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天氣很不好，一直是陰天不見陽光，厚重的烏雲始終蓋在人們的頭頂上，好像一個屏障將所有的人囚禁天幕下，看不到烏雲之外浩瀚的宇宙，烏雲厚重得好像讓風都吹不動，好像是凝固在了那裡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空氣異常的沉悶，沉悶得讓人感覺喘不過來氣，好像自己被限制禁錮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無法掙脫，無法自由地活動，那種感覺令人煩躁，令人抓狂。

　　這樣的天氣也讓幻天離有些坐不住，或許他現在無法安心思考和這天氣也有關。

　　“也不知道柳浪怎麽樣了?我要不要去看一下。”幻天離皺著眉頭站在窗戶前，望向柳浪老師的住的方向。

　　“那個家夥總不可能想不開吧。”雖然這樣想著，但是幻天離始終無法放下心來。

　　“算了去看看吧，我在這裡發呆也沒有意思。”幻天離輕輕歎了口氣，起身向大門走去。

　　現在藍語城的人已經非常多了，就像前世那些熱鬧的大城市一樣，路上都是行人，大概是因為天氣的緣故，人們都皺著眉頭，死氣沉沉的，看起來心情都不太好。

　　幻天離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沒一會兒就停在了一個建築前，從他的記憶來看，應該就是這裡。

　　按了下門鈴，沒有人回應，就好像裡面沒人。

　　幻天離皺了一下眉頭，掃了眼四周，見周圍沒人注意到自己，便直接透明化穿牆而過。

　　一進到屋子裡幻天離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當然對於不喝酒的幻天離來說再香也是刺鼻的酒味。

　　這股酒味讓幻天離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掃了一眼房間很快就看到了柳浪。

　　此時的柳浪癱坐在地面上，背靠著一張躺椅，不停地往自己的嘴裡灌酒，一個老人躺在那張躺椅上，已經沒有了生機，顯然幻天離之前的猜想沒有錯，老人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不想面對生死離別，讓柳浪看著他死才把柳浪趕走的。

　　只是柳浪現在的狀況不太好，他的面色潮紅，眼神迷離，就算是坐著靠著，身體看著都有些搖晃，顯然是醉了。

　　“這是那個什麽甘洛酒吧。”看著還在給自己灌酒的柳浪，幻天離的眉頭直接擰成了川字，甘洛酒本來是給踏空境修士喝的，柳浪一個凝元境修士這麽喝早晚出問題。

　　幻天離向前邁出一步，直接到了柳浪面前，一把奪過了柳浪手裡的酒壇。

　　“還給我！”酒被奪走，柳浪瞬間有了反應，伸出手想要和幻天離搶奪甘洛酒，看樣子他是真的喝醉了，居然還敢反抗幻天離。

　　幻天離也是不知道客氣不知道溫柔，用非常快的速度從自己的儲物器裡拿出了一大瓶冷水，直接朝柳浪的頭澆下去。

　　被水澆過之後，柳浪瞬間清清醒了不少，至少是能看清自己面前的是誰了，睜著大眼睛看了幻天離好一會兒，緩緩放下手，後背也重新靠回椅子上，只是現在的他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看不出來你這個家夥也有這麽在乎一個人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嫌棄柳浪現在的樣子，反正幻天離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友善，至少看不出有任何的體諒柳浪剛剛失去老師的痛苦的意思。

　　“畢竟這是老頭收留了我這麽久，有他起碼還有一個家，沒了他我不習慣。”或許是受到酒精和情緒的影響，幻天離這次和幻天離說話的態度也改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子獻媚，竟有幾分要和幻天離聊天的意思，幻天離甚至都沒有主動問他就管自己說道:

　　“這死老頭，

和我一樣，離家出走，最後弄出一個無依無靠，向別人卑躬屈膝的下場。”　　“為什麽離家出走?你家裡人對你很壞?”幻天離似乎也來了興趣，只是聽了他的問題之後柳浪突然笑了一下，悲哀地笑了一下:

　　“沒有，他們對我很好，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好到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只要按他們安排的做下去就能安心過完一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柳浪的眼睛裡多了幾道淚光。

　　“但是，但是他們就是安排得太好了，忘了我是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寵物，他們安排好的路是最好的路，卻不是我喜歡的路，年輕的時候又叛逆，不想沿著他們安排好的路走下去，隻想靠自己做自己的事，然後就離家出走了。”

　　“結果，做自己的事了，沒有了依靠我在外面差點活不下去，等我想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我走的太遠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現在我甚至都已經忘了他們的模樣，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他們什麽都好，很愛我，就是忘了，從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不再是他們身上的物品了，從我長大的時候開始我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柳浪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然後轉過頭望向躺在椅子上，已經永遠睡去的老人，苦笑了一下:

　　“這老頭和我正好相反，他父母就是什麽都不管，覺得他可以靠自己，放任他出來闖蕩，結果他被人騙走，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個甘洛酒是他離開家的時候他父母給他的送行酒，雖然隻給他喝了一小點，但是那一點點的味道已經是他對家最後的記憶了。”

　　看著止不住眼淚的柳浪，幻天離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愣愣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獨自流淚了好一會兒，柳浪似乎是稍微緩過來了一些，抬起頭重新看向幻天離，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道:“您不是好奇我為什麽對抱大腿抱得好感到驕傲嗎?”

　　“您不明白，因為您是天才，前途無限，您不用卑躬屈膝可以留著尊嚴搏一個未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強者，一種是會成為強者的天才，一種是有強者依靠的人，像我這種沒天賦，沒實力，沒依靠的普通人不是人！”

　　“我沒有選擇，要麽靠自己像爬蟲一樣活著，死了也沒人在乎，要麽出賣自己的靈魂，抱一個大腿，勉勉強強過得有點兒人樣。”柳浪苦澀地笑了，越笑他的眼淚越多，聲音也越無力。

　　“死老頭說得對，我們這些普通人就不該出生，我們活著毫無意義，就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為了繼續活著而修煉，拚了命過完一生根本毫無意義！”

　　看著突然開始痛苦哭泣的柳浪，幻天離沉默地低下頭來，好像徹底成了啞巴。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哭累了，柳浪重新無力地靠到了椅子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地面。

　　幻天離微微抬起頭，看著柳浪這幅模樣，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他發現自己好像安慰不了柳浪。

　　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幻天離把酒壇放到了桌子上，轉身往外走去，只是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柳浪似乎在小聲地嘟囔著什麽，嘟囔著他的老師曾經哼過的:

　　“小甲蟲，為了生活到處爬，擋腳前，被人踩，死在路邊沒人瞧。”

　　“野狼瘋，成群結隊像土匪，離了隊，沒了牙，可憐像條落水狗。”

　　“小野馬，跑得快，沒草吃，替人跑，賣了靈魂成家馬。”

　　“天空下，雲雀飛，真自在，有人要，一網抄下關籠裡。”

　　“小綿羊，不咬人，真聽話，綁上架子薅羊毛。”

　　“大獅子，看著凶，吃了上頓沒下頓，倒在荒野野狗啃。”

　　“狐狸精，真妖嬈，柔軟毛皮惹人愛，沒了毛皮扔一邊。”

　　“哈巴狗，見人笑，點頭甩尾哄開心，為了一塊碎骨頭。”

　　“小動物，真可憐，拚了命，隻為活，吃了睡，睡了吃，渾渾噩噩一輩子，不知道為了啥，動物世界真可怕，人的世界在哪裡?”

　　幻天離在原地呆站了很久，柳浪唱完了他依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