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經閣天台上,陸九與柳天瞻正在關注山河社稷劍陣中第三重藏書室的一場戰鬥。 對戰的二人是他們各自的正式弟子,當中那名白衣學生,正是風君然。另外一名叫做萬山的江南學院學生,則是柳天瞻所看好的弟子之一。
兩人能這麽快闖到第三重劍陣,實力自都不凡,此時他們皆仗劍不動,處於一種短暫而微妙的對峙之中。
兩人修為相當,都是煉氣境後期,風君然手中的風回劍隱隱然有清風纏繞回旋,似乎隨時都要飛射而出,絞殺勁敵。實際上,他在第二重書中世界消耗了不少真元,此時正在暗暗調息。
而萬山也與風君然抱有同樣的想法,兩人剛好不謀而合。
更何況這藏書室中供奉的可是三字書名的古書——《踏歌行》。
也即是說,除了他們二人之外,還會有第三人進入這間藏書室,若是這人在他們激戰正酣的時候出現,那麽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
二人邊對峙、邊調息,幾刻鍾之後,藏書室終於亮起了第三團白光,光芒中躍出一個布衣少年,他看清室內情形後,大大咧咧地說道:“你們,誰先上?”
風君然沒想到來人竟說出那樣大言不慚的話語,眉頭微微一皺,似是不悅,又似是失望,他正色回道:“徐盟,沒想到一年之後,你反而變得浮躁自大,小王爺倒是高估你了。這種心境的你,沒有資格作為我的對手!”
站在室中另一方的萬山見來人是太武學院的學生,原本心中一沉,不過聽風君然的話,兩人竟是似敵非友,又抱起了隔岸觀火的心態。
來人正是徐盟,他剛從陰沉沉的畫樓中出來,看到風君然居然也在此間,於是便相激了一句,果不其然,風君然被激怒了。
天台上的陸九與柳天瞻見徐盟居然也闖到了第三重劍陣,而且還恰好進入二人得意弟子的藏書室中,不由得都向一旁的陳頤看了過去。
而陳頤也正好陪著三皇子,在等待著自己徒弟的出現,此時三皇子口氣驚中帶喜:“陳副院長,你看中的弟子果然沒讓本殿下失望!”
“殿下,我那萬山徒兒可也不是吃素的主啊!”柳天瞻呵呵一笑,也應聲附和了一句。
陸九則是面無神色,在他看來,無論是萬山還是徐盟,除非二人齊上,否則都過不了風君然的清風分神劍訣。
“柳老師莫要怪本殿下心直口快,這場戰鬥必定會很有趣的,我們看下去便是!”
……
徐盟看著被他激怒的風君然,一年了,雖然現在的他也許還不能對抗莊奇,但至少已不遜色於這位秋霖世家出身的福王世子身邊紅人了。
“風君然,我有沒有做你對手的資格,接下來你就好好地鑒定吧!”徐盟說著,握拳走向了萬山。
萬山沒想到情形急轉直下,一瞬間就變得對他不利了,口中不禁罵道:“憑你煉氣境中期的修為,就敢口出狂言,既然自找麻煩,那我就先拿了你的字牌!”
雖然是江南人士,但萬山手中握的是一柄玄鋼巨劍,走的是沉猛厚重的路子,他雙臂古銅色光澤微現,顯然經過了藥石的淬煉。
“看他的路數,要取勝的話,恐怕取巧不易,但以硬碰硬,又要耗費真力。”徐盟剛作出判斷時,萬山的巨劍已經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橫掃過來。
霎時之間,徐盟隻感覺氣息凝滯,橫掃而來的巨劍猶如山崩地裂一般,不僅威勢驚人,無形湧動的真元還將他前後左右的退路全都鎖死了。
在徐盟作出判斷的同時,萬山也選擇了最正確的進攻方式——以境界差距佔領先機。
面對勢沉如山的一擊,徐盟面不改色,右拳狠狠地迎了上去。
嘭!
海王拳第一重“洪波湧起”穩穩接住了萬山的巨劍拍擊,二人的真元如同兩道洶湧洪流相遇,又有如兩頭上古巨獸的相撞,整間藏書室都為之一蕩,不停震動。
萬山沒想到徐盟的真元如此渾厚,從對手拳上傳來的滾滾真勁不停注入巨劍,將他握劍的手都震得酥麻了。
他立刻穩住心氣,這第一擊必定是對方傾瀉全身功力才能有如此威能,在這記對拚之後,兩人都會陷入短暫的僵直回氣狀態,而萬山有信心比徐盟回氣更快!
然而他又怎麽能想得到徐盟擁有兩種真元,在儒家真氣退回氣海之後,真魔之氣當即流走全身,疏通經脈,徐盟一下反應過來,揮出海王拳第二重——驚濤卷雪!
刹那間,狂暴澎湃的驚濤駭浪充斥著藏書室,在層層真元氣浪的衝擊下,萬山體內的真元潰散如堤決,氣海一同失守,連人帶劍被卷到了天花板,再跌落下來,登時人事不省了。
打出這一拳的徐盟體內的儒家真元也消耗的大半,他看向滿臉震驚的風君然,笑道:“現在我有資格與你一戰了吧?”
就連天台上那幾位百年宗師都感到有些難以置信,風君然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突然發現,可笑的竟是自己,這一年來徐盟的進步已經遠遠超乎他的想象,而他還為方才徐盟的“狂妄之語”生出一種優越之感。
風君然也是心志堅決之人,不過短短幾息之間,就已經將心態調整過來,既然是值得一戰的對手,那麽他應該感到高興、甚至興奮才對。
只要在此時擊敗徐盟,他的修為絕對可以更上一層樓。
一念及此,風君然肅然而道:“徐盟,給你一刻鍾的調息時間。”
“哈哈!虧你還在莊奇手下,怎麽對待敵人能有仁慈之心?”徐盟大笑,“不用相讓了,我真的很趕時間!”
風君然聽到再次相激之語,低眉一想,隨即長劍出鞘,輕輕一舞,憑空出現了三道真氣凝聚而成的飛劍。
清風分神劍訣,借助風回寶劍凝氣成劍,傷人於百步之外,可謂威脅巨大而又瀟灑至極。
也不知道僅僅是煉氣境修為的風君然如何苦修,才練出這三道氣劍。
只見他的風回劍一抖,三道氣劍就風馳電赴地向徐盟旋飛過來。
徐盟連忙運氣揮拳,然而在風君然的遙遙指揮之下,三道氣劍防不勝防,圍繞著徐盟不斷劈刺,與玉煮暗銀甲相碰時,發出鏗鏗鏘鏘的金鐵交擊之聲。
玉煮暗銀甲只能護住前胸後背,很快徐盟渾身上下就多了數十道傷痕。
從劃開徐盟的魔化之身上看,風君然的清風分神劍訣威力可見一斑。
“撓癢也撓夠了吧!”無論如何也防不住這三道氣劍,徐盟猛然使出“洪波湧起”,往地上就是一拳,他的周身頓時蕩起一圈氣牆,將氣劍彈飛回去。
風君然將三道氣劍收回風回劍中,此時,他的額上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熱汗。
再這樣僵持劈砍下去,沒能擊敗徐盟,真元倒先耗光了。
徐盟也是心沉如水,他的儒家真元已經只剩下一小半,當下趁風君然收回氣劍,正好一鼓作氣,用出全三重海王拳!
這邊徐盟氣勢如虹,那邊風君然卻是屏氣凝神,他將長劍直直地持於胸前,左手作了一個劍指,搭在風回劍劍刃之上,如此凝重的姿勢,似乎是在準備著什麽絕技。
流光照影寶鏡前的陸九見到這一幕,眼眸也是一緊:沒想到區區煉氣境中期的徐盟,居然將風君然逼到了使出那一招未成熟絕技的地步,陳頤究竟教出了一個什麽樣的弟子啊?
得意弟子已經敗下陣來的柳天瞻,更有此問。
天台上許多強者都加入了三皇子他們的觀戰之列中,只見水鏡裡的徐盟形如猛虎,握住雙拳向巋然不動的風君然撲殺過去。
徐盟可沒有興趣見識風君然的蓄力絕招,他奔到離對手三步之時,只聽風君然低喝一聲:“元氣歸真,百劍回流!”
藏書室裡瞬間刮起罡風,徐盟勢如破竹的一拳轟然殺到,卻被上百道氣劍組成的劍幕給阻擋了下來。
風君然站在近乎透明的劍幕之後,嘴角溢血。
第二拳——驚濤卷雪!
劍幕在霸意無窮的拳勢下裂開了一個小口,元氣爆炸,風君然再也忍受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
然而劍幕依舊四平八穩地將徐盟的海王拳抵擋了下來,徐盟也已經是再衰三竭的狀態,他鼓起氣海中最後的儒家真氣,反退一步,調整出最佳的出拳姿勢,轟出海王拳第三重——十三疊浪!
轟!
一連十三重武道真勁推波助瀾,迅猛無比,卻只能聽到一個轟擊之聲,仿佛只有一道拳勁,轟在了那層岌岌可危的劍幕之上,百道氣劍向四下炸飛出去,風君然與徐盟二人也各自向後彈開,跌倒在地。
“第一次耗光了體內的儒家真元啊……”徐盟不知道風君然是否已被他的海王拳傷到,不過此時耳中卻傳來了清風吹拂之聲。
只見風君然坐在地上,眼神決絕地運起風回劍,百道氣劍如同飛梭流矢,從無形中凝聚而出,旋飛著向徐盟刺殺而來。
看著對面那個毅然決然、白衣染血的少年,徐盟敬佩中略帶惋惜,然而現在自己也是大難臨頭,儒家真氣已經空空如也,他知道此刻有許多強者正在觀戰,那麽真魔之氣又如何能夠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