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保著田七下得樓來,三樓早已空無一人,樓梯口的桌子旁卻坐著一人,正在不緊不慢的喝茶品茗,炙心正安靜的靠在桌子邊上。
“你們下來的比我想象的要慢,是不是老了,跑不動了?”
“李昊!”田七叫了一聲,眼睛裡滿是憤怒和殺意。
“是我。”李昊反而很平靜,將死之人,何必浪費感情。
“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張小泉擋在前面,厲聲問道。
李昊差點兒沒忍住笑了出來,你有什麽底氣,敢問得這麽理直氣壯。
“這話應該問問你身邊的那位。不是三番五次的要殺我嗎,現在送上門來了,怎麽不動手啊?”
田七歎了一口氣,婉言服軟道:“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少給我來這套。我看你們在江南的日子過舒服了,上趕著要找死!一幫子作死的貨,欠抽!”
“夠了!”田七扒開眾人,走上前去,朗聲道:“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我嗎,來呀!”
李昊冷笑著道:“你以為我在幹什麽,跟你話家常嗎?”
正說話間,朱溫自樓上殺到,也不廢話,持著盾牌筆直的砸落下來,把一人壓倒在地,口吐鮮血而死。
“老田,你往哪兒跑啊!”朱溫抬起頭,大笑著道。
“大膽!”
田七手中的判官筆筆尖直刺這叛徒的胸口,似筆實劍,法度森嚴,倒頗有蜀中劍閣的神韻,他這個江南令主也不是白當的。
朱溫提盾擋住,左右順勢趕上,要清理門戶,李昊豈能袖手旁觀,提刀要上,忽聽得頭頂木板斷裂聲響,抬起頭來,上面的房梁地板,桌椅板凳,都帶著熊熊的火焰,鋪天蓋地砸了下來,眾人顧不得廝殺,連忙閃開躲避。
同時還掉下來兩個人,張文若是提著苗刀跳了下來,田宓則是硬生生摔落到三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生死不知。
田七見狀更是火冒三丈,從懷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冊子來,拿那判官筆往自己身上一扎,立即飆出陣陣鮮血。田七也不顧,拿著蘸了血的判官筆在那小本上奮筆疾書。
“無常薄!”朱溫見狀大驚,連忙上前阻止,關鍵時刻,田七大叫一聲:“張小泉,生死關頭,你還不拚命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張小泉見田七舍命祭出了無常薄,情知此事實難善了,也隻好舍命陪君子了,當即祭起相思線,把朱溫擋在外面。
朱溫衝了幾次,衝不進去,回過頭來趕緊招呼道:“大家一齊上,不要讓它施展咒術!”
李昊和張文若二人不知深淺,情況危急,朱溫也只能簡短的解釋道:“這無常薄是田老七看家法寶,用自家的鮮血寫下對頭性命並生辰八字,早晚焚香,磕頭祭拜,二十一日後,此人必無疾而終,通天難救。”
張文若本來鄭重其事,聽完朱溫解釋後反而哈哈大笑:“這才是急驚風遇到了慢郎中,他現在命在旦夕,哪還有二十一天給他磕頭跪拜。”
話音剛落,田七書寫完畢,把那無常薄放在地上,退後兩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一頭,然後直起身子,一掌拍在自己胸膛上,口中吐出鮮血,灑在薄上,如此這般連拜數次,每拜一次,田七的臉色便衰敗一分。
這般拜法,只需連拜三七二十一次,中者立時了帳,只不過對
張文若傻眼了:“還有速成的?”
朱溫‘嗯’了一聲,
突然心跳如鼓,暗道不好,田老七恨我入骨,偏偏又知道我的生辰八字,這一拜不是拜我還是拜誰,我怎麽還巴巴的在旁邊看戲呢。 朱溫如此想法,正待上前拚命,忽聽得旁邊‘叮當’一聲響,回過頭來,只見李昊棄了炙心,雙目赤紅,來回奔走,恍惚不安,像是中了大厄。
原來拜的卻不是朱溫。
那田七每拜一次,李昊的症狀便加重一番,到最後真是抓耳撓腮,走投無路。
厲鬼勾魂,無常索命,當真是厲害!
這也是李昊命裡該著,當有此一劫,以他先天離火血脈,純元之體,神完氣足之時,這無常血薄也奈何他不得,偏生前一日為救張文若,獻了心頭血,正是大虧之時,被田七這一拜,真個是歪打正著,正中命門。
張文若見狀大怒,抄起炙心便殺將過去,朱溫亦知情形萬分危急,若叫田七再拜幾次,那可真是通天難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沒了主公,兩個區區的武夫還不是任人搓圓捏扁。
一夫拚命,萬夫難當,何況還是兩個不要命的武夫齊齊殺來,張小泉雖有早有防備,但實在是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他的相思線雖絲絲縷縷,藕斷絲連,又哪裡敵得住兩武夫蠻牛般衝撞,當即闖過絲陣,直殺到無常薄前。
那田七本已拜了十九次,直把個徹地修士拜得渾渾噩噩,拜成了俗子病夫,隻消再有兩拜,管叫他這少年英才,徹地修為,千般奧妙,萬種神通,俱成空話。
然而張文茹朱溫二人已在咫尺之間,田七無有強力的幫手,自知這兩拜終究萬難,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著實可恨!隻得先行住手,先收了這無常薄,暫避一時,以待來日再取他性命。
兩武夫豈肯放他離開,衝將上去,卻不知那相思線又起了作用,藕斷而絲連,層層疊疊,如蛛網一般把二人粘在其中,一時半會兒竟掙脫不得。
眼見得田七要跳窗逃跑,二人不及多想,手中長刀先後擲出,被張小泉搶上前去,手中絲線起出,先把苗刀打落在地,那炙心卻鋒銳異常,吹毛即斷,相思線卻裹不住它,徑直往田七那邊去了。
只見刀光一閃,田七慘叫一聲,摔落窗外,張小泉也不敢戀戰,緊跟著翻窗跑了,這兩個殺神著實可怖。
兩人掙脫絲網,趕到窗邊,只見窗外血跡斑斑,不見人影。
所幸炙心已經建功,一刀將那廝的右臂斬下,正好留下了無常薄。
那邊李昊失了祭拜,總算暫時保全了性命,身子一歪,就此摔倒,不省人事,張文若趕忙去看,只見他躺在地上,只是酣睡,鼻息如雷,一時倒無性命之憂。
“這怎麽辦?”朱溫取了兩把刀並無常薄,跑過來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張文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對這個鬼無常最熟悉嗎?”
朱溫連忙道:“不是啊,我只是給他守過壇,幫他收過屍,那都是成功了的,這種活兒乾到半截人跑了的,沒遇見過呀。”
“那田七跑哪兒去了,你還能逮著他嗎?”
朱溫搖搖頭:“不知道了,這老家夥鬼精的很,今天算是被我們殺了個措手不及,吃了個悶虧,現在指不定躲哪兒去了。再說了,就算找著了,你敢讓他上手?再讓他隨便多拜兩下,咱們哭都沒處找墳頭去。”
“那怎麽辦?”張文若看了那黑色的無常薄一眼嗎,又瞄了一眼炙心,出了個主意,“都是這個鬼薄子害的,要不毀了它。”
“那要是毀了它還不見好呢,到哪兒再去找薄子?”朱溫是不同意輕舉妄動的。
這才是隔行如隔山,倆人都是武夫啊,哪懂得修行者之間的那些個道道,一時間愁雲慘淡。
還是張文若有了主意:“術業有專攻啊,咱得找個懂行的,至少得是個修行者,還很牛逼的那種,老朱你認識這種人嗎?”
朱溫搖搖頭:“江南的修行者傲得很, 根本看不上武夫。”
“我想到一個。”張文若道。
朱溫也想到了,“這合適嗎?”
“這有啥的,一時不煩二主嘛,而且這張小泉的事兒我還沒跟他算帳呢。”
兩人想來想去,也只有他了,關鍵是柿子要挑軟的捏,這個正合適。
計議已定,兩個人立即行動,張文若背起了人事不知的李昊,朱溫拿著雙刀盾牌並無常薄子。
下得樓來,兩個人都很惱火這一次折了鞭,無從發泄,乾脆在一二樓都放起火來,最近晴空萬裡,春風和煦,正是放火的好時候,隻一會兒,整個大茶樓便劈裡啪啦燒將起來。
幸虧這棟茶樓在街道交叉口,火勢倒也沒有四散之虞。街道上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附近的商家有的帶了鍋碗瓢盆,趕來救火,只可惜杯水車薪,急切間哪裡哪裡救得。
張文若和朱溫一直在樓下,見得火起,這才稍解心中之氣,旁邊有幾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張文若張牙舞爪恐嚇了一番。
“看什麽看,沒見過易水寒殺人放火呀,再看晚上上你家去!”
嚇得眾人一時緘口不言,等人走遠了,又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今日替易水寒揚名立萬!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穿白衣,披著深藍色披風的年輕女子來到了這裡,一雙明眸環視周遭,所見的只有殘垣斷壁,余燼未消,行人往來,扼腕歎息。
她有些後悔,早知道今早不睡這個懶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