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7月夏蟬時節,坐落於北回歸線一側的縣一中近日每到下課時段,總顯得比平常熱鬧許多,是青春荷爾蒙的悸動?還是夏暑的酷熱讓莘莘學子們躁動不安?好吧,都不是,校園裡更勝於往日的喧囂,歸結於這個學期又要結束,將要迎接他們的是令人神往的暑假,而且,時長接近一個月!
這個消息,對於在高考動員倒計時洪流下猶如小草般孱弱的學子們,無疑久旱逢甘霖。
“叮鈴鈴……”
又是一節數學課,一位六尺身高,大腹便便,腦光油亮的中年男子正在黑板前指點江山。
“這個題……這個函數……這個題高考肯定會考……”
可座位上仔細聽講的人卻寥寥無幾,一部分女生在課桌上竊竊私語,經常彼此亮出新染的指甲,專注於討論其優缺得失;一部分男生則是在彼此交流著看妞心得,對學校每個班的班花都要評頭論足,已經是老掉牙的橋段卻興致盎然;大部分男女則單手支撐下巴看著前方,雙眼無神;或者直接趴在課桌上昏昏欲睡,偶爾偷瞄一下前方講到吐沫橫飛的的數學老師。
數學老師名叫周啟發,人到中年總喜歡身著正裝,鍾愛成功人士的大背頭,完全不懼發量日漸稀少。班上學生偶爾的樂趣在於欣賞入窗陽光下周老師灼灼生輝的一小圈額頭。
總體來說,班裡很多學生都很尊敬周老師,他和藹,敬業!
如此受學生尊敬的老師怎麽能少了綽號,周老師被冠以“發哥”之名。
白銘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身體斜靠於窗台,右手肘枕住書桌,手指漫無目的的揉搓著下巴,那裡有突然長出的幾根比絨毛還柔弱的胡子,雙腳也沒那麽老實,交叉著戳出了課桌前面好些遠,如果再放肆些,沾滿灰塵的鞋底便可以將前桌女同學的褲腳踩髒。
但白銘的專注點顯然不在他前桌靚麗的女同學身上,他雙眼眯起,直視黑板方向,視線最終聚焦於發哥長年隨身攜帶的保溫杯,保溫杯仿佛有無限的魔力,深深的吸引著白銘。
從入學以來,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發哥保溫杯裡放的是養生普洱?還是強身枸杞?”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好久,從高一入學一直到高二,在之前的時光裡,雖然每次發哥來上課都能勾起他的疑問,疑問也會隨下課發哥的離去而消失。但是這次不行,在課前百無聊賴的幾分鍾時間裡,他與兩位室友打了賭,兩位室友賭發哥保溫杯裡是養生普洱,畢竟這麽熱的天氣,發哥喝茶情有可原。白銘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關注發哥一小圈光頭很久很久,打心裡相信發哥保溫杯裡是強身枸杞,再結合發哥的年齡以及其他因素,愈發堅定自己的想法。
雙方各持己見,最終三人忍痛割愛,決定每人拿出五元,勝利者將從失敗人的手裡獲得五元巨資!
白銘一想到只需自己贏了,可以從兩位室友手中拿到十元零花錢,就莫名興奮。若非沒有隔空取物的能力,恨不能用望眼欲穿的眼神擰開發哥的保溫杯,目睹杯裡乾坤。
可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去打開保溫杯,在發哥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白銘看了看身側悠然自得的兩位室友,三個人目光交織,又相互聳了聳肩,白銘心裡一琢磨,以他對兩位室友的了解,他們兩個鐵定也沒有什麽好的主意。
兩位室友一高一“胖”,高的叫普斌,話不多,人喜安靜。家在縣裡,父母蓋了一棟三層的房子出租。
比白銘高出一個頭,總喜歡理個寸頭。每次與普斌說話,白銘都要仰望,這讓他感覺很不爽,畢竟總是仰望,總有脖子酸的時候,更重要的是仰望與他聊天,感覺自己精神上被普斌壓迫,唯一讓白銘覺得有優勢的是上帝在給普斌身高的同時,給了普斌跟竹竿一樣精瘦的身材,所以白銘的體重始終壓他一頭。但作為宿舍老大的白銘依然不能接受與之仰望聊天的屈辱! 白銘冥思苦想,始終不得其法,忽有一夜張良夢中獻計,從第二日起,他與普斌說話時總是拉開一段距離,仰望姿勢從此消失。
“胖”的叫李侯,白銘和普斌總喜歡喊他“李胖子”。李胖子家裡父母都是縣裡公務員。
李侯並非真的胖,不僅不胖,而且長得很帥,自身攜帶邪魅氣質,很受縣一中女孩的青睞,可惜李侯卻是癡情懷舊的漢子,他的敗筆在於懷舊。
高一入學的時候他把小時候衣食無憂下養得一身膘肥時拍的照片隨身帶到了宿舍,在宿舍整理生活用品中一頓操作猛如虎,照片在拉扯中飛了出來。當時四人間的宿舍,分別佔據了上鋪的白銘和普斌看的清楚,照片裡面一位粉頭玉面的小子,近乎圓球的身子,左手抓著雞腿,傻乎乎的看向前方,可愛中又夾雜著幾許滑稽;小時候巨胖的事實毫無遮掩的呈現在了照片上。剛開始彼此不熟悉,時間久了,一來二去,你來我往;隨著桃園三結義,彼此稱呼也肆無忌憚。李侯強烈要求稱呼他為“李侯爺”,怎奈事與願違,最終被喊作“胖子”。
無奈的搖了搖頭,環視一圈教室,白銘嘴角掛起一抹微笑,第一排一位留有高馬尾辮專心聽講的的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女孩名叫楊文靜,班裡的學習委員,數學課代表;人如其名,文靜!漂亮是不必說的,白銘與她的關系不比青梅竹馬,卻也相差不遠,得益於兒時一起讀了幾年小學,閑暇時一起吃過幾次烤紅薯;時隔多年,如今又是相見,自然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隨著一陣下課鈴聲,數學老師布置下幾道數學作業,隨後瀟灑而去。白銘站起身稍微扭動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略顯麻木的身子,大步來到正欲起身出去休息幾分鍾的楊文靜面前,笑眯眯的看著前者,笑容盡帶猥瑣。
“文靜妹子,跟你商量個事情”
“你能有什麽好事情?能不能不要這種笑著跟我說話, 你好猥瑣!”
楊文靜斜瞥著白銘說道。
“啊這。。。我這麽英俊瀟灑的漢子,你竟然說我猥瑣。”
“跟你說正事情,你下午交數學作業的時候幫我看一下發哥保溫杯裡泡的是什麽”
楊文靜翻了翻白眼,很是無語。
“你一天到晚能不能乾點正事,怎麽整天琢磨些無厘頭的事情!”
白銘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在女孩面前晃了晃。
“給你5塊錢的跑腿費,這麽簡單的事情……”
“嘩!”
清脆聲中,不等白銘話說完,紙幣已被女孩用雙指夾住,在0.001秒間早已落入女孩掌心,女孩迅捷的從靠近白銘一側劃到另一側,然後離開座位,飄然而去。留下空座上一陣少女獨有的清香,以及一旁發愣的白銘。
白銘的心在滴血,不到一秒鍾的時間,他就損失了5塊錢,那下午他還不得全吃素;作為一個合格的乾飯人,他難於想象下午全是素菜如何入口。晃了晃腦袋,默默安慰自己,自己初一好歹也是年級前十,要不是化學敗於元素周期表;物理敗於加速度;英語敗於語法詞匯……。本來數學敗於函數也沒什麽不妥,半路殺出來個楊文靜卻是個數學天才,天天跟自己作對。不過如今勢不如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讓姑娘嘚瑟,等她打探完消息再把五塊錢找準時機搶回來!
“我真是天才。”
白銘順了順略微凌亂的髮型,轉身自信的朝兩位室友揚了揚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