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再見一九七八》一-如果歲月可回頭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收音機裡邊響起熟悉的旋律。張超茫然的坐在水庫邊,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水庫中的霧氣,嘴裡神神叨叨著。

  “78年啊,回來了,就這麽回來了”

  按理說張超應該在昨天回城的,平常知青回城就屬他鬧得歡,誰也不知道這孩子怎了,從昨天開始就迷迷糊糊。飯也沒吃,水也不喝,叼著煙在水庫邊一坐就是一宿。

  “嘿,我說爺們,這是怎了,要回去還不急了”?種有財在大壩上衝著張超喊著。

  “沒事,我這不是知道要走舍不得養活了咱的大水庫麽”張超一邊起身一邊關上寶貝疙瘩收音機抬頭說著。

  張超插隊在北京密雲縣水庫邊上的一個小村子,叫秀才裕村,離密雲水庫有七八裡。全村百十戶人,除了山和水啥都沒有,山還都是石頭山,種不了果樹,就是窮,是真的窮。因為他媽在這個村子當過赤腳醫生,家裡走門子把他弄到了這,最起碼離市裡近啊,受罪也別上祖國邊疆去受罪了。

  密雲縣,京城的東北大門,明代的長城就從這裡穿過,古北口,雞鳴驛站就在其中。密雲的整個北部,東部,全是群山環繞,西南則是一片平原,和京城的一個市區隔著一個順義。距離城中心近的也就四五十公裡。

  他來就住在大隊隊長家,隊長大名種麥子,初聽這名字這貨就覺得這家人真尼瑪葛,你看人家這名起的,多尼瑪直接啊。種有財是這家老二,跟張超同歲,都是二十出頭,所以這倆人能聊到一起。再加上張超來時候帶來個寶貝疙瘩,一個比板磚大一圈的藍色收音機,所以每天晚上這倆貨總一起以偷聽敵特電台的名義,聽靡靡之音。

  張超揣起抽剩下的半包大前門,拎著收音機來到大壩上,和有財兄一起往回走。

  “你那是舍不得水庫?你丫那是舍不得水庫裡的魚吧?”種有財跟啥人學啥人,跟著張超這胡同串子,也學的滿嘴胡同子味。

  “唉,你說我要真回去了,以後可能就真吃不到了。我可聽我爸說了,城裡說是吃商品糧,可能還沒在農村能吃得飽呢。最起碼咱村挨著水庫,沒事還能弄點葷腥,在城裡你想吃山吃水都沒機會。”

  “不是有我呢,你時不長的就回來唄。反正也不遠,回去跟我媽說一聲,等今兒個晚上咱倆來把地龍下上,明兒你走給你丫多帶上點,我媽說讓我明兒套車送你。”

  倆人嘀嘀咕咕著往回走,路不遠,倆人都是走慣了的。有小半個鍾頭回到了隊長家小院。張超看著這個給了他三年多安全感的黃土院落,想想要離開了,心裡也不得勁。頭些年如果不是老媽把他弄到這來,指不定他就在還沒明辨是非的年紀,跟著那個操蛋的歲月學成啥樣呢!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半,東西廂房各兩間。院牆就到成人肩膀左右,全是大石頭和黃泥壘就,房頂是稻草加黃泥和油氈鋪的,只要不是大雨就不怕雨淋。張超和種老二住西廂房兩間,東廂房一間廚房一間雜物房,廚房做飯是灶台大鍋,灶台通正房東間大炕,雜物房放種地的工具啥的。

  這就是一個年代感溢出的農家院落,雖然到處都泛著時代的土黃色,但是一看這戶就是勤快的,起碼裡裡外外打掃的很乾淨。

  張超抬起柵欄門,直奔院中間的壓水機子,由於臨近水庫,附近地下水資源充沛,所以不用放水,使勁乾壓兩下就出水。他把臉直接湊到出水口,

連喝帶洗臉洗頭一起招呼了。抬頭看了看天,才七八點鍾模樣,太陽就迫不及待的使勁散發著熱量,曬的知了玩了命的叫。正值農歷九月底,算是最熱的時候。  家裡沒人,種老二他媽爹媽去了大隊開會,棒子(玉米)剛掰完,要分配任務脫粒,晾曬。種家老大去當兵了,家裡還老二種有財。本來也想去當兵。頭些年就兩條出路,要麽當兵,要麽插隊,可是他哥去當兵時候他才十五,雖然兵沒當成,躲來躲去也算躲過了那一波浪潮。

  本來進入70年代以後,國家開始允許知識青年以招工、考試、病退、頂職、獨生子女、身邊無人、工農兵學員等各種各樣名目繁多的名義逐步返回城市,可是畢竟名額有限,很少能痛快回來。頭幾天,也就是一九七八年十月初,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決定停止上山下鄉運動,並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業問題。張超就是在收音機裡聽到這些,才鬧著想回家。

  “跟水庫邊悲傷春秋了一宿,餓不?鍋裡有棒子面餅子,對付一口,睡會吧。我媽說晚上給你燉兔子,就算是走也給你改善改善。”

  “得著,我睡會,大姑回來叫我。”張超邊說邊鑽進了西屋。

  這裡張超嘴裡的“大姑”,就是隊長種麥子,因為他媽在這村子當赤腳醫生的時候,也住隊長家,跟種隊長感情很好,管隊長叫姐,所以張超就隨著叫大姑,也許就是最早的閨蜜吧。不然也不放心把自己不滿十八的兒子送到這。

  這一家子,都姓種,種老二他爸叫種奎勇,名字挺霸道的,其實是個老實木訥漢子。老二他哥,也就是那個當兵去了的種老大,叫種有金?這樣一看,各位就明白了吧,在這種社會環境下,多尼瑪樸素的願望啊!

  張超光著膀子躺在席子上,丁點睡意也沒有。瞪著倆大眼睛盯著房頂暗自琢磨著。跟自己吵了半輩子嘴,但啥時候都沒真正紅過臉的老伴,因為閨女女婿工作忙,被自己從小就寵溺長大的小外孫女,這算全沒了。

  想想自己上輩子,自己回城不久之後,在首鋼打雜的父親回到了大學教學崗位。在衛生院的母親從今年開始也過得好了很多,果然不管到什麽時候,國家還是尊重知識的。本來應該是父親在他回去後,希望他拿起書本,好好複習考大學。可是上輩子就是擰啊,接了姥爺的班去了北極熊工廠,就因為北冰洋汽水,不要錢,隨便喝!

  一乾就是八年,八七年,好不容易混到了個組長吧,隨後跟著大潮下海經商當倒爺,折騰了幾年磁帶衣服,正趕上老大哥倒霉。九十年代初,又拿上這些年積蓄的十幾萬,買了一大堆輕工業品,在老大哥和咱們邊境線上來回橫跳。算是吃到了一波時代紅利,俗話說,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尋找嘛。

  眼瞅著手裡積蓄慢慢變多,來回倒騰到九十年代中期,回到北京開了個飯店,雖然沒賺到啥大錢,但也能過得去。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女。

  兩千年初,人到中年不甘寂寞,心又開始騷動。當時北京沒幾家開網吧的,他仗著有點小積蓄,魄力十足,一氣投了小一百個,弄了七十多台電腦,開了個大電腦屋,也就是後來的網吧。當時十塊錢一小時啊,雖然從沒爆火過,但也陸陸續續每天有人來玩,當時全北京沒幾家電腦屋,最出名的應該就是在首都體育館東牆外,好像是叫瀛海威的。

  因為陸陸續續弄了好多單機遊戲,所以生意也一點點的有起色起來。就說吧,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剛剛要火起來的中年事業,就趕上了零二年著名的藍極速網吧縱火案,網吧業遭遇當頭一棒,全部停業整頓。

  一直在家晃蕩了一年多,終於贏來了網吧可以開業的好消息。張超同志小跑著來到主管部門一問,傻眼了。新的網吧申請開業可以,但必須營業電腦八十台以上,營業面積二百平米以上注冊資金五十萬元的企業。得,回到家一琢磨,想開門需要從新注冊公司,換營業場所,以後肯定越來越嚴格,擰勁一上來,去球地吧,不幹了, 反正也沒賠錢,操心勞力的也不影響現在的生活。

  把電腦都倒騰出去以後,張超同志又開始了二次退休生涯。一個偶然在後海邊溜達,看到別人釣魚,一來二去這貨迷上了釣魚。於是他又成天的開上他那破切諾基山呀水呀亂跑。最開始是市裡的後海,私人塘子,他當年插隊的密雲水庫,慢慢的後來查的嚴了之後就越跑越遠,河北周邊,最遠跑到河南。從野釣到競技釣,雖然沒獲得過什麽好名次,慢慢的竟也混出點小名氣,身邊有幾個鐵杆釣友。

  玩到後來,他自己開了個漁具店。不為掙錢,就為了這一群釣友有個聊天聚會侃大山的地方。到這會兒,大家夥給他們這幫人取了個名兒,教做“漁蟲兒”。意思是,不為魚,隻為漁。使勁鑽營,純粹就是為了玩兒。

  眼看著奧運會馬上要來,突然刮起了一陣炒房的風。釣魚之余,他又乾起了買房子賭政府拆遷的買賣。賭上了呢,就多賺點,沒賭上呢,就拿在手裡,反正沒個虧,一直混到睡過來這邊以前的二十世紀第二個十年,也算小有所成。老伴對他不錯,女兒女婿在他幫襯下也有穩定工作,外孫女快樂長大。

  琢磨著上輩子啊,他當倒爺那會兒人家叫他“買賣蟲兒”,後來又有人叫他“房蟲兒,漁蟲兒”,他是“蟲兒”,是一輩子鑽營了各個行當,是見證社會變遷下的,時代的小人物。

  想著上輩子點點滴滴,張超慢慢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真的希望一覺能回去,就不用自己去想,去想自己突然的離去,傷心的老伴,閨女,外孫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