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下旬的錫城,比往年格外暖一些。江南的小城,溫潤的泥土,似乎更吸引各色花兒、草兒在這裡扎根生長,一場春雨剛過,夾著暖煦的風兒,滿城的杜鵑、薰衣草像瘋了一樣,爭相向錫城的人兒吐花伸蕊。
陶薑坐在宋媛西的車裡,車窗裡一會兒飛過一片火紅的花海,一會兒又是紫色的海洋。一碧垂下的柳條,越是臨近太湖,越發舞動得厲害起來,直看得陶薑有點心神不寧。
今天被宋媛西硬拖出來,說是參加一個拓展人脈的飯局。陶薑心裡很清楚,自己與宋媛西說的圈子實在格格不入。
宋媛西平時主要做錫城各大醫院和學校的節日禮品生意,稍微有點規模的醫院、學校,節日禮品采購,都采用公開招標的方式,明白的人都知道,再怎麽公開,都是有人情來往的。這樣結款有保證的買進賣出,僧多粥少,蛋糕大家都想來分一塊兒,反正對外都是一視同仁,至於最終誰能吃多少,各憑本事。
宋媛西的生意做得穩,和各路神仙小鬼打好交道,絕對是花了一番功夫的。飯桌上拚酒不說,哪家領導家裡飲用水用完了,哪家領導家裡大米快沒了,哪個領導家裡狗糧快斷了,她比領導家裡的管家婆都清楚。
酒桌上拚酒的架勢,陶薑也是領教過。那一股舍我其誰的豪邁氣概,往往還沒開喝就把別人嚇得直叫妹妹饒命吧。宋媛西怎麽可能輕易饒了那些她盯上的目標,要饒命不喝酒可以,先答應三個條件。那個鬼滑頭每次針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條件,三個條件的次數多了,難免會第二次飯桌上再遇到,有些聰明的直接就問她要三個條件,只要今天喝高興了,三十個條件也答應你。
她也有吃癟的時候,可是那些男人太輕敵了。遇到頑冥不靈的,宋媛西會使出殺手鐧,眾目睽睽下要求喝交杯酒。小交杯搞不定的,還有大交杯在等著。而這片土地酒桌上的男人,似乎也都偏愛這套。
總之,她的腦袋裡像裝了個百寶囊一樣,有的是無窮無盡的辦法,讓那些有點權勢、資源的男人,心甘情願為她開一路綠燈。
宋媛西帶上陶薑,也有私心,對此她毫不隱諱。酒桌上拚酒的次數多了,經常有某老板或領導模樣的男人,嚷著讓宋媛西介紹介紹小姊妹。介紹別人,她不放心,介紹陶薑,倒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她說陶薑一個人拖著孩子好幾年了,也相了不少,都不見有成的。年紀輕輕,不能這麽苦了自己,找不到正兒八經結婚的,先找個對自己好的消遣消遣也不錯。
陶薑說她這是在拉皮條。宋媛西則使出軟磨爛求的攻心招,先自我可憐一下,女人想做點生意有多難,再求著陶薑說,就算是幫她唱唱雙簧而已,人她帶來介紹了,拿不下就是那些男人自己沒本事了。
陶薑聽她說得有點道理,是否要做什麽她自己決定,而且自己也隱約地渴望點什麽,那些隱藏在身體最深處的小秘密,是對任何人都難以啟齒的。
“今天到底是什麽人?”陶薑頭偏向窗外,閃過的湖面上金光閃閃,遠處的天空已經鑲上一片緋紅,緋紅的中心被岸邊的垂柳和灌木遮擋住了。
宋媛西扭頭朝陶薑方向一瞟,嘴角泛起一絲甜笑。“今天主要是讓你來把把關,看看那個男人怎麽樣。”
“哪個?MBA那個?”陶薑回過身子,在副駕駛上坐正了。
“等下到了你就知道了。”宋媛西一臉神秘。
“大姐,
你不會真和那個男人搞到一起了吧?他都不知道有幾個老婆的。”陶薑有點恨鐵不成鋼。 “瞎擔心什麽呢。”宋媛西兩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紅綠燈,等綠燈亮起,又道,“我這麽有原則的人,哪是他人想拿下就能拿得下的?目前啥事沒有。雖然我對他稍微有那麽點感覺,僅此而已。我暫時還沒想著要去做什麽突破底線的事。”
還稍微有那點感覺?是誰上次為了那個男人的一句話喝得爛醉的!陶薑不忍揭穿,改口提醒她道,“小心玩火。”
“我的姑奶奶,這幾年怎麽都沒見過你玩火啊?不會是背著我偷偷獨享了吧?”宋媛西笑著說。“你和我又不一樣,獨自一個人,長得又不醜,遇到看得上的小鮮肉可不要輕易放過了啊!”
“又瞎說,說得我好像和你一樣,很饑渴似的。”陶薑看著她在開車子,安全第一,就讓她暫時討點嘴上便宜。
“親愛的,你和我說實話,你真的沒那個想法?是不是慢慢變得性冷淡了?”宋媛西繼續打趣陶薑,這種玩笑,她們之間是經常拿來互相開涮,無論她怎麽調戲,也調不出來陶薑的親口承認,每次都是以陶薑轉移話題或沉默不理她而結束。
“今天晚上我可不喝酒,提前和你打好招呼。”陶薑換個話題,“不要為了取悅那些男人,又讓我喝。如果萬一有人要我非喝不可,你得幫我想辦法解圍,反正你每次都有辦法應付。”
“好的,遵命,我的姑奶奶。”車子已經開到了湖邊一方停車場裡,宋媛西邊說邊找停車位。“今晚真的是請你來享受的。我也不會喝太多,在心動的人面前,我要保持最優雅的狀態。”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了。
陶薑聽了她的話,腦子裡立刻浮現那天晚上和葉柏章見面時自己的狼狽樣子。剛剛忙完一天,渾身的酸臭汗味不說,全身衣服上沾的都是浮塵。自己最真實、最土包的樣子,就那樣完全給自己心動的人看到了。
他出差回來已經快一周了,也沒有一點消息。自己已經那麽決絕地說過兩個人不合適,怎麽還有那麽一點點,期待他再聯系自己。
陶薑拿著手包,推開車門,下車來。整理一下淺綠色的裙擺,一雙淺咖色尖頭鞋口,露出白皙的腳面,凸出的青筋勾勒出性感的腳型。
“如果那天見他,穿的像今天這樣,會不會給他的印象會好一點啊。”陶薑暗自道。