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撲哧笑了，調皮地問:“老爹，你怎麽知道我這麽想的?”

　　王叔翻了小河一眼，有些得意地說:“小屁孩，在你老爹面前還想耍花樣?”

　　小河笑著轉了個圈。說:“老爹，我是真的想把自己嫁出去。弟弟妹妹長大了以後，我就不用再管他們了。你知道我不願意回家，我不把自己嫁出去怎麽辦?”

　　王叔沉下臉說:“你不願意回家，可以在保定買房子安家娶媳婦，怎麽能說把自己嫁出去呢?真是一點志氣都沒有。你要存了這種心思，以後也不會有出息。”

　　小河看王叔生氣了，忙說:“好，我不說了還不行麽?反正娶媳婦還早著呢。你還是想想怎麽把小七嫁出去吧，他爹可說一刀兩斷了。”

　　王叔說:“那還不容易，賣肉的老徐就有一個獨生女，回頭我跟他說說。”

　　小河高興地說:“一會兒我就告訴小七讓他高興高興。”

　　王叔:“那可不行。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回頭我要沒說成，那多沒面子?”

　　小河:“好，那我就先保密。”

　　小七來得很快。

　　壘牆必須大夥兒保持在同一個高度。他不來，別人就得把他那份活幹了。小七不想欠別人的情。

　　小七還沒有從這場突發事件中緩過神來，一張臉板著，乾活也沒有了往日的利落。

　　小河看在眼裡，湊在小七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小七的臉馬上陰轉晴，一雙細長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小河詢問。

　　小河抿著嘴點點頭，算是回答。

　　小七看向埋頭乾活兒的王叔，眼裡滿是感激。

　　王叔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回頭看向小河他們這邊。看見兩人的表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由得嘴角勾起，這兩個臭小子！看來自己還真得抓緊呢。

　　晚上，小河在廚房看圖紙。

　　小七推門進來坐下。

　　“小河，你不是會看圖紙了嗎?為什麽還看?”

　　小河:“王叔給我找了張電工的圖紙，讓我學著看。只是太難了，我根本就看不懂。”

　　小七:“王叔對你真好。”

　　小河大眼睛一閃，嘴角一勾，笑出兩個小虎牙。

　　“小七你沒良心啊，我老爹對你多好?”

　　小七低下頭笑了。

　　是的，王叔對他真的很好。比他那個不稱職的老爹強多了。

　　小七:“你看見過王叔說的那個姑娘嗎?”

　　小河想了想說:“好像是看到過，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挺白的，胖乎乎的。”

　　小七遺憾地歎了口氣:“你為什麽不仔細看看呀?”

　　小河一臉無辜地說:“我又不是想娶她，看那麽仔細幹嘛?”

　　小七無奈地點頭。

　　小河問:“小七，你真的和家裡斷了?不再給你爹娘寄錢了?”

　　小七低著頭無奈地說:“怎麽會?王叔說了，我還是要一個月寄20 元。不養老人是犯法的。”

　　小河很有同感地說:“是呀，這事沒辦法。我跟我娘也是關系不好，還不是月月往回寄錢?不過王叔早就跟我說了，寄回的錢夠花就行，我余下的王叔給我攢著呢，說是以後娶媳婦用。”

　　兩個人一時無語。

　　人生的路你可以選擇，而父母卻是你的宿命。無論遇到什麽樣的父母你都得認。

　　還好，有王叔替他們謀劃將來。

　　小七他爹回到家，一口氣窩在心裡，當天就病倒了。

　　這些天他在反思自己這一輩子，

自己真的像小七說得那樣一無是處嗎?　　往事歷歷，從腦海裡一一閃過。

　　他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從來沒有為兒子們打算過。

　　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

　　可兒子們真的不用他操心嗎?

　　眼看著二兒子到年就34歲了。說實話，在這個18歲訂婚，20歲結婚的年代，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已經都過了適婚年齡。

　　兒子們娶不上媳婦的原因很多，可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家兒子多，房子少。

　　雖然人們都不富裕，可連個窩都沒有，誰家的姑娘會嫁給你?

　　兒子們哪個都不醜，如果不是兄弟這麽多，又怎麽會娶不上媳婦?

　　小七他爹忽然就後悔生了這麽多兒子。如果自己就生了一個兒子，不是早就安心養老了?

　　如今怎麽辦?看樣子小七不會再給家裡寄錢了。即使寄，也是每月20 元。

　　這天晚上，小七他爹把兒子們都叫到跟前，說:“我老了，也幫不了你們什麽，以後的日子全靠你們自己了。今天我給你們分家。可咱家除了這四間舊房也沒什麽可分的。所以就不分了，這四間房子就算我跟你娘的。你們誰娶媳婦可以先住著， 自己攢點錢再去外面蓋新房。你們看怎麽樣?”

　　兒子們互相看看，點頭。

　　小七他爹接著說:“你們哥幾個也別都呆在家裡耗著，家裡留一個種地，剩下的出去打工。賺的錢一人一個月給我跟你娘10塊錢，余下的都是你們自己的。留在家裡種地的，順帶照顧我們老倆。10塊錢就不用給了，賣糧食的錢也都是自己的。在家吃飯你們看著給點飯錢，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兒子們都說行，只有老大猶豫了一下，最後也點了頭。

　　小七他爹又說:“那就先這麽辦吧。”

　　哥幾個商量的結果是老四留在家裡種地。老四人老實，怕出去了挨欺負。

　　老二老三老五老六直接去了保定貨場當了裝卸工，這活只要有力氣就行。四個正當年的男人好找工作，兄弟之間互相照顧也不會挨欺負。因為活累，工資比小七不少掙。

　　小七收到四哥寄來的信，高興得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小河很是感慨，唉，人啊。

　　要不是小七逼了一下，家裡又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王叔也很感慨:“說實話，當時我都覺得自己多事，可要不管，我這心裡又過不去。看來我是做了件好事。”

　　小河點頭問:“那小七還用嫁出去嗎?”

　　王叔:“必須的。他這幾個哥哥恐怕都得走這條路了。”

　　小河傻乎乎地問:“為什麽、”

　　王叔:“笨，不用蓋房子呀。”

　　哪想到，第一個嫁出去的不是小七，而是小七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