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冥的身體穩穩地落到地面上,拿出一塊布,仔細地擦去紫紋參上的血跡後,小心翼翼地將紫紋參包起來收入衣服內中,然後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後就要離開,但就在這時一道突然響起來的聲音卻讓他愣住了。
“彭冥。”聲音不鹹不淡,卻讓彭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抬起頭看向朝他緩緩走來的三個人,這些人都穿著天殺門的服飾,分得比較開,正好將彭冥圍了起來。
“還是沒來的及嗎?”彭冥苦笑了一聲,這些人來得比他想的早。
“玄寧呢?”其中一人問道。
彭冥沒有回話,體內的內力流轉:“必須要把紫紋參帶回去!”
看著彭冥沒有說話,三個人歎了口氣:“這麽說玄寧是真的死了對嗎?”三個人的神情隨即又變得冰冷,“跟我們回去吧,如果你能將事情說清陳家也許會寬恕你的。”
彭冥冷笑了一聲:“哼,這話你們信嗎?”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別說,他們還真不信,都是在陳家手底下做事,他們能不清楚自己上司的脾氣。
“但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你一個人對付不了我們三個,多受點皮肉之苦罷了。”一人冷漠地說道。
“那就試試看!”彭冥動了,主動衝向了三個人,面對如此危局他必須主動,否則真的就一點機會都不會有。
“不自量力!”三個人迅速拔出了腰間的武器。
現在已經是正午,幻天瓊走出了旅館去找餐館吃中飯。
“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三天了,彭冥如果還沒遇到麻煩的話也該來找我的麻煩了。”幻天瓊這樣想著,突然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向自己身旁的一個小巷,那裡似乎有個人躺在那裡。
小巷的光線有些暗,幻天瓊看不太清,便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探究竟。走近了幻天瓊看到了滿地的鮮血,一個人趴倒在血泊中,臉朝著幻天瓊這邊,身上滿是傷口,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活不成了,而且這個人幻天瓊非常熟悉,不正是彭冥嗎?
看著彭冥這慘狀,幻天瓊微微搖了搖頭:“看來是我贏了啊。”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彭冥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動,吃力地打開一道縫,模糊之中,似乎看清了幻天瓊的臉。
幻天瓊歎了口氣,轉過身,正準備走,卻突然聽到了彭冥那幾乎聽不到的東西:“求你。”
幻天瓊轉過頭看向他:“是想求我救他嗎?”幻天瓊這樣想著,卻看到彭冥手抖著,極力伸向胸前的衣服,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浸透了鮮血裹著什麽東西的白布。彭冥身上的傷口幾乎遍布全身,可這白布竟然一點兒損傷都沒有。
“求你,把這個,送到忘川城,秋靈兒的手上。”
幻天瓊看著彭冥,他看到了他臉上的哀求:“這個秋靈兒對他應該很重要吧。”伸手拿起白布,將其緩緩打開,只見裡面是一個發著幽光,帶著紫色紋路的人參。
“這是紫紋參。”幻天瓊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這東西可很少見啊,“紫紋參主要是用來治病的吧。”
“好,我答應你。”幻天瓊說道。
“謝謝。”聽到幻天瓊聲音落下,彭冥放下了心來,最後一口氣徹底繃不住了,目光帶著一抹自嘲徹底渙散了,“我到最後竟然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敵人身上!”
“唉!”幻天瓊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幾分鍾,三道人影出現在了這兒。
“他死了。”其中一人說道,
幾個人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傷感,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帶他的屍體回去複命吧。”
兩天后,忘川城,幻天瓊坐在旅館的房間的桌前,桌子上是已經洗淨了的紫紋參。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幻天瓊收起了紫紋參並開口道。
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鎧甲的士兵走了進來。幻天瓊轉身面向那士兵:“怎麽樣?”
“抱歉天瓊少爺,我們搜了一整天都沒有找到秋靈兒這個人。”那士兵說道。
“這樣嗎?”幻天瓊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其實主要是因為天瓊少爺您要我們隱密行動不要聲張,如果讓我們放開手腳去找的話絕對是能找到的。”
“放開手腳嗎?”幻天瓊苦笑了一聲,他也想啊,只是讓城府軍在明面上大規模找人的話,很容易讓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盯著幻家的人知道他在這兒,到時他的麻煩更大,他開采那些材料的消息也會走漏。
“辛苦你們了,回去告訴大家,謝謝他們,大家可以休息了,對大家來說還是守護城裡的百姓更重要,就不用再麻煩大家了,我自己去找好了。”幻天瓊微笑道。
那士兵愣了一下:“這個,天瓊少爺,其實守城不需要那麽多人的,城府軍一共五百人,每輪守城只需要百人就夠了,大部分兄弟多數時侯都是空閑的,完全可以擠出時間來找人。”
幻天瓊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拒絕,他確實需要幫助,要他一個人搜遍偌大一個城市實在是太難了。
“你們要是什麽時侯煩了不想找了就不找好了,不用知會我。”
“好,天瓊少爺。”那士兵應了一聲便走了。
“我也不能坐著了。”幻天瓊站起身,走到了門外,找到了一處百姓居住的小巷,敲響了第一家的門。
門被打開,房主的身影出現在幻天瓊面前:“你是?”幻天瓊這會兒沒戴著幻家的玉符,所以對方沒認出他的身份。
“抱歉打擾一下,您知不知道一個叫秋靈兒的人?”
“秋靈兒?不知道。”
“好的,謝謝!”幻天瓊又換到第二家,繼續問同樣的問題,面對同樣的情況,不斷重複。
清晨,幻天瓊擰好毛巾擦了擦疲倦的臉,輕輕地歎了口氣。倒了水,放好臉盆,有些心累地走到椅子旁坐下,望向窗外剛吐出魚白的天邊:“第十天了。”
幻天瓊兩手相握,撐著桌子,抵住著額頭,幻天瓊閉著眼:“還要繼續嗎?”他真的有些累了,一次次的失望弄得他心力交瘁,城府軍們也堅持不下去了,只有他還在努力,但他現在也想放棄了,為了自己的敵人,至於嗎?值得嗎?
幻天瓊的思緒又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外婆的那座雪山上。
“大哥,就這麽點距離了就不用休息了吧。”
“走十分鍾休息兩分鍾這可是我們約定好的。”
幻天瓊重新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目光漸漸變得堅定:“答應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對吧?”
幻天瓊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門。太陽東升西落,轉眼又是三天過去了。
這天幻天瓊又來到了一個普通的小巷子裡,看著面前這個毫無特色的小巷,幻天瓊臉上毫無變化,這樣的小巷他這十三天來已經不知道見了多少了,開始他還會期待,因為人如此難找那大概率就是住在這樣普通的地方,如果住在什麽有特色的地方那知道的人一定會多,找起來也就更容易。但現在幻天瓊不再期待了,經歷的失望實在太多了,他的心已經麻木了。
“咚!咚!咚!”幻天瓊像之前一樣敲響了第一家的大門。
“您好,請問您知道秋靈兒嗎?”
“秋靈兒?”那人愣了一下,“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幻天瓊眼前一亮,聽起來這位知道秋靈兒,有戲啊!
“有人托我給她送個東西。”
“秋靈兒就住在這座小巷子裡,第十一個就是了。”
“謝謝!”幻天瓊長籲一口氣,終於找到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告別了此人,幻天瓊便直奔第十一個小院。
看著這兒有些破舊髒亂的院子,幻天瓊更加肯定了:“應該就是這裡了,紫紋參是用來治病的,那個秋靈兒應該是生病了彭冥才會送紫紋參來,生病的人肯定是沒有精力地打理房屋的。
敲了敲門,但門長時間沒有打開,幻天瓊眉頭微皺:“我該不會來遲了吧。”這樣想著就要推門,但門在這時終於打開了,只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出現在了幻天瓊面前,比起半個多月前,秋靈兒的狀況更加糟糕,臉上白無血色,目光黯淡無神,纖瘦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仿佛隨時會摔倒。
“你是……”秋靈兒的聲音也顯得非常無力,細弱得讓人有些聽不清。
“有人托我給你送樣東西。”幻天瓊說著從懷中取出了紫紋參遞給秋靈兒。
秋靈兒接過了紫紋參,看著它久久不說話。
“告辭!”幻天瓊說了聲,轉身就要走,他在這兒耽擱了這麽久天音那邊應該早就好了,甚至已經等急了,他得早些過去才行。
“是彭冥托你送來的嗎?”秋靈兒突然開口。
幻天瓊停下腳步,點了點頭,但沒有回過身。
“你幫我轉告他,就說我對不起他,我忘不了夜泉,請他不要再為了我耽誤他自己了。”秋靈兒說著已經合上了門。
“夜泉!”幻天瓊愣住了,猛得轉過頭,但門已經關上了,幻天瓊身體微微前傾,這位可憐的女子啊!她的愛人六年前就死了,現在愛她的另一個男人也死了,他想幫幫她。
但幻天瓊的腳步最終沒有邁出去,他能幫她什麽呢?他能復活夜泉和彭冥嗎?不能!他什麽都幫不到她。幻天瓊心裡湧出一股悲意,他仿佛看到了秋靈兒獨守著空房,孤獨地老去。
“我若是能有逆生死的造化該多好啊!”幻天瓊雙拳握得緊緊地,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在殘陽下走了。
秋靈兒一步一晃地走回桌旁,把紫紋參放到桌子上,身體無力地落回椅子上。看著自己面前的小花,再望向殘陽,她仿佛又看到了她和他一起走在夕陽下的日子。
“夜泉。”秋靈兒呢喃了一聲,突然咳了一聲,咳出一大口血,鮮血噴灑在了小花上。秋靈兒痛苦地喘了兩口氣,看著小花,憐愛地輕撫了兩下,眼中閃過淚水,“夜泉,沒有你,活著也是痛苦對嗎?”
秋靈兒伸出手將花抱入懷中,頭放在了花盆上,閉上了眼睛。小花帶著淡淡的清香,就像當初他把它送給她時一樣。想起他,她的臉龐又浮現出幸福的笑容。夕陽下,小花映襯下,她的笑容那樣美麗,像一幅絕世美景。太陽被刺痛了雙眼,躲入夜幕下,偷偷地擦著眼淚,夜空下,那份美景已經成為了永恆。
曾經蜜蜂環繞在小花旁,
微風輕輕撫過,
傳遞著陣陣花香,
那樣溫馨浪漫與美好。
可是有一天,
蜜蜂走了,不再回來了,
風也停了,
隻留下孤獨的小花望著寂落的殘陽,
在寂靜的夜色下飄零。
《花殤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