擺滿了各種書。
小河他們進去時,裡面已經有十來個孩子了。每個人都在全神貫注地看小人兒書,小河他們走進去都沒人看他們一眼。
農村的孩子平常日子是摸不著錢的。只有過年的時候例外,無論家裡多窮,也要給孩子個壓歲錢。無論三毛五毛,總之不能讓孩子們空盼了。多數的孩子,會用這珍貴的壓歲錢買一兩本小人兒書,這是孩子們唯一的精神食糧,也是他們唯一買得起的。
進了書店,孩子們的眼都不夠使了。
小河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來書店,激動得小臉通紅,看看哪本都喜歡,哪本都想買,可手裡的錢是有數的,超過五毛錢的小人兒書就覺得很貴了。
慶兒撿了一大摞自己喜歡的小人兒書,抱到葦子哥跟前,很豪爽地說:“哥,這些咱們都要了。”
王貴撇著嘴說:“得了吧慶兒,你問問你哥他要得起麽?”
小河不愛聽了,板著臉說:“你要得起你要!”
王貴漲紅著臉說:“要就要,也不是要不起!”
王貴他哥說:“你們別鬧了,咱們買不一樣的,回家換著看不就得了,你說呢葦子?”
葦子哥看了看小河,兩個人都說行。
小人兒書挑好了,卻誰也不去結帳,而是每人又挑選幾本喜歡的,站在那兒看。
胖胖的女售貨員說:“不買不要亂翻啊,弄髒了就不好賣了。”
王貴他哥討好地說:“姨,
你別著急,我們再挑挑,一定買,一定買。” 幾個孩子看得入了迷,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一本接一本地看著,恨不得把所有的小人書都看一遍。
眼看天快黑了,女售貨員已經過來催過多次了,孩子們才極不情願地去結帳。
小河他們三個一共買了十本,花了三塊二毛錢。
本來慶兒還要買幾本,葦子哥沒讓,他知道錢的珍貴。
小河覺得還可以看王貴的小人書,多少無所謂。
輪到王貴了,王貴一耷拉手去褲兜裡摸錢,袖子裡居然掉出一本小人兒書。
女售貨員一下子就急了,瞪著眼嚴厲地說:“好呀!你們居然敢偷書?乖乖地都給我拿出來,否則,我找你們學校去!”
王貴和慶兒馬上就嚇哭了,小河也嚇得不知所措。
葦子哥楞了一下,走上前說:“姨,我沒偷書,不信你可以翻我。”
女售貨員上下打量了一下葦子哥,說:“看你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
葦子哥又指著小河和慶兒說:“這是我兩個弟弟,小河,慶兒, 他們也沒拿。”
女售貨員又看了看小河和慶兒,也點了點頭。
小河的一顆心才落回肚裡,忙拉過慶兒站到一邊。
王貴他哥一本正經地說:“姨,我弟弟是傻子,不信你問他們。”
沒等小河他們反應過來,王貴他哥抬手就打了王貴的頭兩下,凶巴巴地說:“說了不叫你拿你還拿?下回別想跟著我們!身上還有麽?拿出來!不聽話我踢死你!”
胖胖的王貴嘴一咧,哇地一聲哭了,鼻涕眼淚全下來了,看上去還真像個傻子。
葦子哥跟小河對望一眼,真是不知說什麽好了。
王貴把手伸進懷裡,撇著嘴說:“這還有三本。”說著掏出來遞給了女售貨員。
女售貨員撲哧笑了,說:“還真是個傻子,趕緊結完帳你們走吧。”
幾個孩子出了書店,走出好遠好遠,在一個僻靜的角落,王貴他哥看看四下沒人,對王貴說:“趕緊拿出來,我看看還有多少本?”
王貴貓腰解開綁褲腳兒的布帶兒,從肥大的棉褲腿兒裡掏出好幾本小人兒書,又把手伸進褲腰,象變魔術一樣,又掏出好幾本。
王貴他哥數了數,一共十四本。不高興的埋怨王貴:“你怎麽那麽笨呀?還從袖子裡掉出來?好幾本沒了,真是的!”
王貴不高興了,大聲說:“我就笨了,下回你偷,知道人家多害怕,你還打我,嗚……”說罷蹲在地上就哭。
王貴他哥忙摟著王貴的肩膀說:“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哥保證,再也不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