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薑一遍又一遍重複聽著葉柏章發來的語音,望著他車子消失去的方向,心口洋溢著說不出的溫暖。
昨晚還在為怎樣讓他走進錢多多和公婆的視線裡發愁,葉柏章已經覺察出她的為難。
今天還特地路過這裡,當面給自己一個定心丸。
“不要擔心,我能處理好。相信我。”
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耳邊,久違的感覺席卷而來。
這些年來,生活裡大大小小的問題,都是自己獨自去撐起。
面對幼小的女兒,和年邁的公婆,自己是這個家裡所有人依靠的力量。
成立了工作室,自己又成為所有員工的主心骨,不管是家裡還是外邊,自己一直是那個鼓勵他們,為他們衝在前邊的那個人。
而現在,這個男人,僅是因為在電話裡覺察出自己的為難,竟跑來當面特地對自己說,不要擔心,有他在。
這種被人呵護,有所依靠的感覺,令陶薑對他更加迷戀。
等陶薑拎著袋子走進工作室,一群女人八卦地望著陶薑偷笑。剛剛陶薑被那個帥氣的男人擁入懷裡的一幕,早就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工作室其他員工,除了小苗和劉慧蘭是單身外,其他的大都有孩子了。
大家也曾號召身邊七大姑八大姨,為陶老師牽線作媒,都以無果告終。
在她們眼裡,陶老師人美、能吃苦,脾氣又好,這樣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掙得了鈔票,且隻掙不花全存銀行的女人,照著燈籠哪裡去找。
陶薑面對一群起哄的女人們,漲紅了臉。作出心甘情願任由大家宰一頓的姿態後,眾人才肯罷休,仍不忘提醒陶薑,到時一定要把帥哥帶上,給所有姐妹認識認識。
陶薑無奈地笑了,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邊這群結了婚的女人,活脫脫一群餓狼。
7月上旬,錢多多結束了二年級的期末考試,迎來了她夢寐以求的暑假生活。
陶薑與葉柏章原本計劃著待她考試結束後那天見面,卻因葉柏章臨時去廣州出差而落空。
葉柏章是接到銷售經理梁美琪在廣州的電話後,立即動身趕去機場,與廣州客戶在裝配現場匯合。
葉氏泵業作為知名汽車龍頭老大廣州大汽首批新源汽車循環泵供應廠商,經過初輪裝配測車合格後,第二輪的裝機測試中,出現了異常斷電、停機等情況,大汽現場工程師初步判斷,引起問題的原因可能來自葉氏提供的循環泵,在未得到確認之前,大汽方作出暫停葉氏所有新能源系列的試機供貨。
大汽方項目經理面對整車上線的壓力,把怒氣和抱怨全撒在了葉氏在廣州裝配現場的人員身上。
葉柏章一到廣州,輪番接到的電話中,已經聞到了現場彌漫的濃濃硝煙味。
為穩定各方情緒,葉柏章不得不留下坐鎮,在接下來的兩天內,葉氏研發部和大汽的技術、采購各個部門,一輪輪開會分析各個環節數據,並重新裝機試驗。
同時,錫城工廠加班加點重新製作樣泵,送至廣州。加上裝機測試需要排周期且裝機試跑至少一周以上,在沒有準確數據或證據之前,導致停機的原因仍然撲朔迷離。
與葉氏一同進入大汽首批裝機測試的一共三家供應商,根據大汽新能源車在南方市場的佔有份額,即使按照三分之一來計算,每年的用泵量也是個不容小覷的數量,加上後期的維修、更換等量,對於葉氏來說,都將在擴大和鞏固國內市場份額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
作為葉氏泵業未來的掌門人,葉柏章親臨現場的誠意終於得以使大汽方態度平緩下來,雙方協定,各派出專門人員,針對兩次試機泵進行測試比較,爭取盡快找出根本原因,葉氏願意主動承擔由此所產生的額外費用。
接到葉柏章到廣州後的第一個視頻電話時,陶薑正和公婆、女兒圍坐在餐桌邊吃飯。
他臨出發在機場,給陶薑打過一個匆忙的電話,隻說廣州那裡臨時有急事情需要過去處理,只能抱歉與錢多多的第一次見面爽約。
陶薑從他的聲音聽到除了焦急,還有些許無奈。隔了一天此時又打過來電話,不知道廣州那裡的事情處理怎樣。
陶薑看了下屏幕,又看了眼公婆,拿起手機走到客廳去接電話。盡管她盡量壓低了聲音,婆婆陸荷夏還是隱約聽出了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
屏幕上的頭像也一閃而過,第六感告訴她,陶薑總有一天,總要再去找尋屬於她自己的歸宿的。
陶薑和自己一樣,都是苦命的人。
年輕守寡的自己,很能理解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孩子生活的不易。劉昌海與自己半路夫妻攜手這二十多年來,平平淡淡卻好過獨自一人孤獨終老。
自己曾經吃過苦,如今又遭罪到媳婦身上,做婆婆的不管如何愛護,總替代不了她失去丈夫的孤獨。
陸荷夏也鼓勵陶薑考慮再邁一步,私心裡也有一點點保留,也擔心陶薑再嫁回西安或遠地,帶走錢多多,自己和劉昌海將完全孤苦無依。
陶薑收了電話,得知葉柏章那邊事情尚掌控之中,他業務方面的,自己又不太懂。至於和錢多多見面,以後有的是機會,自己不會在此刻他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再給他平添煩惱。
既然之前已經約了錢多多,乾脆趁著暑期帶上公婆一起出去放松幾天。
陶薑回到桌子上和公婆商議後決定,周末兩天,再次去莫乾山遊玩。
夏季的莫乾山,比以往的時節更迷人些。
這是以前錢宇昊和她約好要去遊玩的地方,卻因他突然離去而沒有成行。
錢宇昊剛走的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壓抑著悲傷的情緒,直到有一天,劉昌海提議帶大家周邊轉轉,莫乾山就成了陶薑的首選。
起初僅是想替錢宇昊去那裡看看,去過之後,竟因那裡靜謐優美景色而流連忘返。
甚至一度,陶薑曾經想過,就在那片山區, 租一套農宅,下半輩子與田野風光、鳥鳴魚獸為伴。
莫乾山層巒疊嶂,墨綠色山延綿不斷,為那時陶薑傷碎了的心築起了一道屏障。
山之外,睜開眼需要面對孩子的哭鬧,公婆的哀歎,還有遠在西安的父母的掛念,山之後,遠離一切塵囂,只有花草魚蟲,翠竹成蔭和一日三餐。
她的想法,和公公劉昌海溝通過。劉昌海沉默良久,意味伸長地對陶薑說,“孩子,你會幸福的。這裡不是你的歸宿。”
從那以後,每年春夏季節,陶薑都會帶著全家或者獨自一人,去莫乾山走一趟。
相同的風景,相同的路,每次看到的和走過後,感覺都不一樣。
夜裡望著青石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陶薑總是想像著錢宇昊會不會是其中哪一顆,正在夜空裡看著她。
她也會在夜色中沿著崎嶇的小路,坐在從山腰裡蔓延的河流旁邊,或者躺在露水滿地的草叢裡,聞泥土特有的芬芳,聽四周咕咕的蟲鳴,夜色纏綿出無邊無盡的孤獨,也會憐惜地伸出輕柔的擁抱。
陶薑的心,也逐漸在那擁抱中溫暖起來。
這兩年再去莫乾山,錢多多已經和媽媽一樣,對那邊的山山水水非常喜歡。
周六上午,灰蒙蒙的天空稍稍舒展開眉頭,時隱時現地露出太陽公公的笑臉,微風輕輕掠過樹梢,帶著彌漫的濕氣,化作薄薄的輕霧,拂過臉龐,溫暖而清新。
錢多多和爺爺奶奶一起坐在車子裡,一路興奮地說笑個不停。
這是陶薑感覺家人最親近快樂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