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要去逮兔子,小河立馬興奮地兩眼放光。
“邢叔,怎麽逮?”
老邢晃一下手裡的夾子,得意地說:“看,我做了兩個夾子,你找兩根細繩,要結實的。咱把夾子拴上,免得讓兔子給帶跑了。”
小河穿上鞋就跑出去,馬上就從庫房找來兩根10來米的尼龍繩。
“邢叔,你看這繩子行嗎?”
老邢拿過來一看,“沒問題,帶上手電,出發!”
兩個人剛一出門,一股寒風刮來,兩個人打了個冷戰,趕緊縮起脖子。
老邢順手從門口拿了兩根一米長的鐵管。
小河問:“邢叔,你拿鐵管子幹嘛?”
老邢:“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走到工地的邊緣,把夾子支在荒草裡,綁上繩子,一人拉著一根往後退,最後在繩頭上綁上那個鐵管子。
“噢,我明白了。這樣逮著兔子就不會跑了。”
老邢:“那當然啦,逮兔子夾著一條腿的時候多,兔子掙不脫,一著急就帶著夾子跑了。你想呀,誰不想活著呢?”
小河趕緊點頭:“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老邢:“對,看見逮著兔子了,你要先把兔子打死,再摘夾子,要不肯定咬你手。”
兩個人邊說邊縮著脖子快步往回跑。進屋就趕緊鑽進被窩裡。
小河:“邢叔,明天要逮著兔子了,咱們就燉兔子肉。”
老邢:“那可不行,睡覺前就得去看看,有時候兔子會把自己的腿咬斷,那不就跑了?”
小河大吃一驚:“那兔子沒了腿怎麽活?”
老邢笑著說:“兔子當時肯定不這麽想。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兔子?先跑了再說唄。”
小河:“邢叔,有時候我覺得你說話挺有文化,你什麽學歷?”
老邢:“我哪有什麽學力?只不過是喜歡看閑書。小學都沒畢業,我爹娘就中煤氣死了。吃飯都成問題,哪裡還能上學?”
小河好奇地問:“你爹娘中煤氣的時候你們都不在嗎?”
老邢:“我們哥仨在另一間屋子裡,我們屋沒有爐子,睡炕。”
小河想起了教體育的劉老師也是中煤氣死的,就感歎:“每年冬天都聽說有人中煤氣死了。”
老邢:“所以我不讓你在這屋裡生爐子。畢竟屋裡也沒有那麽冷。”
小河:“邢叔你這輩子都不結婚啦?”
老邢:“說什麽傻話呢?誰不想結婚呀?問題是沒有女人肯嫁給我呀。我們家只有我大哥結婚了。因為家裡窮,嫂子還是個跛腳。現在他們有兩個孩子了。”
小河:“可是,你都這麽老了還怎麽找老婆?沒有這麽老的姑娘呀。”
老邢撲哧笑了:“我有那麽老嗎?我可是剛30歲。再說了,找個帶孩子的也行呀。沒有女人就不是個家。”
小河咯咯笑著說:“我還以為你40多了呢。那天你可說了,你一個老光棍過日子不省著。沒錢你怎麽娶老婆?”
老邢:“平時在工地吃住,我也不亂花錢。再說那麽多人,你買了東西也不好意思自己吃不是?現在就咱倆,而且我比你大,又沾了你的光,自然是要我花錢了。”
小河:“邢叔,你真好。”
老邢;“人好有什麽用?從來吃虧的都是好人。你就說老蔡吧。平時克扣我們吃飯也就罷了,反正大夥兒乾活也偷懶。開工資的時候還想著法子扣我們的錢,
真不是個東西。” 小河:“那你來我們這邊乾活吧?”
老邢:“那可不行!怎麽說我也是河南的,以後還得回家呢。都本鄉本土的,見了面不好說話。”
小河:“你現在說話都不像河南人了。”
老邢:“那還不是跟你學的?”
小河:“我跟王叔出去辦事,我倆都是說普通話,怕讓人家小瞧。”
老邢:“你們做得對,有些老北京人那是真看不起咱外地人。”
小河:“就是。車站裡罰款的老太太居然說我們是來給首都添亂,你說氣人不氣人?”
老邢:“才不生氣呢。她這叫狗眼看人低。人生而平等,哪有什麽高低貴賤?她在咱們面前張牙舞爪,看見比她強的慫得跟孫子一樣。”
小河:“就是。她不就是一個收費的嗎?說起來也是底層人,瞧不起誰?”
老邢:“欺負比自己更弱的,這是人的劣根性。”
小河:“什麽是劣根性?”
老邢:“劣根性可以說是人性的本質,也可以說是所有生物的共同點,一種骨子裡根深蒂固的不良習性。”
小河很崇拜地望著老邢:“邢叔,你知道得真多。我都上初中了,為什麽就沒你知道得多?”
老邢:“我看的書雜,我們那一片能找到的書我都看了。我看過《資本論》你相信嗎?”
小河馬上搖頭, “我都不相信咱們農村會有那麽高深的書。”
老邢:“那是一個在城市裡教書的退休老師帶回來的。他知道我愛看書,他家所有的書都給我看了。”
噢——小河恍然大悟。
老邢:“你還這麽小,正是學東西的好時候。一定要多看書,才能懂道理。你可以學土木工程,可你也要看別的書,比如文學方面的。一個好的故事,肯定會交給你一個道理,這是錯不了的。畢竟人這一輩子經不了多少事,你看書就是開闊了眼界,別人的經歷會給你提供經驗,你明白嗎?”
小河鄭重地點頭。
此刻的老邢在他心裡的形象變得無比高大,已經升級成了自己的老師。小河很幸運遇到了老邢。他甚至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衣衫襤褸的河南農民工這麽有學識。
將近午夜,兩個人穿衣起來去工地巡視,順便看看有沒有逮到兔子。
工地的外圍是一圈鐵絲網,說能擋住人也行,主要是看面對的是什麽人。
這裡是荒郊野外,極少有人來。
小河跟老邢趁白天暖和的時候就把零散的東西都撿到樓房裡了。只要不進樓是偷不到什麽的。
最後轉到放夾子的地方,果然逮到了一隻兔子。
老邢用鐵管子把兔子敲暈,打開了鐵夾子。
小河走出20多米才找到另一個鐵夾子,一隻肥碩的大灰兔子還在掙扎著往前移動。夾到的後腿已經咬的鮮血淋漓。
小河大叫:“邢叔,又逮著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