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之上,三皇子見徐盟遲遲不在第四重劍陣的藏書室出現,竟開始顯得有些心急,柳天瞻和步驚鴻方才告訴過他,凜冬學院和江南學院總有七名學生,也都進入了《踏歌行》書中,然而半個時辰之後,卻是一個人都沒有再度出現,不知道書中發生了什麽情形。 而莊奇與蘇明止兩位鍛脈境高手,已經各自到達了第六重劍陣的藏書室,在等待著字牌持有者的出現。不過少年統領嶽躬行倒是被困在第五重的書中世界,遲遲還未出來。
三皇子不禁看了陳頤一眼,只見他神態自若,也不知道是對自己的徒弟信心極大,還是本就是四百年歲月沉澱出來的淡定漠然。
……
徐盟此刻正陷入一種玄妙無比的心境當中,空明澄澈,纖塵不染,在領悟蔡邕所作歌訣的過程裡,心靈不斷地被清滌洗濯,行走之間,氣血和呼吸都有一種穩健悠長的旋律感,之前因為儒家真氣大量消耗,真魔之氣蠢蠢欲動,此時氣海已是一片平和寧靜。
最後,他的眼神從蒙昧重回清明,眼前依舊是那個青衫芒鞋、抱琴踏歌的老者背影,只不過身後的其余七人盡皆不見了。
徐盟感覺雙腿微微酸痛,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兩人已身處半山腰上,白雲之間,他終於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老師,其余的師兄師姐哪裡去了?”
“他們耐不住這山道崎嶇、路途漫漫,所以被老夫先打發回去了。”蔡邕回頭說道,他見徐盟較之先前的氣虛神憊、體倦力乏,現在已變得神采奕奕,煥然一新,於是微微點了點頭,“看來小友對老夫的歌訣有所感悟啊!”
徐盟從蔡邕的話中聽出柴奕寧他們已經失敗了,不過自己這番入神沉思的確收獲頗多,浮躁的魔道心氣又重新被他壓了下去,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詩,隨即脫口而出:“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很好,很好,很好。”蔡邕撫琴而笑,一連說了三個“很好”,徐盟正要問及如何出陣之事,卻被山間雲氣隔絕了兩人的距離。片刻之後,徐盟已經置身於第四重藏書室中,耳邊兀自傳來蔡邕那句如春風清泉般的話語:“請小友一定要守住心中的那片寧靜……”
“不愧是超凡入聖的先賢大儒,僅剩一縷書魂,也能看出我身上的魔障。”徐盟心中感慨,雙眼打量室中情形後,發現對面居然是一位相識之人。
水鏡前的三皇子見到徐盟終於闖陣成功、再度出現,而且還變得更加氣宇軒昂、神清氣秀,簡直讓他驚喜過望,其他人也都乘機向陳頤恭賀道:“陳副院長有如此高徒,真是後繼有人!”
與此同時,徐盟眼中的那人卻是露出一臉驚駭的神情。
“世界真是小啊!”徐盟看到藏書室中的那名學生居然是四大世子之一的柳峰易,他的左胸口有一個血跡斑斑的傷口,看來是與人對決失敗而留在此間的。
由於徐盟之前在《踏歌行》中停留了許久,因此柳峰易雖然受了傷,倒也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他見徐盟居然能闖到第四重劍陣,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這個煉氣境中期的寒門小子隱藏的力量,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驚疑不定的柳峰易只能先把玉骨金邊公子扇橫在胸前,強笑說道:“徐盟,沒想到你能走到這裡,當真是走了狗屎運氣。不過很不幸的是你遇到了本世子,這大概就是你這種人的命運吧?”
“別廢話了,快點把字牌交出來,我就放過你!”徐盟直接向柳峰易走了過去。
聽到徐盟如此張狂的話語,柳峰易所有的貴胄涵養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活了近二十年,還從未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在他的思想中,徐盟這個鄉野賤民連跪下來舔鞋都不配,但就是這樣的賤種,今日居然如此盛氣凌人,對他這般嘲諷蔑視。
柳峰易渾身怒氣爆發,反而搶先向徐盟攻來:“雜種,去死吧!”
徐盟此時神完氣足,單論氣勢,又怎麽會輸給惱羞成怒的柳峰易,他見柳峰易執扇掃來,也不躲不避,右肩微微一沉,撞開了那柄公子扇。
強橫的真力令柳峰易根本無法抗衡,他被徐盟一撞,登時真氣逆行,血液上湧,直接從口中噴了上來,與此同時,他的內心似乎有某種東西也在瞬間崩潰,而最不願意面對的是,徐盟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緩緩地向上提起。
看著徐盟殺意凜然的冰冷眼神,柳峰易已經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了,一擊即潰讓他驚絕駭絕,這種恐懼和羞辱已經烙進了他的神魂裡,直接宣告了以後的武道進階再無希望。
但這並不能怪徐盟心狠手辣,想要斷絕別人的修煉一途,而是柳峰易心志脆弱,承受不了這種羞辱,導致心境完全崩潰了。
“交出來!”徐盟只是輕輕一喝,柳峰易卻是反應劇烈,他全身一顫,左手掌不由自主地向上攤開,獻出了字牌。
徐盟拿過字牌,將柳峰易隨手一丟,便向著小傳送陣走去。
……
看到徐盟化作白色光點消失在藏書室之後,天台上的眾人才把目光轉移到別的戰鬥上去。
三皇子這回見識到了徐盟的霸道手段,對他更為欣賞了,正想著如何與陳頤開口,將他的這個徒弟邀入門下,這時福王莊洪已經走近陳頤說道:“陳副院長,江南學院的蘇公子還有本王之子已經在第六重等了許久,下面還無人過關上來,這樣子恐怕不太公平吧?”
“福王大人言之有理,請稍安勿躁。”其實這種情況陳頤之前也考慮到了,雖然莊洪與他完全是敵對派系,但作為本屆三院會武的主持人,公平自然是最為重要的,“陸大人,能否勞煩你下去運轉第六重以上的劍陣,將小傳送陣觸發方法改為直接送入書中世界?”
陸九在風君然被徐盟擊敗之後, 早已意興闌珊,他對陳頤略略點頭,便下了天台。
此時會武的形式已經漸漸明朗起來,就連將軍步驚鴻的得意門生嶽躬行都被久久困在第五重書中世界,而其他學生只有寥寥十余位闖到了第五重的藏書室,從水鏡上看去,個個傷痕累累、精疲力竭,就算奮發余勇,也很難再上一層樓了。
山河社稷劍陣才開啟了三成的神通,劍陣六重以上的儒家名劍之威,這些煉氣境的學生幾乎全都見識不到了。
步驚鴻很想知道嶽躬行在先賢王炎明所著的《心志》中遇到了什麽考驗,時間一滴一滴地過去,第五重的其中一間藏書室又有白光亮起,步驚鴻的深黑眼眸也隨著三皇子一同亮了起來。
三皇子之所以眼前一亮,是由於他期盼之人的再次闖陣成功讓他歡喜驚豔,而步驚鴻有所反應,則是因為那道白光是在供奉《心志》古卷的藏書室亮起。
從純白光芒中走出來的正是徐盟,也即是說,如果他能打敗這間藏書室裡的對手,那麽就能進入《心志》古書,遇到嶽躬行了。
“或許這個讓人驚訝的少年,會是我那徒弟闖陣的轉機……”步驚鴻暗暗想道。
果不其然,剛剛闖過第四重書中世界的徐盟並沒有受到什麽重傷,很輕易就擊敗藏書室裡疲憊不堪的對手、拿到了字牌。
如此一來,進入第五重以上的書中世界的,就只有四人了,不過在徐盟踏上小傳送陣時,莊奇和蘇明止兩人已經在相近的時間裡闖過第六重,進入到了第七重的藏書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