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依山而居是一件幸福的事，人們靠山吃山，廣闊大山中的一個小小壩子，便是桃花源，把所有的喧囂擋在外面。可有時，大山能給人們的東西卻不多，於是壩子裡的青壯年慢慢離開去尋找能夠滿足他們的地方，只剩下孩子與老人。

　　我坐在李月身旁，頗為好奇山洞如何建成現在的模樣，他一開始有些猶豫，後來看我確實喜歡這個地方，才說這裡是他和他的父親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最開始這裡只有一個山洞，被他父親幼時發現，卻沒改造過。後來李月出生，他父親將他帶到這裡，年幼的李月便喜歡上這個地方，拉著父親把山洞和平台清理出來，並糊了一座小灶出來。

　　偶爾他與李月出來找菌子，結束後在山下的溪水中清洗一番，把菌子放在溪水衝刷乾淨的石塊上切片，然後帶到平台處做水煮菌。

　　先用啤酒瓶裝些泉水倒入洋碗，再找些乾草拿火機點燃，放入樹枝，將水燒熱，然後把菌子下碗。若只是這樣那並不好吃，這時李月的父親會拿出一個圓形的扁盒，裡面裝的是他出發前從家裡拌的秘密調料，用凝固的豬油拌上鹽巴、味精、油辣子、八角粉、胡椒粉、花椒，豬油將所有東西凝住，經過充分攪拌後呈現出一種灰紅色。

　　這東西李月見過好多回，在山洞做菜用起來很是方便，而且他父親每回會根據菜的區別而改變比例，有時辣子多點，有時花椒多點，每次吃都有不同的滋味，令李月著迷。

　　他父親拿出扁盒後，掰了四根樹枝，給李月兩根，又用手中的樹枝把豬油調進碗裡。

　　李月看著和父親手中粗細長短不一的樹枝，自己翻身去找了兩雙粗細均勻的樹枝、兩片寬葉，將樹枝修成一樣長短，又把寬葉在衣服上擦擦，用寬葉裹著樹枝遞給父親。

　　父親笑著接過，把原來的甩出平台，“差不多了，吃吧！”

　　李月和父親一個盤腿，一個蹲著，努力耷拉著脖子用嘴去夠吃的，又怕煙囪裡噴出濃煙衝到臉上。那時平台四周還沒有樹，視野寬闊，父子倆先把頭壓到胸口處吃兩口，又高高豎起脖子欣賞四周景色。

　　很多美的故事，都是美在戛然而止。

　　我聽李月說著，整個人都墜入盛夏雨後，綠茵洞前的那碗水煮菌子前，上面飄著的油辣子被煮得翻騰，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我忽然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李月不說話了，眼角出現眼淚。

　　“後來家裡要過活，爸爸媽媽便出去打工，再沒回來過。只有媽媽偶爾打電話回來，說或許快回來了。”

　　或許?或許這是他討厭“不確定”的原因。

　　我再說不出話，看了看四周，把整個平台都圍住的樹，也把李月圍在過去，若是再密一些樹也能成活的話，李月應該會不留縫隙。

　　我倆再沒心思待在這裡，便回去了，此時已過很久，副校也該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