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薑又遇到了一個煩躁的夜晚。
昨晚折騰得實在太累,好在今天沒有特別的安排,上午和工作室打了聲招呼,一直在家裡半睡半醒耗到了下午。
給葉柏章發了消息之後,陶薑的心裡仍然忐忑不安,她不能一個人繼續呆在家裡,否則又開始胡思亂想。
換好運動裝備,獨自一人沿著湖邊跑了近兩個15公裡,大汗淋漓徹底放松後才感覺好些。
葉柏章的未接電話,跑步結束的時候才看到。既然錯過了,就錯過吧。陶薑卻沒想到剛走到樓下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等轉身過來,看到那個深色襯衫、黑色褲子的人就立在眼前,又歡喜又懊惱。
自已已經不再是二十幾歲時,因為喜歡一個人,就可以不管不顧、不計一切後果和他在一起。歲月給了她閱歷,同樣也給了她自我保護的壁壘。錢宇昊走後幾年,也曾經有和相親的對象嘗試交往過,同樣經歷過酸甜苦辣的人相處,總是小心翼翼互相防備,更不要說敞開心扉。陶薑有時候都在反思自己是否太貪心,自己固執地一直渴望,再次找到既心動又能與自己牽手一生的人。當葉柏章出現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貪心只能存在於美好憧憬裡。
他還年輕,對婚姻的認識還可能只是如愛情那般你儂我儂。哪裡知道愛情的幼苗可能會因不經意的眼神萌發,而婚姻離開支撐它的土壤根本無法長久生長。
她不敢去繼續嘗試,一旦有一天葉柏章轉身離去,自己無法想像是否能夠經得起再次失去。所以,為了避免再次失去,乾脆就不要開始。
陶薑邊給女兒放洗澡水,一邊出神地發呆。浴缸裡的水已經快要漫過邊緣溢到地上,陶薑才慌忙關掉水龍頭。
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堡壘,正在被他一點一點地開始瓦解。葉柏章離開的時候,一臉警告的神情似乎告訴她,這一切是由她開始的,他就會賴著她負責到底。
自己到底該怎麽負責?除了一時歡愉,自己又能給他什麽。陶薑的心裡如麻草一堆,亂七八糟纏繞成一團,理也記不清,拉也拉不開。
晚上小苗和她聯系溝通第二天去杭州的整理師培訓課程安排時,陶薑讓小苗臨時把自己加了上去。
她決定和工作室裡兩名員工一起去杭州參加為期一周的封閉培訓。
同樣的夜晚,葉柏章因為有場預約已久的飯局,暫時拋開與陶薑的爭吵,應酬到家已經是近10點。
疲勞和酒精暫時麻醉了心裡的纏綿,甚至有一絲絲的怨恨,這個女人,為了躲避自己,什麽過分的話都肯說得出來。
第二天,葉柏章忍著不再聯系她。第三天下班前,還是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葉柏章把手機緊緊地攥在手裡,低眉思索了一會兒,起身朝外走去。
華燈初上,車窗外的香樟樹飛速地劃過往後跑去。
這時候葉柏章才意識到,這周沒有看到陶薑的咕咚圈裡有任何更新,這個女人,像真的要憑空消失一樣,一下子在他的視線裡沒有了痕跡。
工作室的員工都已經下班了,大門緊閉著。葉柏章呆坐在車裡,猶豫著要不要去她家裡去看看。
哪怕只是看看,知道她沒事就好。
葉柏章給宋媛西撥了個電話。陶薑的生活圈子並不複雜,跑步,上班,或者就是和宋媛西在一起。
宋媛西顯然很是意外,
從葉柏章的語氣裡分明聽得出來他的擔心和著急。 上次葉柏章送她兩份一模一樣的禮物時,說怕陶薑誤會的話,她印象特別深刻。後來她還打趣陶薑是不是下了蠱,把這個年輕人給迷得五迷三道。她也追問過陶薑和葉柏章的事情,總是被陶薑找話題給糊弄過去。船上吃飯那晚,她已經從葉柏章的眼神裡看出些端倪,只是沒有想到,這個“頗有姿色”的小男人真的對陶薑窮追不舍。
宋媛西很清楚,陶薑和自己一樣,都屬於“以貌取人”的那種女人,一向對長得好看又帥氣的男人會多看兩眼,只是自己比陶薑看得更露骨一點。三十多歲的女人,早已沒了小女生當初的羞澀,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賞異性美,同樣可以使淡如水的生活蕩起一層層波瀾。以往陶薑遇到品相不錯的男人時,都會和自己私下交流一番,唯獨這個男人,人家都已追到門口了,也從沒聽陶薑主動向她提起過。宋媛西覺得,陶薑這次是真的要掉坑裡了。
她確實不知道陶薑這幾天去了哪裡, 不過,宋媛西有的是辦法打聽到陶薑的行蹤。她實在不忍心按照陶薑交待的那樣對葉柏章撒謊,還是忍不住給了一點暗示,
“葉總,你不用擔心陶薑。她出去培訓了,期間不方便開機。”
“那你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嗎?”
“大約還要幾天吧,總歸會回來的,她又不可能總是躲著你不見……”
躲著不見?果然是這樣。葉柏章的心裡像一輛聯合收割機碾壓過一樣,心肝肺都碎得一陣疼痛。
“謝謝,能告訴我她在哪裡培訓嗎?”葉柏章近乎嘶啞地低聲請求,連宋媛西都心頭一震。妖孽的男人果然有妖孽的地方。
“杭州。”宋媛西還是把陶薑出賣了。
一個人失了魂魄,再熟悉的城市裡也會沒了方向。
6月的錫城即將進入梅雨時節,連綿的陰天已經開始伸出懷抱迎接梅姑娘的到來。
夜晚的天空低沉的雲層仿佛就在城市上方,一抬手就觸摸得到,隨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白天的熱浪從柏油馬路的縫隙裡冒出來,混合著空氣裡汙濁的汽車尾氣,更使人覺著頭暈腦脹。
葉柏章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個路口,電台裡傳來一首熟悉的旋律:
從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到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我們像沒發生事一樣
自顧地走在路上
這是第一次找理由和陶薑約見面時在咖啡館裡聽到的一首歌,她說她很喜歡。一股淡淡的哀愁不由地驀然升上心頭,葉柏章停好車子,朝一片燈紅酒綠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