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謝家出人幫忙,女方這邊的籌備可以說是一馬跨上了快車道,進度是颼颼的,效果是杠杠的,什麽旗鑼傘蓋,鳳冠霞帔,蓋頭秤杆,大紅的花燭,四人抬的花轎,紅紅火火的這就裝扮起來了。
女孩子家撞在一起,熟絡起來簡直不叫個事兒,張文靜和謝薑兩個一見面,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很快好得跟親姐妹似的,謝薑是立馬篡位,把張文若這個正牌的老弟都擠得沒地方待了,怎麽看怎麽礙眼,最後乾脆直接開革了出去,李昊更有眼色,壓根就不往跟前湊,還落得個清閑自在。
正巧這時候李建元那邊傳來的消息,表示前方戰況吃緊,亟需火力支援。正所謂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於是張文若一氣之下,裹挾著李昊‘光榮叛變’,屁股一下子就從女方挪到了男方這邊。
“現在是什麽個情況?”
“呃……”新郎官一吞吞吐吐,張文若就知道事情要壞,只聽他說道:“現在只能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男人的話有時候可以反過來聽,他的意思大概就是現在除了西北風,啥還沒有呢。
“差在哪兒呢?不會還是老爺子那兒吧。”
“嗯呐。”李建元接著給他解釋道:“我這一找人呐,人家個個都拍著胸脯擔保,吉祥話不要命的往外甩,回過頭來把我花錢買的那些東西全都給送到我爹那兒去了。老頭子也學壞了,二話都不說,把東西全給我扣下了,到現在都不還我,你說氣人不氣人?”
“那你再買呀!”張文若急道。
“我沒錢了。”吭哧半天,李建元給了這樣一個強大的理由。
張文若瞧著他,一臉的嚴肅,突然道:“我懷疑你有騙婚的嫌疑。”
李建元登時就急了:“你別亂說啊,我錢花哪兒去了你心裡還沒數嗎?你家的外債誰平的?”
張文若立馬掛了一副笑臉,連忙賠罪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啊,消消氣,消消氣。”說著拿眼去示意李昊,那能怎麽辦,這邊漏了那邊來兜底唄。
李昊卻並不急著表態,反而問李建元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爹為什麽要這麽乾?”
“他不想讓我成親唄。”李建元想都沒想就答道。
李昊跟他分析道:“他要是不想讓你成親,只要在大街上吆喝一嗓子就行了,依著他的身份地位,你在金陵還待得下去?”
“那你的意思是……”
“人家有反應,那就有門路,就怕你在外面吹吹打打鬧翻了天,人家巋然不動,那就沒什麽希望了,現在嘛……”李昊突然頓住了,在那裡久久的不說話。
“現在怎麽樣?”李建元急了:“你怎麽說話隻說一半呢。”
“我對這種事並不在行,你們自己處理吧。”說完這話,李昊竟自去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留下李建元和張文若兩個面面相覷。
智囊跑掉,剩下的兩個臭皮匠智商直線下降,商議了半天,最後想出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絕妙招法。
這天晚上,夜黑風高,吃過了晚飯,李東壁在書房中看了會書,便要睡去,不想他的大弟子龐鹿門久違的夤夜來訪,而且不出意料,談的還是他兒子的親事。
“老師,建元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六,也就三天時間了,您把東西扣了這麽些天,他那邊真的要揭不開鍋了,到時候新娘子過門,一窮二白的,可真不好看呐。”
“那能怪誰去?”李東壁胡子一吹,
眼睛一瞪:“婚姻大事,從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不告訴老子,自個兒就在那兒操辦起來的?” “您不是不同意嗎?”事到臨頭,龐鹿門也不得不為師弟說話了,真到了那一天,傳出去丟的還是老師的臉。
“人家姑娘也挺不容易的,耽擱了這麽些年,這是真情,咱們何必棒打鴛鴦,做那個惡人呢?”
李東壁聞言,一臉的不可思議,拿手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我成了惡人了?你怎麽不說那小子太不孝呢,非得跟他老子擰著來。”
龐鹿門歎了口氣,苦口婆心的勸道:“老師,我實話實說啊,無論男女,成親是關乎一生的大事,一輩子也就這麽一回,您這麽乾,他倆後半輩子都得恨您。何必呢,老子跟兒子還要爭一個高下,而且也不是這時候啊。兒大不由爹,不是您當初手把手教他號脈施針的時候了,那是老師和學生傳道授業,不一樣。”
李東壁不說話了,乾坐在那裡,他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兒子確乎長大了,自己也老了。
龐鹿門趁熱打鐵,接著道:“您要是實在看不上她娘家人,少讓人登門不就得了,到時候我來幫著接待,保證讓您省心。”
李東壁‘哼’了一聲,猶自嘴硬道:“我還沒那麽無禮。”
他此話一出,龐鹿門就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也該是如此,兒女是父母的債,還是不得不還的那種,那腰杆子能硬起來嗎?
龐鹿門暗自盤算,現在差的就是一個台階下了,是不是明天讓建元趕緊過來,低頭服個軟就得了。
正想著呢,忽聽得外面一陣狂躁的狗吠聲,聲聲焦急,帶動得左鄰右舍雞犬狂吠。
這是來了賊了,而且闖的是李家的門。
李東壁在金陵威望卓著,無人不敬,左鄰右舍平日裡也多受他義診贈藥,這會兒聽見了動靜,都不用招呼,一個個骨碌碌都爬起來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操著家夥事都就往這邊趕,沿途上呼朋喚友,把附近三五個街道的人都給驚動了,最後匯成了一股洪流,一下子就把偷東西的賊給堵在街口,連人帶著整整兩大箱子的帳物都沒跑了。
竊賊總共是兩人,一個見勢不妙,放下東西就跑,頂著數不清的棍棒竟然硬生生的衝開了人牆,一溜煙跑了,眾人也瞧得目瞪口呆,所幸另外一個就沒這麽大本事,被暴怒的眾人按在地上一頓胖揍,連藥聖的家都敢偷,這年頭做賊的都沒底線了。
李東壁剛打開門,和龐鹿門一道出來查看情況,就看見烏泱泱的一大片架著人抬著箱子歡天喜地的過來邀功請賞了。
“李先生,抓住了一個,跑了一個,您看看東西有沒有少?”
說話間有人幫忙打開了箱子,只看到狀元袍,鴛鴦杯一類的物什,不由得驚呼了一聲:“呦,這不都是成親的家夥什兒嘛,李先生家有喜事,是建元嗎?怎麽沒聽說呀?”
李東壁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朝四周拱拱手道:“多謝諸位街坊了,半夜裡勞動奔波……”
大家夥不想聽這客套話,都上趕著追著問道:“什麽日子啊,先生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搭把手啊。”
李東壁被架在上面根本下不來了,隻好苦著臉道:“很近了,六月初六,就三天后。”
這話一出,人群中哄得一聲就炸開了,一個個都急忙問道:“這麽著急,我們都沒聽說呀?”
李東壁推脫道:“老朽的家事,也沒什麽大不了,就想著低調從簡,不想搞得勞師動眾,驚擾四鄰……”
這話一出,大夥兒不樂意了:“這叫什麽話!李先生一生行醫,那救過多少人啊,不說別的,咱們街坊四鄰誰沒承過先生的恩?現在先生家大喜的事情,我們做街坊的都不知道,也沒出把力,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嗎?真要這樣,要我說呀,咱們也別在這金陵城住了,有什麽臉呐,收拾收拾找個犄角旮旯沒人認識的地方去吧。”
“就是就是,先生也太見外了,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讓我們也盡一份心意嘛。 ”
“對呀,先生這麽搞,我們以後怎麽還有臉去濟世堂看病啊,不得讓人戳脊梁骨啊。”
大家夥七嘴八舌,核心的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這麽乾不對,一下子就把李東壁架在火上了,這門親事他還沒批準呢,就提前官宣了。
這時候有一個聲音又問道:“誒,建元呢?”
“喲,那不知道,老長時間沒見了吧。”
“好幾個月吧。”
“不止,得有一年了,聽說在別地兒開了分堂了。”
“哪兒啊,也在金陵城,秦淮河邊上,~專門給女人治花柳的~”後面一句特別的小聲。
“誒呦,真髒。”
“別胡說!那是李先生的公子,也是人家的事業。”
“那也得常回來看看呀,一個城裡能有幾步路。”
“你看你,瞎操的什麽心。俗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成親抱孫子是大事,看不看的有什麽要緊。”
“嗯,有理有理。”
嘰嘰喳喳的議論了這麽老半天,才又有人把話題繞回來:“先生,新郎官呢?”
李東壁被問得啞口無言,那小兔崽子在哪兒,他哪兒知道。
這時候人群中發出了一道弱弱的聲音:“這兒呢。”
眾人循聲望去,李東壁走下台階,眾人讓出一條路來,正是先前那個膽大包天的入戶賊,這時候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眉眼歪斜了。
“你是……我兒子?”
那小賊甕聲甕氣的叫了一聲:“爹。”
李東壁差點兒沒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